第399章 埃弗里,去一換一吧
第400章 埃弗里,去一換一吧
禁林外圍和深處是兩回事,深處一片漆黑,濃得化不開,樹冠疊著樹冠,月光漏不下來,腳下的路全憑感知去摸。
外圍不一樣,這裡的樹長得稀,樹冠沒合攏,月光從枝椏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銀白的光斑。
發光植物東一叢西一叢地散著,月光蘚趴在石縫裡,泛著冷白色的微光。
幾株螢光蕨類貼著石頭長,冒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和月光蘚的冷白剛好岔開,像有人在林子裡點了幾盞小燈籠。
遠處幾朵夜光菇藏在老橡樹底下,傘蓋一明一暗地閃著淡綠色的光,節奏慢悠悠的,像在呼吸。
還有些叫不上名的,紅的藍的紫的,星星點點散在腐葉和樹根之間,像誰把一把碎掉的光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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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的風拂過來,那些光跟著草葉輕輕晃,亮一下,滅一下。
越往裡走,光點越密。
一棵老樹的樹洞裡,塞著一窩幽藍的菌子,把整個洞口照成了一隻半睜的眼睛。
腳邊一汪積水,水底沉著幾枚發橙光的種莢,水面被風吹皺,光跟著碎成一片一片,又慢慢攏回來。
頭頂不知什麼蟲子提著冷綠的光點掠過去,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空氣里飄著潮氣和腐葉的味道,混著各樣植物魔力散出來,說不清的複雜香氣。
這片地方安靜,又不真安靜。
每一處微光底下,都藏著點活氣,一呼一吸地亮著。
整個外圍被這些五顏六色的光點襯得像沉在水底,安靜,夢幻,不太真實。
在霍格沃茨的城堡里待久了,會忘了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到了這地方,那點被忘掉的東西又冒出來,腳下這片土地,頭頂這片星空,藏著的東西,遠比課本上寫的多。
雷古勒斯走在隊伍最後,看著這一片,腦子裡忽然冒出個不太嚴肅的念頭。
一條狗,領著幾個小巫師,進禁林。
單說這件事,怎麼想怎麼不對,但換成海格的狗領著,竟又說得通了。
海格領著格蘭芬多那幫往東去,一條狗領著斯萊特林這邊往西來,太順理成章了,仿佛本該如此。
禁林危險,這不是什麼秘密,整個英國魔法界但凡長著腦子的,都知道這片林子不能隨便踏。
就算是外圍,不往深了走,也說不上太平。
教授們當然也清楚。
高年級進來轉兩圈,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偏偏是幾個低年級。
這事兒要細琢磨,能想出點東西來。
全校教職工都認得海格,幾十年的老人了,所有教授都知道鄧布利多信任海格,而所有教授都信任鄧布利多。
簡單一換算,所有教授都信任海格。
海格信任他的狗,於是今晚格蘭芬多由海格親自帶隊,斯萊特林由海格的狗帶隊,分工明確,合情合理。
海格對禁林里的東西太熟了,閉著眼都能摸到那些神奇動物的窩,所以他覺得放條狗帶路就夠了。
至於這狗靠不靠譜,大概在海格眼裡,弗洛西是靠譜的,畢竟,禁林里都是和它一樣的小可愛。
鄧布利多那份信任,繞了一圈,落到了一條膽小的獵犬身上。
雷古勒斯懶得多想,那是教授們操心的事。
單說今晚這一趟,有他跟著,就算趟過整片禁林,也出不了岔子。
隊伍走進西邊一片稍微開闊的地帶,幾棵老樹之間拉開距離,頭頂的樹冠漏出幾片深藍色的天。
雷古勒斯抬手,在身前輕輕一拂,幻身咒從頭頂開始消退。
光線在他站立的位置扭曲了一下,像熱浪從地面升起來時透明的褶皺。
然後褶皺一層層剝開,身形從模糊到清晰,最後整個人穩穩噹噹地站在暮色里。
埃弗里早等著了,憋了一肚子話,人一現身就湊過來。
亞歷克斯也轉過來,肩膀往下鬆了一點,呼了口氣。
莉娜和塞繆爾同時看過來,這倆是頭一回親眼見雷古勒斯從隱身狀態里退出來,盯著那片空氣從扭曲到顯形,眼睛一眨不眨。
赫爾墨斯只夾了夾眼皮,掃他一眼,又把目光轉回禁林深處去了,脖子微微往前探,瞧那架勢,倒像想往裡頭鑽。
埃弗裡頭一個開口,話里全是憤懣:「憑什麼呀!」
從小屋那邊一路過來,他這張臉冷了一道。
斯萊特林的矜持得端著,卡斯伯特家的少爺更得端著,隊伍里誰都沒吭聲。
這會兒到了沒人的地方,雷古勒斯也現身了,那口氣總算找著地方撒了。
「同樣關禁閉,」他聲音裡帶著火:「對那幫獅子又是笑又是逗,輪到咱們就一張冷臉,連句囫圇話都捨不得給。」
他倒不是真稀罕海格的熱絡,卡斯伯特家的少爺不需要這個,一個看林子的好臉,值幾個錢?
