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忠誠的法國


  第575章 忠誠的法國

  八月中下旬的倫敦,窗外灰濛濛的天,跟挪威峽灣的乾淨得過分的藍完全是兩個世界o

  格里莫廣場12號的窗戶外面,對面那排連排磚房的牆面被雨水洇成了深淺不一的灰色,屋頂的煙囪上幾隻鴿子蹲在那兒,縮著脖子咕咕叫。

  雷古勒斯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桌面上攤著一本法語鍊金術期刊,翻到一半,旁邊擱著一隻瓷杯,裡面還剩半杯涼透了的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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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魯克趴在桌角,兩隻前腿抱著一塊瑞典短鼻龍頸肉,正在吭哧吭哧地啃。

  小體型,巴掌大,暗紅色的剛毛在昏暗的晨光里泛著細密的金屬光澤。

  它啃得很專注,八隻眼珠子全盯著,螯肢夾緊了往口器里送,嚼得咔嚓咔嚓響。

  啃了一陣,它抬起蛛腦袋,看了看雷古勒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條還剩半截的龍肉,然後邁開小細腿,順著桌面走到他手邊,用螯肢輕輕夾了一下他的袖口。

  雷古勒斯低頭看了它一眼,沒理會。

  巴魯克又夾了一下,夾完後往後縮了幾步,八隻眼珠子一齊看著他,最上面兩隻主眼帶著非常明確的委屈表情。

  雷古勒斯把手伸過去,巴魯克立刻把腦袋頂進他的掌心,蹭了兩下,又跳回桌角繼續啃龍肉了。

  從他回來之後,巴魯克就一直表現得很委屈。

  他出門這段時間,縮小體型的任務交給了奧賴恩,奧賴恩的做法大概不太溫柔,巴魯克的委屈勁兒他哄了好一陣才消停。

  哄完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無數次,現在每天都得哄,吃飯了哄,睡覺了哄。

  他但凡少看它一眼,它就把肚皮翻上來,八條腿朝天亂蹬。

  他在家呆了幾天,奧賴恩什麼都沒問,回來了就是回來了。

  巨人的事,鄧布利多的事,他也一件都沒提過。

  倒是盧修斯的帖子一直往家裡寄。

  從他打完老羅爾之後半個多月還在床上躺著不下地的時候,帖子就開始隔三差五的送了。

  措辭既親切又正式,內容大同小異,一場年輕人的聚會,規模不小,希望雷古勒斯能來。

  邀請函的落款日期一張比一張新,紙張一張比一張厚,奧賴恩以雷古勒斯需要休養為由全擋了。

  最新的一張昨天到的,被巴魯克的食盆壓在下面墊著呢,雷古勒斯沒拆開看,他知道盧修斯是什麼意思。

  滅族戰爭之後,他還沒在英國純血圈子裡露過臉,開學前去一趟馬爾福莊園,該露的面露一下,該收的禮收一下。

  不急,反正還有幾天,挪威的事告一段落了,但有另一件事排在前面。

  參宿五的守護印記這幾天傳來的信號越來越密了,安多米達肚子裡的尼法朵拉,那個天賜仙童,快出來了。

  守護印記跟胎兒的生命信號綁定,孩子越接近出生,信號的頻率和強度就越強烈,這兩天信號的跳動節奏明顯加快,按照他毫無經驗的經驗推算,大概就這幾天了。

  答應過堂姐的,生產的時候去看她。

  八月下旬的巴黎,下午的陽光很好。

  穆浮塔街附近的一條小街上,空氣輕輕擰了一下,雷古勒斯出現在了路邊的梧桐樹蔭下。

  沒走正式渠道入境,直接來了。

  深灰色的西裝,襯衫領口開了一顆扣子,袖口露出手腕。

  身高快到一米七五了,肩膀在西裝的裁剪下撐出了少年特有的挺拔,不算寬,但能看出來正在寬。

  灰眼睛在陽光下顏色偏淺,黑色捲髮垂到耳後,臉型精緻。

  十三歲看著像十五六,氣質略顯老成,矜持,克制,嘴角微微抿著,目光從容。

  巴魯克趴在他右邊肩膀上,八隻琥珀色的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前腿扒著西裝的肩縫,蛛腦袋一會兒往左轉一會兒往右轉,對周圍的一切活物都有興趣。

