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石楠荒原
第401章 石楠荒原
在卡茲米爾講述之時,酒館侍女也端著木托盤擠到了桌邊。
「哐當」的一聲,幾盤烤得焦黃、表面結著一層粗鹽粒的魚塊,以及一大鍋還在咕嘟冒泡的雜碎燉菜被擺在了桌上。
雖然賣相粗獷,但熱騰騰的油脂香氣混合著香料味,確實能很好地安撫冒險者疲憊的腸胃。
烏拉格立刻歡呼一聲,伸手抓起一塊油滋滋的魚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繼續大口灌著手裡的朗姆酒。
何西拿起刀叉,將魚塊上焦黑的部分剔除,把相對細嫩的那塊魚肉連著自己面前的盤子遞給了佐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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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剛才卡茲米爾和格羅特透露的信息,他思考著接下來的打算。
原本那天抽取到【生態指令】詞條後,何西就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
亡靈生物中,相比於有著厚實腐肉裝甲的殭屍,骷髏雖然有不少優點,但防禦能力遠不如前者。
不過如果能讓骷髏的骨架表面覆蓋並共生一層緻密的魔力菌絲,或許能彌補這一短板。
這也是他特意找布魯諾要來那種節柄石斑菌的原因。
不過,從布魯諾那裡帶回來的那罐菌體,目前還只是未經特殊培養液澆灌的初始型號。
這東西現在無法像維特培育出的那種變異體一樣,與生物產生有效的共生結合。
何西已經把那罐菌體交給了塔塔,讓她先放置在海風街地下室的角落裡,用木屑等簡單的培育基暫時養著。
那份特製培養液所需的材料,他目前還沒有去收集。
不知道那隻豺狼人骷髏還在嗎..
來費爾南德斯之前,何西原本打算把它帶過來,但老師表示不建議。
而沒有何西的魔力維繫,斯拉格也沒有附身的情況下,它很快就會變成一隻失控的亡靈生物。
為了薔薇鎮的安全,何西原本打算把它拆掉。
但隨後崔斯特表示將那隻骷髏留給自己,正好有個伴。
見他表示有控制的方法,所以它暫時就留在了魔杖店的地下室。
這讓何西也鬆了口氣,畢竟真讓他拆了還有點捨不得。
崔斯特說,把那本剝皮人寫完就來費爾南德斯轉轉。
等下寫封信問問他最近怎麼樣吧。
回到眼前的事情上,還有件讓他在意的事情。
即便為了經費或評級,他或許向個別關係要好的導師透露過一星半點,或者在學院內部有過相關記錄。
但維特與他不相識,卻精準地找上了他,甚至還解決了他當時的理論瓶頸。
有人特意將這個情報透露給了維特?
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想到這裡,何西咽下食物。
「春狩的事情回頭再討論,信封上的地址,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
正拿著一塊硬麵包蘸著燉菜湯汁的格羅特抬起頭:「何西先生?您沒必要因為我們的私事耽誤行程。春狩對您來說也是積累財富和材料的寶貴機會,那裡的委託通常報酬豐厚。」
卡茲米爾也停下了擺弄帽沿的手:「嘿。雖然我知道我的人格魅力無法阻擋,但你沒必要為了陪一個沒有頭髮的提夫林去浪費時間。
,看著兩人疑惑的目光,何西說道:「委託什麼時候都會有,但讓你們帶著未知的詛咒隱患獨自涉險,不是一個我會做的選擇。」
「更何況,比起和臨時拼湊的陌生人組隊,我更願意把後背交給已經證明過自己的隊友。」
【半獸人.....+5】
【提夫林......+6】
舊泵站后街說是街,其實不過是兩排廢棄廠房之間的一道窄縫。
縱橫交錯的生鏽管道和隨意拉扯的晾衣繩遮蔽了天空,地面鋪著坑坑窪窪的碎磚,縫隙里積著發臭的黑水。
即便是大白天,陽光也只能從管道的縫隙間漏下幾縷,在陰暗的牆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何西低頭看著手中那封信件上的地址,目光掃過巷子兩側的門牌—一大部分已經鏽蝕或脫落,只能從殘存的油漆痕跡中勉強辨認。