他就是看不慣那麼明擺著的兩副面孔。
斯萊特林是什麼成份,他卡斯伯特是什麼成份,就算剛入學的一年級也知道怎麼回事,教授們更知道。
但從沒哪個教授在課堂上,在走廊里,在任何場合區別對待過他。
如今讓一個看林子的這麼晾著,他心裡不忿。
「一個看林子的,」埃弗里撇嘴,語氣里全是不屑:「擺什麼譜!」
雷古勒斯當然不會向著海格,但也沒順著他罵,他知道海格的那點事,懶得計較。
「他是格蘭芬多出來的,」他語氣隨意:「也是鄧布利多信任的人。」
他看了眼埃弗里,沒怎麼加重:「犯不上跟他較勁。」
埃弗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他當然不會跟那個大塊頭較勁。
他什麼身份,那大塊頭什麼身份,往海格身上多使半點勁,都算丟人。
就是個看林子的,幹活都得自己動手,跟沒有魔杖似的,說難聽點,和麻瓜有什麼區別。
「我才不跟他較勁,」埃弗里嘟囔一聲:「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嘴臉。」
他越說越來氣:「教授們都不會那麼干,他倒好,臉說翻就翻,帶個路都帶出親疏遠近來了!」
最後來了句:「當誰稀罕似的!」
雷古勒斯沒接這話茬,心裡倒是覺得這事有它的歷史淵源。
海格對斯萊特林這點成見,源頭不僅在斯萊特林,還在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當年湯姆·里德爾往海格身上栽的那樁殺人案,魔杖都給人撅斷了,被趕出學校,擱誰身上都得記一輩子的仇。
有過這段歷史,海格到今天還只是擺擺冷臉,已經能稱得上憨厚了。
換個心眼小點的,對著斯萊特林的小巫師,能在禁林里使的壞可太多了。
指條錯路,漏個陷阱,回頭一句我可叮囑過別往裡走,誰也挑不出錯。
海格沒這麼幹,還把狗派來領著他們,算厚道了,也難怪鄧布利多信任他。
但這個雷古勒斯不打算說出來,伏地魔幹的事,得替他瞞著點。
他看了埃弗里一眼,心裡又拐了個彎。
要真覺得被海格擺這一出不舒服,倒也有個一了百了的辦法。
只要埃弗里今晚死在這兒,海格准完蛋。
一個神聖二十八族的繼承人,死在他帶的禁閉里,死在他派的狗眼皮底下,鄧布利多再護著,也護不住了,少說也得捲鋪蓋滾出霍格沃茨。
等出了霍格沃茨,除非鄧布利多貼身看著,不然他指定活不了。
這麼一算,海格那張冷臉的代價,其實埃弗里付得起。
卡斯伯特家的少爺,極限一換一,怎麼算都不虧,可惜埃弗里多半捨不得拿自己換。
他又瞥了眼莉娜和塞繆爾。
這倆就不行了,份量不夠,混血,沒後台,死在禁林里,激不起多大水花,可能報紙都登不了兩行,海格連根毛都傷不著。
念頭一閃而過,雷古勒斯掃了眼幾個人手裡的活,月光蘚沒采著幾叢。
赫爾墨斯壓根不打算彎腰,靠在一棵樹幹上,手揣在口袋裡,目光往林子深處飄。
埃弗里還在那兒忿忿不平,魔杖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倒是亞歷克斯已經動上手了,蹲在幾塊碎石邊上,拿手指扒拉著石縫裡的蘚,采了小半把。
塞繆爾和莉娜也分開了些,低著腦袋在樹根和石頭之間找。
「月光蘚,」雷古勒斯直接問:「你們打算怎麼找?」
他朝那一片碎光揚了下下巴:「拿眼睛看?」
埃弗里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堆亂七八糟的光,又看看亞歷克斯手裡那一小把。
亞歷克斯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的蘚擱進布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這是要教東西了。
莉娜和塞繆爾也直起腰,互相看了眼,站那兒沒動。
雷古勒斯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幾個裡頭,赫爾墨斯,亞歷克斯,埃弗里,都跟他練了挺長時間,基礎已經有了。
莉娜和塞繆爾沒正經練過,會的只有課堂上講的那些,夠用,但在他這兒不夠。
昨天那一架,這幾個湊一塊兒打的。
兩個人聯手放倒了彼得,出手乾脆,不管對手水平怎麼樣,好歹算跟著團隊一起上了,有點共同進退的樣子。
既然作為一個整體跟另一伙人動了手,眼下又趕上了,就一塊兒教一下。
算個獎賞也好,有付出,就該有回報。
亞歷克斯走過來,順手把莉娜和塞繆爾一道拽了過來。
兩個人都來了精神。
莉娜的眼睛在這半明半暗的世界裡冒著光,嘴角壓都壓不住,扯著塞繆爾的胳膊就往雷古勒斯跟前走。
塞繆爾也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見了同樣的振奮,齊齊轉回來盯著他。
赫爾墨斯也磨蹭著靠過來,眼皮耷著,自光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埃弗里最後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魔杖不轉了,海格那點事早扔到腦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