  雷古勒斯在巴魯克身上套了一個忽略咒,麻瓜看不見它,他自己沒藏,來看堂姐的,沒必要藏著掖著。

  穆浮塔街的方向在前面不遠,兩邊是巴黎老城區的窄街,陽台上晾著衣服,麵包店的招牌從牆面上伸出來,石板路上有自行車的車轍印,還有誰家小孩用粉筆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

  一個送貨員騎著自行車從他身邊擦過去,車簍里裝著幾根法棍,車鈴叮噹響了一聲。

  對面樓的二層陽台上一個大媽正在收被單,往下看了一眼,視線在雷古勒斯身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街面上來來往往都是麻瓜,買菜的,遛彎兒的,推嬰兒車的,站在店門口抽菸斗的。

  幾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年輕女人從對面走過來,邊走邊聊,說話聲清脆,笑聲從街面上傳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看到了雷古勒斯,目光留在他臉上,走過去了。

  她旁邊那個也看了一眼,腳步慢下來,然後被同伴拉著往前走,一步三回頭,直到被麵包店門口的花架擋住視線才徹底轉回去。

  雷古勒斯沒看她們,繼續走。

  這條街上的視線不太少,他這張臉走在麻瓜里,總有人多看兩眼,年輕姑娘看,上了歲數的夫人也看,偶爾連遛狗的老頭都會停下來端詳兩眼。

  布萊克家的血統在審美上確實沒讓任何人失望過。

  雷古勒斯沿著街面走了大約三四十米。

  巴魯克在他肩膀上換了個姿勢,八條小細腿扒著他的衣領,蛛腦袋探出去,八隻眼珠子追著一隻從烤肉店裡飛出來的蒼蠅。

  到底是吃慣了龍肉的,區區蒼蠅,不值得吃。

  前面的人流里出現了兩個人,這倆人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變了。

  雷古勒斯身上本來還吸引著過路麻瓜的大量注目,兩個人往他身前一站,所有的目光全消失了。

  路過的行人連看都不再看他們一眼,腳步從他們身邊繞過去,視線掃過這片區域時自動偏移。

  路邊的年輕女孩和優雅的夫人們也忽略了這個能讓她們放慢腳步的人。

  朗洛·加斯東,灰白短髮貼著頭皮,臉型方正,法令紋從鼻翼兩側拉到嘴角,穿了一件深藍色巫師長袍,外面套著麻瓜的深灰色風衣。

  法國魔法部執法司國際安全事務副主任。

  伊莎貝爾·德·拉維涅跟在他旁邊,淺藍色正裝袍子,領口翻開露出白色絲綢內襯,栗色頭髮在腦後盤成法式低髻,嘴唇上塗了豆沙色的唇膏。

  法國魔法部國際魔法合作司純血事務辦公室主任。

  都是熟人,他跟這兩位有過一些親切友好的交流。

  雷古勒斯沒有意外的表情,迎著他們走過去。

  兩個人在他面前五六米的位置停了下來,面朝他站在街面上。

  三個巫師在巴黎老城區的一條窄街上面對面,周圍的麻瓜人流從他們身邊穿行而過,誰也沒注意到。

  加斯東先開了口,臉拉著,一副不太愉快的樣子,張嘴就是一副標準的魔法部官方外

  交辭令。

  「布萊克先生,法國魔法部對您的到來表示關注,鑑於您在法國境內擁有合法的家族產業,且您的親屬目前居住在巴黎,法國方面充分尊重您探望親屬的權利。」

  他的表情跟他說的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臉是真的不高興,話是真的很客氣。

  然後話鋒一轉,語氣不變:「同時,考慮到布萊克先生目前在國際魔法社會中的特殊地位和影響力,以及近期在法國境內發生的涉及布萊克家族產業的安全事件,法國魔法部執法司有義務確保布萊克先生在法國期間的人身安全,同時確保法國境內的公共秩序不受任何影響。」

