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惡劣的傢伙


  第455章 惡劣的傢伙

  雷古勒斯的銀白長發被幻影移形的空間擠壓帶起的風吹得往後飄,灼熱魔力從體表噴涌而出,空氣在兩人之間劇烈扭曲。

  他的右拳已經攥緊,參宿四的暗紅光芒從指縫裡炸出來,裹著拳頭從下往上掄。

  多洛霍夫的眼睛還沒來得及瞪大,那張蒼白扭曲的長臉還沒來得及做出表情,拳頭已經砸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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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著灼熱紅光的指骨砸在左臉顴骨上,魔力在接觸的瞬間炸開,空氣被高溫烤得嘶嘶作響,骨骼碎裂的悶聲被吞掉。

  左半邊臉的骨頭,顴骨,眼眶外緣,上頜骨,在同一瞬間碎成了十幾片,碎片在皮膚底下錯位,半邊臉當場塌陷變形。

  眼球被碎骨從後方擠壓,視覺在劇痛中變成一片模糊的紅色。

  血從塌陷的眼眶噴出來,鼻樑整個碎掉,嘴角撕裂到耳根,牙齒從口腔里崩飛,混著血沫往外噴。

  多洛霍夫的身體被這一拳的衝擊力砸得往後飛出去,背脊撞上碎石堆,石塊碎裂,人從碎石上彈了一下,趴在地上。

  嘴裡湧出來的血把面前的碎石染成深紅,碎牙和血沫從他爛掉的左半邊臉上滑下來。

  他本能地翻身想爬起來,手在碎石堆里刨,指甲刮在石頭表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腿上肌肉繃緊又鬆開又繃緊,爬起來一半又摔回去,膝蓋磕在碎石上。

  身體蜷了一下又強行撐開,整個人在戰鬥還是逃跑的信號衝突中痙攣著,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那個白髮巫師,瞳孔收縮到極限。

  恐懼,憤怒,不可置信,三種東西在那隻眼睛裡攪成一團。

  戲白做了,這傢伙根本就沒打算放他走。

  殺意從脊柱底部竄上來,抓著他的每一根神經,要他反擊,要他拚命。

  掙扎著抬起手臂,指尖亮起紫光,嘴裡嗚嗚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半邊臉已經喪失了控制,舌頭被碎掉的牙齒割出了口子,滿嘴都是血。

  然後他看到那個白髮巫師突然收了表情,拳頭放下了,臉上那個獰笑散掉了。

  灼熱魔力往回一收,空氣不再扭曲,整個人從暴烈的火變成了安靜的石頭。

  白髮巫師退了一步,微微彎腰,左手搭在胸前,右手往外一展,做了一個極其造作的紳士禮。

  手心朝上指向黑煙外空曠的曠野,像一個熱心的主人在告別一位尊敬的客人,姿態優雅得噁心。

  請,你可以走了。

  多洛霍夫趴在碎石堆上,左半邊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血從顴骨塌陷的凹坑裡往外淌,糊了半邊視野。

  右眼裡的恐懼和憤怒還沒來得及退,又被這個造作的貴族禮狠狠刷了一遍。

  這個傢伙,惡劣至極。

  他從牙縫裡擠出嘶嘶的氣聲,喉嚨深處滾出一聲被壓扁的低吼,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那張可惡的臉。

  殺意和理智在拉鋸,理智贏了。

  他還有反擊的力氣,但對方會讓他死在這裡。

  如果現在走,能活著回去,半邊臉爛了,魔藥和骨骼癒合咒能修,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多洛霍夫一言不發,指尖的紫光滅了,把另一隻手從碎石堆里抽出來,勾到滾落的魔杖,集中意念。

  啪,幻影移形。

  聲音拖遝,不乾脆,濕乎乎的。

  多洛霍夫的身體在空間擠壓中扭曲變形,消失的瞬間,幾片血肉從他消失的位置掉下來。

  一塊帶皮的肉,大概是左臂外側,連著半截撕碎的袍子布料,落在碎石上彈了一下。

  一片大腿肌肉的碎塊,血管和筋膜還在往外滲血,摔在地上沾滿了灰。

  分體了。

  劇烈疼痛下的強行幻影移形,憤怒衝擊著大腦,身體沒被完整地帶走。

  黑煙慢慢散開,被夜風吹成灰白色的薄紗往東飄,曠野重新安靜下來。

  城堡廢墟還在冒青煙,碎石偶爾滾落一兩塊。

  多洛霍夫剛才站的地方留著一塊被紫色火焰燒黑的石頭,和幾片正在變冷的血肉。

  雷古勒斯把右手指節上沾的血和碎骨渣甩了甩,一小簇橘紅色火苗從指尖竄過,燒乾淨了。

  他把魔杖收回內袋,拍了拍短馬甲上的灰,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暢快的笑。

  穆迪從戰場邊緣走過來,灰藍色的眼珠在傑洛特身上掃了一遍。

  剛才那一幕他全看到了,這個白髮傢伙從頭到尾收著打,讓多洛霍夫把手下全送走,讓黑煙鋪開,讓撤退信號完成。

  本來挺好的,到這為止,各回各家。

  然後這人在最後一瞬間貼臉,一拳砸碎了多洛霍夫半邊臉,完事還做了個禮。

  穆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當了近三十年傲羅,見過不講究的,沒見過這麼不講究的。

  他嘴角抽了一下,盯著傑洛特那張還在咧嘴笑的臉,沉默了很久。

  「你下手挺髒。」穆迪的聲音粗糲,沙啞,聽不出是嫌棄還是什麼別的。

  雷古勒斯偏頭看了他一眼,琥珀豎瞳里金光還沒散乾淨,嘴角的弧度沒下去:「他瞪我。」

  瞪你?

