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光明,喜歡嗎
第447章 光明,喜歡嗎
雷古勒斯在狼群邊緣找到了埃德加。
這傢伙在最邊上的一堵斷牆後面蹲著,低頭看著地面,兩隻手疊放在膝蓋上。
跟上次相比,位置離狼群中心稍微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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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幾步,但在這種靠爪子和牙齒排等級的群體裡,往裡靠幾步意味著地位升了,或者至少沒人再來找他麻煩了。
上個月他被所有狼人擠在最外圍,連格雷伯克的跟班都懶得踢他。
這回有幾個狼人從他身邊經過時多看了他一眼,有個還呲了牙,但沒動手。
他也沒抬頭,就這麼蹲著,不惹事也不討好,位置是往前挪了,但看起來倒不太樂意。
上次雷古勒斯在這裡做的事起了作用。
他跟埃德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操作,在場的狼人聽不到也看不懂,連最後那把厲火他們可能都不知道是什麼。
但震懾留下了,他走了之後,沒狼敢碰他單獨關注過的人。
格雷伯克更不敢,直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天那個巫師崽子和他的狼說了什麼,只知道在那之後,這頭狼就不太一樣了。
埃德加還是那副樣子,舊袍子拆過縫線,指甲清理過,在一群髒得看不出人樣的狼人中間格格不入。
和上個月一模一樣,這份體面沒被磨掉。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會兒,然後看向鄧布利多。
老頭的目光也落在埃德加身上,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看到一個努力保持體面的人被這個世界碾過之後還在堅持時一個旁觀者心裡才會有的憐憫。
他沒問這個人是誰,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安靜看著。
月亮完全升起來了,又大又圓,銀白的光從雲縫裡傾瀉下來,灑在荒原上,把泥地,碎石,斷牆,骨頭全照成了冰冷的銀灰。
格雷伯克的變身最先開始。
他仰起頭,黃眼睛盯著月亮,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巴張到最大,發出一聲從胸腔底部湧上來的嚎叫。
叫聲里毫無痛苦,全身都在迎接,每一根骨頭都在歡迎,他在擁抱獸性。
身體開始膨脹,骨架在皮膚底下撐開,骨骼撐開的啪聲炸成一串。
肩胛骨從背後隆起,胸廓往外鼓,脊柱拱起來,皮膚撕裂又癒合,灰色的粗毛從底下鑽出來。
四肢拉長變粗,關節反向彎折,指甲從指尖頂出,變成深黑色的爪子。
他的臉在月光下扭曲拉長,鼻子和嘴巴合成突出的吻部,人形從中間裂開,獸形從裡面頂出來。
幾秒鐘之後,格雷伯克的位置上立著一頭巨大的狼人,黃眼睛在月光下燃燒,衝著月亮發出一聲長長的嗥叫。
然後是所有的狼人。
六十多頭狼人同時仰頭,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塞滿整片空地,骨頭斷裂的脆響此起彼伏,啪啪,連成一片。
衣服被撐破的嘶嘶聲,皮膚撕裂的悶響,爪子在碎石地上刨出深溝。
人形在月光下扭曲,四肢拉長,身體膨脹,背脊弓起來,指頭變成爪子,牙齒從牙齦里衝出來。
每一頭都在變,每一頭都在疼,每一頭都在從人變成獸的撕裂中嚎叫。
六十多聲非人嘶吼混在一起,同時炸開,撕裂月光底下的黑夜,震得那片被燒過的焦土上的玻璃殼咔咔碎了幾塊。
鄧布利多站在旁邊,藍眼睛映著月光和狼群的剪影。
幾秒前還是人,現在全變成了獸。
他收了盧平進霍格沃茨,給了尖叫棚屋和打人柳,守護了那個小狼人三年。
但六十多頭同時變身的場面,月光下滿坑滿谷的嚎叫和骨碎聲,他大概頭一回見。
他什麼都沒做,就是站著,看著,和這群痛苦的生物一起待在月光底下。
雷古勒斯也靜靜看著,不得不說,與單個狼人比起來,六十多頭還是夠勁。
變身結束了,營地里全是獸。
六十多頭狼人在空地上橫衝直撞,毛色倒不盡相同,灰的,棕的,黑的,灰白交雜的,各色毛皮在月光下翻滾交錯。
說不好這毛色是怎麼定的,按人種來?還是隨機的?相關知識儲備又不夠了。
一頭灰黑色的狼騎在另一頭身上,爪子嵌進對方的肩膀,牙齒在脖子後面撕出一道口子,血順著灰毛往下淌。
被咬的那頭翻滾著掙脫,轉頭咬回去,兩條狼滾在碎石地上,爪子在泥里刨出深溝。