「21號。」
何西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眼前這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應該是這間了。」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霉味和灰塵撲面而來。
借著門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幾人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牆角的小桌旁是兩個空蕩蕩的抽屜。
簡陋的木質衣櫃門板大,裡面空空如也。
地板上散落著幾件被丟棄的舊衣物,以及一些碎渣。
整個房間像是被徹底翻過一遍,不過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嘿,看看這個。」
卡茲米爾捂著鼻子,用腳尖從一堆破爛雜物中挑出一張沾滿灰塵的紙條。
看摺痕的位置,應該是之前被人從門縫裡硬塞進來的。
他用兩根手指嫌棄地夾起紙條,遞給了何西。
上面寫著:「聽著!你這個臉色比死人還難看的小子!你已經欠了我三枚銀鱗和五根銅釘了!如果你這周五之前不把房租結清,你的東西永遠都別想要了!」
何西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略顯狂躁的字跡,陷入了思考。
紙條的口吻像是房東留下的,但房東為了催租,顯然不會對自己的房子進行這種破壞性的洗劫,頂多把維特的東西扔出去。
也許這破房子本來就沒人願意租,所以才沒人來收拾。
但關鍵是—到底是誰進來找了什麼?
維特的實驗日誌留在了地下溶洞裡,那是他變異前最後活動的地方。
但日誌中並沒有記錄具體的菌類培養方法,他提到後來又改良了一下配方,布魯諾那邊的培養液也是根據節柄石斑菌另行設計的。
維特退學後,大概率一直在這裡和地下通道之間兩點一線。
「弄了半天白跑一趟。」烏拉格把缺了口的戰斧往地上一頓,「這破地方連老鼠都嫌乾淨。走吧走吧,先去破產油渣喝點再說,老子的喉嚨都快冒煙了。」
「又要喝?」卡茲米爾瞥了他一眼,「昨天才喝過,而且你上次不還抱怨那玩意是馬尿嗎?」
「雖然那的酒實在難喝,但配上那個脆脆的東西,倒是讓人有些難忘。」
「要去你去,我不去。」
卡茲米爾果斷拒絕。他不僅不喜歡糟糕的環境,更厭惡渾身汗臭的工人,尤其是上次為了打聽情報,他還特意對一個長著胡茬的臭男人用了交友術。
「得去一趟。」何西突然開口。
卡茲米爾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法師先生,難道你也想喝馬......呃,我的意思是那個泥巴酒?」
「去打聽消息。「何西晃了晃手裡的紙條,「破產油渣離這裡很近,那個酒館是附近工人和居民常去的地方。問問有沒有人見過租住在這裡的人,或者知道這間屋子是誰的。」
嘎吱—
推開酒館大門。
依然是黏膩的泥地,歪斜的方桌,以及油脂焦香與劣質酒精混合在一起的複雜味道。
老伯頓正彎著腰,用一把豁了口的鐵鏟,往那口常年不洗的大鐵鍋里鏟進一堆新的肥油碎塊。
嗞啦油塊落入滾燙的鍋中,炸出刺鼻的白煙和令人愉悅的焦香。
聽到門響,工人們下意識地轉過頭。
「嘿!紅皮兄弟!」
出聲的正是之前和卡茲米爾吵過架的那個胡茬工人。
他正舉起手裡的陶杯,臉上堆滿了笑容:「讚美你!那些在廢料坑附近晃悠的可疑骷髏確實不見了!」
卡茲米爾先是一愣,顯然對「紅皮兄弟」這個稱呼並不感冒,但還是勉強擠出了微笑0
「你們在這附近,認識一個叫維特的人嗎?」
幾個工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就在幾人詢問線索時,吧檯那邊傳來了動靜。
「一桶泥巴釀,再來三碟油渣!」烏拉格站在吧檯前,粗聲粗氣地吼道。