  雷古勒斯安靜地聽完,臉上保持著布萊克家少爺該有的矜持。

  這一大段翻成人話,我們知道你來了,你來看親戚,我們不攔你,但是上次你在我們地盤搞了那麼大動靜,我們得盯著你,你別搞事兒,也不讓別人搞你。

  普羅旺斯莊園那回,本來就是一個產業糾紛加上當地黑惡勢力的問題,他處理得合法合規,雙方都給了台階。

  那件事的級別不至於讓法國方面搞出這種陣仗,但後來他在英國打了羅爾家。

  各國魔法部的觀察員都在場,法國肯定也派了人,沒準就有加斯東本人。

  所以他現在的身份,大概從法國南部一個產業糾紛的當事人變成了歐洲魔法界需要關注的對象,以至於讓這兩個人一起出現在巴黎街頭堵他。

  雷古勒斯微微頷首,他本來就沒打算搞事。

  加斯通說完了,伊莎貝爾接上。

  她的語氣比加斯東圓滑得多,聲調柔和:「法國方面了解到布萊克先生的親屬唐克斯夫人近期將誕下一名嬰兒,作為對布萊克家族在法國長期合作夥伴關係的善意表示,法國方面特別安排了聖日內維耶巫師醫院的資深治療師,為唐克斯夫人的生產提供專業的醫療協助。」

  她說完側了側身,讓出了身後的第三個人。

  雷古勒斯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過去。

  五十多歲的女性,金色頭髮里摻著銀絲,在腦後別成一個整齊的低髻。

  穿著淺灰色的治療師長袍,胸口別著一枚銀色的胸針,盾牌的形狀,中間刻著兩根交叉的魔杖和一支橄欖枝。

  手裡拎著一隻深棕色的皮箱,箱子的搭扣上刻著治療師行會的標誌。

  她的臉型圓潤,皮膚狀態不錯,皺紋集中在眼角和嘴角的位置,正看著雷古勒斯的方向,嘴角帶著一個溫暖的弧度。

  伊莎貝爾介紹了全稱和頭銜:「科萊特·博蒙夫人,聖日內維耶巫師醫院產科首席治療師,從業三十二年,經手超過兩千例巫師家庭的生產,法國治療師行會的資深會員。」

  產科首席,三十二年,兩千例,加一塊就一個意思,法國能派出來的最高規格。

  雷古勒斯聽明白了。

  法國方面給安多米達安排的治療師不是隨便找的。

  安多米達自己有錢,他給過兩把古靈閣金庫鑰匙,請的治療師大概不差,但和這種官方推出來的頂級資源沒法比。

  有錢是有錢,但有些服務和資源再有錢也買不到,那本來就不是給有錢人準備的,那是要拿關係和面子去換的。

  法國方面把這個面子給了。

  雷古勒斯看向博蒙夫人,微微欠了一下身,用法語,語氣溫和:「Madame

  Beaumont,感謝您的到來,我的堂姐和她即將出生的孩子,會很感激您的照顧。」

  博蒙夫人點了點頭,笑容溫暖,用法語回了一句:「布萊克先生太客氣了,唐克斯夫人和她的孩子會得到最好的照顧,這是我的榮幸。」

  加斯東和伊莎貝爾在旁邊看著。

  優雅是真優雅,矜持是真矜持,禮節樣樣不缺,上次見面到現在不到半年,這個少年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但上次見面這個小子可不是這個態度。

  加斯東的腦子裡閃過了幾組畫面。

  荒原的夜裡,那道從天而降打碎羅爾莊園的黃褐色光柱,那場炸出幾十米高蘑菇雲照亮整片荒原的大爆炸,還有最後那把砍向黑魔法實體的四十米長的厲火刀。

  加斯東看著面前這個衣冠楚楚的少年,眼角跳了一下。

  伊莎貝爾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

  布萊克家的血統無疑是優秀的,面前這位布萊克家的繼承人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安多米達·唐克斯,被布萊克家族除名了,嫁了一個麻瓜出身的巫師,隱居在巴黎的麻瓜街區里開咖啡館。

  但她身上流著布萊克家的血,這個事實不會因為除名和婚姻而改變。

  她即將出生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都帶著布萊克家的血脈。

  如果法國方面在這個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提供了足夠的善意和支持,十幾年後,法國就會多一個有布萊克血統的巫師,也許再過十幾年,法國就會多一個有布萊克血統的家族。

  雷古勒斯繼續朝著穆浮塔街的方向走去。

  三個法國人跟在他身後,保護也好,監視也好,幫助也好,反正就是陪著。

  麻瓜的人流繼續從他們身邊穿行而過,遠處的街口有個小孩在追一隻跑出來的貓。

  沒人看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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