幾頭狼對著月亮嚎叫,下巴扯得老高,聲浪撞上石屋又彈回來,喉嚨里的聲帶像被砂紙磨過,嘶啞粗糲,並不動聽。
有的在地上打滾,用背蹭碎石,用爪子刨泥,刨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刨什麼。
有的蹲在斷牆後面嗅著空氣,鼻子一抽一抽,眼珠子左右亂轉,嘴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一頭狼追著自己的尾巴在原地轉圈,轉了七八圈沒停,撞在另一頭狼身上,被對方一爪子扇翻在地,滾了兩圈爬起來跑了。
幾頭狼圍著一根骨頭搶,叼起來就跑,後面的追,追上了互相撲,撲倒了繼續搶,搶到最後骨頭掉在地上,誰也沒吃著,被第三頭叼走了。
到處都是嚎叫,踢踏,撕咬,追逐,一片狂暴的混亂。
在這些狂暴的狼人中間,有一頭蹲在斷牆前面,沒有加入亂竄的狼群。
埃德加也變了,灰色的皮毛,粗壯的狼形軀體,肩胛骨的位置鼓著兩塊結實的肌肉,但整體比別的狼人體型偏小,毛色偏淺,灰中帶點褐,尾巴垂在斷牆根,尾尖輕輕掃了一下泥地又不動了。
嘴裡冒著白氣,粗壯的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還沒從撕裂重組的衝擊里緩過來。
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嚎叫,聲音不大,悶在胸腔里,沒有往外沖。
蹲在斷牆前面,兩隻前爪併攏摁在泥地上,後腿縮在身下,沒衝進狼群里去撕咬,沒追著別的狼搶骨頭,沒對著月亮嚎個不停。
他的眼睛跟別的狼人不一樣。
所有狼人的眼睛都是渾濁的,憤怒,恐懼,嗜血,痛苦,各種東西攪在一起,分不清是人的殘渣還是獸的本能。
埃德加的眼睛裡也有這些,但在最深處,有一點極微弱的光,忽明忽暗,一閃一閃,跟別的狼人放在一起才看得出差別。
並不穩定,每一次閃爍都被某種更強大的東西往裡拽,獸性死死壓著這點光,隨時可能把它吞回去。
但這點光就是還在,它在動,沒跟獸性硬碰硬,它在往回收,在把自己收成一個更小的點,更結實,更不容易被衝散。
縮了,但沒碎,不多,但夠用,一小部分的自己。
錨點在起作用,參宿五的守護意志裹著埃德加靈魂深處最堅硬的那團東西,家人的記憶,自我的認知,那份寧可自己爛掉也不肯傷無辜的執念,在獸性的衝擊里撐著。
雷古勒斯看著那雙眼睛,看到了那一點藍白色的光。
第二次滿月了,錨點扛住了兩次變身,兩次獸性的全力衝擊。
第一次撐過去可能是運氣,第二次再撐過去就不是了。
埃德加的人性還在,殼沒碎,光還在閃。
他靠的就是那點赫奇帕奇特有的東西,笨,重,認死理,但足夠堅韌。
這條路走得通。
他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的視線已經落在埃德加身上了。
他在這群狂暴的狼人中間發現了一個不同的,靈魂深處有一團藍白色的微光在閃。
藍眼睛微微眯起來,目光穿過狼群,穿過那些撕咬的灰影和飛揚的塵土,落在那頭蹲在斷牆前面的灰狼身上。
他看到了,藍白色的守護意志,穩定,恆常,凝成了一層極薄的透明罩子,裹著一團更小更暗的火苗。
那團火苗是那個狼人的人性,對自己的認知,不肯傷人的執念。
這層殼撐得很辛苦,每一次獸性翻湧上來,殼都跟著震顫,藍白色的光被衝擊,撞得幾乎要碎。
但沒碎,它把衝擊分散到殼的邊緣,一圈一圈往外漾,用恆常的守護意志把震盪消掉。
殼裡的火苗在獸性的風暴里搖晃,但也沒滅。
鄧布利多看了很久,然後轉過來,看向雷古勒斯。
藍眼睛裡有很多東西,認可,意外,還有一種藏在更深處的欣慰。
他不認識埃德加,不知道這頭狼以前是誰,不知道他是赫奇帕奇的畢業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他只知道雷古勒斯在這頭狼身上種了守護意志,用自己最光明的那部分力量,替一個毫無關係的狼人守住人性。
去年在尖叫棚屋外,這孩子問他狼人到底是什麼,人還是獸,意志能不能覆蓋本能。
他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意志覆蓋本能,自我認知是一切的基礎。
現在這孩子把最美好的東西分了一點出去,用在別人身上。
鄧布利多當然看得出來,那無關同情,也無關憐憫。
哪怕只是為了驗證一條路,這已經比大多數人做的都多了。
雷古勒斯感受到了鄧布利多的目光。
他沒回頭,也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繼續看著埃德加。
光明,老頭,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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