鐵鍋後面,老伯頓正在專心對付那些沸騰的肥油,頭也沒抬地喊道:「誰在說話?要點單到吧檯這邊來點!」
「我已經在吧檯前面了!!」
烏拉格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他用力地拍打著比他高出一截的厚木板,「你這該瞎眼的老頭,上次就讓你把吧檯改一下!我看你還是沒長記性!」
老伯頓手裡的鐵鏟一頓,這才聽出這令他難忘的聲音。
他探出半個身子往下一看,果然是那個大嗓門的嘴臭矮人。
「要不是你看起來只是腦子不好,而不是那種故意拿矮人身高開玩笑的混蛋,老子早跳起來旁旁給你來兩拳了!」
烏拉格氣呼呼地瞪著他:「怎麼?還不給老子拿酒?」
老伯頓連忙放下鐵鏟,從吧檯下面拎出一小桶泥溝釀,又盛了三碟剛出鍋的油渣,推到吧檯邊緣。
「不要錢。」
「幹嘛?」烏拉格警惕地看著他,「怕挨揍?」
「你們解決了附近下水道的麻煩,讓這些工人能安心下班來我這喝酒。」老伯頓慢吞吞地說,「算我請客。」
何西拿著那張紙條走了過來,遞到老伯頓面前:「老闆,你看得出這紙條是誰寫的嗎?我們在找舊泵站后街21號的房東。」
老伯頓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還沒說話,旁邊一個端著酒杯湊過來的工人就嚷嚷了起來:「這歪歪扭扭的字......是伊德妮那瘋女人的!」
那工人打了個酒嗝,篤定地說道:「她家就在後面那條街,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不過她可不怎麼好說話,而且舊泵站后街那些破房子也不是她的,你們要找到那個人應該是被她騙了。
烏拉格則是找了個位置坐下,抱著那桶免費的泥溝釀:「你們去吧,老子就在這等你們,這油渣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你們找誰?」一個歡骨高聳的女人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何西等人。
「你是伊德妮女士吧?」何西問道,「我們想向你打聽一下,關於你之前在舊泵站后街21號的那個租客,維特的消息。」
伊德妮咬牙切齒道:「那個該死的傢伙!他欠了我好幾年的房租!你們是他的朋友?」
她伸出手指著幾人:「100銀鱗!少一個我就去叫看守者!」
「憑什麼?」卡茲米爾厭惡地拍開她的手,「那都不是你的房子。」
「你在胡說什麼!」伊德妮尖叫道,「我告訴你們,不把錢交出來,你們什麼也別想打聽到!」
何西沒有和她在房子上糾結,而是說道:「我們受僱於看守者。那個租你房子的人,涉及到幾十具被肢解的屍體。」
「如果你堅持包庇他,或者隱瞞線索......」他頓了頓,「按照費爾南德斯的治安法,你將被帶回地牢接受審問。」
伊德妮愣在了原地。
她連連擺手:「我...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早就看出來他不是什麼好人!」
旁邊正準備施法的卡茲米爾默默地散去了指尖的魔力。
他看了一眼何西,心裡暗自感慨:果然還是法師的腦子好使。
「沒關係?沒關係你怎麼會給他提供住的地方?」何西繼續說道。
「他...他....我....」伊德妮嚇得聲音都有些發抖,「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何西將那張紙條在她面前晃了晃,「這上面是你的字吧?你不是還把他用來作案的東西給收起來了?」
她直接轉身跑進屋裡,不一會兒,抱出了一個小木箱放在地上。
伊德妮小心翼翼地解釋道:「裡面......裡面沒什麼東西,裝的都是些蘑菇。」
「蘑......蘑菇?!」
剛才還一臉看戲表情的卡茲米爾,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瞬間破音了。
他向後倒退了三四步,直接跳到了門外的街道上,雙手死死地捂著帽子,仿佛生怕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鑽出來。
「裡面的蘑菇呢?」何西沉聲問道。
「吃、吃了...