  想找茬都找不到這麼理直氣壯的藉口。

  穆迪沒接話,又盯著他看了會兒,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轉身走了。

  普威特兄弟從穆迪身後走過來。

  費比安走在前面,紅棕色的頭髮被石粉染成灰白色,臉上的雀斑被灰塵蓋了大半,只露出鼻樑上幾顆。

  身材不高,但很結實,眼睛很亮,邊走邊往廢墟方向張望,嘴角掛著一個還算鬆弛的笑。

  吉迪翁跟在後面,比弟弟高半個頭,肩膀更寬,紅棕色的頭髮剪得短,額角有一道被碎石蹭出來的口子,血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表情沉穩,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攤血和那塊東西上,停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兄弟倆和穆迪低聲交換了幾句,穆迪朝雷古勒斯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說了句什麼。

  費比安往這邊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咧得更大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解氣。

  剛才多洛霍夫挨的那一拳他看到了,半邊臉被打碎,人飛出去,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又被一個造作的貴族禮請走。

  解氣是真解氣,厲害是真厲害,狠也是真狠,雖說沾了點偷襲的嫌疑,不過那是食死徒,所以,幹得好。

  吉迪翁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嘴唇抿著,眉頭微微皺著,表情有點複雜,一邊感激,一邊牙疼。

  雷古勒斯朝他們走過去。

  銀白長發上還沾著爆炸時被氣浪吹上去的灰塵,短馬甲上的暗紋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琥珀豎瞳在夜色里泛著兩點金光。

  整個人從剛才砸碎多洛霍夫臉骨的暴烈中抽離出來,步伐鬆散,姿態散漫。

  走到兩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灰頭土臉,被震得還沒完全回神。

  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歪了歪,聲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菜鳥們,晚上好。」

  吉迪翁嘴張了張,大概想道謝,被這句菜鳥噎了一下,話在嘴邊轉了個彎,憋回去了。

  費比安倒是咧嘴想笑,吸進去半口還沒散乾淨的煙塵,嗆得捂著嘴咳了好幾聲。

  咳完了,指了指自己袍子上的灰,聲音發啞:「我們是被人追著跑了一整天,狀態不好。」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沒接話。

  吉迪翁拉了一下費比安的胳膊,讓他別貧了,然後轉向雷古勒斯,認真地點了一下頭:「謝謝你,傑洛特先生,我們欠你一個人情。」

  「別叫先生,」雷古勒斯擺擺手,語氣隨意:「叫我傑洛特就行。」

  費比安咧嘴笑了笑,伸出手:「費比安·普威特,那個是我哥。」

  吉迪翁也伸出手,動作比弟弟慢一些,聲音穩一些:「吉迪翁·普威特,多謝,剛才那一下——」

  他往還在冒煙的城堡廢墟看了一眼。

  「不用,」雷古勒斯握了一下費比安的手,又握了一下吉迪翁的,收回手,嘴角扯了下:「正好在附近。」

  費比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袍子,又看了看傑洛特身上那套乾淨利落的短馬甲,嘴角又抽了一下:「你在附近幹什麼?」

  「散步。」雷古勒斯一臉正經。

  費比安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出來,肩膀跟著抖。

  穆迪走過來了,灰藍色的眼珠子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打斷了閒聊。

  「你們兩個,」他的聲音又粗又硬,看著兄弟倆:「先去霍格莫德,阿不思在豬頭酒吧等著,到了之後讓阿不福思給你們看看傷。

  回去之後寫報告,把今晚的經過從頭到尾寫清楚。」

  吉迪翁點頭,沒多問。

  費比安嘴裡嘟囔了一聲什麼,被吉迪翁拉了一下胳膊。

  穆迪看了眼廢墟方向,轉回來說了句:「我進去看看廢墟里還有什麼。」

  交代完了,魔杖終於抬了起來,杖尖亮起探測咒的微光。

  他往廢墟深處走去,碎石在靴底嘎吱響,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傑洛特一眼。

  灰藍色的眼珠里少了剛見面時的警惕,多了點別的。

  這個人,行,雖然手段髒了點,路子野了點,但管用。

  他收回視線,魔杖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滅,繼續往廢墟里走。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夜空。

  頭頂的雲層裂開一道縫,幾顆星星漏出來,獵戶座在西邊低懸著,參宿四暗紅色的光在雲縫裡一閃一閃。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沖穆迪的背影揚了下嘴角,轉身往曠野方向走。

  銀白長發被夜風吹到肩後,琥珀豎瞳在黑暗中只剩下兩點微弱的金光。

  普威特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攙著跟在後面。

  三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三道長長的影子,漸漸被起伏的矮丘吞掉。

  遠處牧場的牛又叫了一聲,悶悶的,像在抱怨被吵醒了。

  夜風重新變涼,卷著灰燼和焦土味從廢墟方向吹過來,在曠野上散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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