「」
伊德妮看著幾人如臨大敵的反應,有些莫名其妙,咽了口唾沫答道:「做了蘑菇湯。」她咂巴了一下嘴,抱怨了一句,「不怎麼好吃。」
門外的卡茲米爾瞪大了眼睛。
佐婭和格羅特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們可是親眼見過那種變異真菌是怎麼長在人的腦殼裡的。
「我......我沒錢!」伊德妮被眾人駭然的目光嚇住,以為他們索要蘑菇的賠償,「你們就算讓看守者把我抓走,我也不可能拿出一分錢來!」
何西仔細觀察了一下眼前的女人。
沒有什麼被寄生的跡象。
都過去這麼久了,那些蘑菇應該正常被消化了。
他走到箱子旁邊。
箱子開著,裡面塞滿了些破舊廉價的衣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箱子外側那張尚未被完全撕毀的寄送單據上。
上面寫著。
目的地:費爾南德斯,幽谷區,舊泵站后街21號。
而在寄出地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小字:
自迷霧鎮發出。
寄送者:扎卡里·奧斯。
見他們轉身離開,伊德妮猶豫了一下還是扶著門框問道:「蘑...蘑菇應該不是他的作案工具吧?」
正和格羅特說話的何西一頓,回過頭:「是。」
「怎麼可能!蘑菇怎麼殺人?「伊德妮瞪大了眼睛。
「用來銷毀屍體的。」
劇烈的乾嘔聲迴蕩在巷子內。
回到破產油渣酒館。
「嗝,迷霧鎮?好像是在石楠荒原。」
烏拉格打了個酒嗝,聽著幾人帶回的消息。
他抹了抹嘴:「這個鎮子我沒去過,但石楠荒原去過,在費爾南德斯的南面。」
「石楠荒原......公會的公告欄上有寫,那裡也是春季獸潮的主要發生地。」佐婭在一旁開口補充道。
「沒錯。」烏拉格大聲說,「那地方平時就有成群的哥布林出沒。春狩期間,估計那些綠皮會到處都是,和那些破石楠花一樣,怎麼殺都殺不完。除此之外,那邊還有不少食人魔聚集。」
卡茲米爾一聽到「石楠花」這個詞,猛地捂住鼻子,連連擺手,好像要把那股光是想像起來令他作嘔的氣味從面前扇走。
「該死,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他悶聲抱怨,「不過...如果能參與春狩順便調查,帶上面罩也不是不行。」
格羅特微微皺眉:「但是如果選擇去石楠荒原參與春狩的話,會比較辛苦吧?」
他看向其餘幾人:「那裡哥布林和食人魔特別多,幾乎要一直處於高強度的戰鬥狀態。想要找到高價值的魔物反而會變得困難。」
「魔物的躁動起碼要到月底才會稍緩,雖然數量上可以彌補收益,但對你們來說太累了。還是我自己過去吧,你們可以找一些高等級魔物出沒更多、戰鬥節奏不那麼緊湊的地方。」
半獸人牧師的好意很明顯。
對付海量的哥布林是純粹的體力活,他不想拖累隊友。
烏拉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而卡茲米爾則是堅定地表示自己要和格羅特一起去。
見幾人都看向自己,何西反問道:「數量多?殺不完?那不是好事嗎?」
他原本還沒想好要不要參加這次春狩。
賺取大把的金盾只是一方面,對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實力的提升。
雖然獸潮時野外魔物數量會變多,不過在學院練習法術的效率其實也不差—在野外尋找魔物,中間總會有大量的趕路空檔。
但如果說滿山遍野全部都是哥布林的話...
何西已經能想像到腦海中瘋狂跳動的熟練度提示了。
更何況,自己剛剛兌換學會的【土石爆發】,是沒辦法在常規的魔法練習室里練習的。
不像【閃電束】,【土石爆發】會造成大範圍的地形破壞。
去石楠荒原,正好一舉兩得。
不過,真要去的話,必須要解決的問題是—得先和米拉貝爾導師請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