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橡父之種
第406章 橡父之種
何西打量了他一眼:「你有消息?」
「算是吧。」男人撓了撓後腦勺,「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拉爾夫,達爾特本地人,會一些遊俠的技巧,平時給公會做些外圍偵查的活。」
他指了指卡茲米爾手裡的委託單:「你們剛才接的那個兩隻食人魔的委託,情報就是我交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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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格眼睛一瞪:「負責偵查的?是不是你小子偷懶了?老子記得前幾年來的時候,食人魔的委託可不止這麼點!」
「沒偷懶。」拉爾夫苦笑了一下,「實際上,今年我每天都在外圍轉到天快黑才回鎮子。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往年春天,食人魔會從西南的丘陵地帶遷過來覓食,三五成群的,不算少見。但今年入春以來,反而很少能看到蹤跡。」
「前兩天在東面還發現了一個臨時營地痕跡,大概六隻,報上去之後被人接了。除此之外,就只有你們手上那個兩隻的了。」
他頓了頓:「我是想說,如果各位有需要的話,我會在日常搜尋蹤跡的時候,幫忙留意下食人魔的動向。發現了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卡茲米爾挑了挑眉:「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話說回來,費用怎麼算?」
在他看來,這種主動上門提供情報的人,要麼是想抽成,要麼是想蹭隊。無論哪種,都得先把帳算清楚。
「啊,不用額外給我費用。」拉爾夫擺了擺手,「你們完成委託後,我能從公會這邊拿到5%的情報金,這部分原本就是公會出的。」
他看了看公會外面的街道:「周邊那些躁動的哥布林,雖然煩人,但我們自己也能應付。真正讓我睡不著覺的,是食人魔。」
「那玩意兒要是哪天摸到了鎮子附近,靠這些民兵和我們根本擋不住。」
他又看了看何西幾人的裝備和氣勢:「所以,找到它們之後,有人能夠儘快把它們解決掉,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掛在委託欄上沒人接還算了,要是被水平不夠的傢伙接走,不但浪費時間」
拉爾夫壓低了聲音:「他們身上那些鐵傢伙,說不定回頭還會砍在我們身上。」
聽他這麼說,卡茲米爾自然沒什麼意見。
「算你小子有眼光。」
「那我有消息怎麼聯繫你們?」
卡茲米爾側頭:「烏拉格,你一路念叨的那個酒館叫什麼來著?斷什麼?」
「斷角鹿。」矮人嚼著肉乾含糊道。
「去斷角鹿找我們就行。」
拉爾夫點了點頭,和幾人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斷角鹿,達爾特最大的酒館,坐落在中心廣場的西側。
兩層木石結構的建築,一樓是開放式的大堂,能同時容納四五十人,二樓是客房和包間。
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頭招牌,上面刻著一隻鹿的輪廓一鹿角斷了一隻。
據說老闆早年是個信奉西凡納斯的遊俠,有一隻相伴多年的鹿。
春狩期間,這間酒館每天晚上都座無虛席。
冒險者們在這裡交換情報、招募臨時成員,或者單純地喝酒吃肉,發泄一天的疲憊。
此時剛過傍晚,酒館裡已經坐了七八成。
燭火和爐膛里的火光將整個大堂烤得暖烘烘的,空氣里混合著烤肉的焦香、麥酒的泡沫味,以及各種冒險者身上殘留的石楠花氣味。
「哈哈,老子最喜歡的位置!」
烏拉格眼尖地發現了靠近爐膛邊角的一張空桌一背靠牆壁,左邊挨著壁爐,右邊是去後廚的通道。
他三步並作兩步踏了過去,一屁股坐下,粗壯的雙臂往桌面上一撐。
格羅特彎腰擠過兩張桌子的縫隙,在矮人旁邊的長凳上坐下來。
長凳發出一聲令人擔憂的呻吟。
其餘幾人也陸續落座。
臨近傍晚,太陽落山後的荒原正是許多魔物活躍的時段。
但在外面連續奔波了三天的幾人,自然沒打算現在去找那些零散魔物的麻煩。
早點吃飯,喝完酒好好睡一覺。
這個提議獲得了全票通過。
一個扎著辮子的侍者很快走了過來,身上繫著一條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袖子卷到小臂。
「幾位吃什麼?廚房還有半頭野豬沒收拾完,現烤得等會兒。」
烏拉格拍了拍桌面:「先來一桶麥酒!咔噠肉排和斗篷按五」
「汪!」
「按六份上。」
他掃了一眼同伴:「你們看看還有什麼要加的。」
「無所謂。」卡茲米爾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路上肉乾嚼了不少,我不怎麼餓。只要別是生的就行。」
「既然烏拉格兄弟來過,那聽你的肯定沒錯。」格羅特點了點頭。
「感謝信任!」烏拉格咧嘴一笑,「老子可是出了名的美食家。」
「斗篷?那是什麼?」何西突然出聲問道。
倒不是他挑剔,只是矮人和美食這兩個詞著實給他在心裡留下了陰影。
「用荒原特有的小土豆加上黃油烘烤成的,出鍋前撒黑胡椒和辣椒麵。是我們這兒的招牌。」
何西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至少聽名字和做法,不太像是會讓人反胃的料理。
侍者也看出來幾人是外地來的,順嘴補了一句:「要不要試試我們這的季節限定酒水?很受歡迎。」
烏拉格眼睛一亮:「哦?新品?」
「沒錯。製作方法是從南邊的柳溪鎮傳過來的,經過我們老闆改良後,喝完能讓人充滿春天和生命復甦的躁動感,非常受歡迎。」
「等等。」何西察覺到了他那不妙的措辭,「這酒叫什麼名字?」
「橡父之種。」
卡茲米爾正端著水杯,聽到這三個字手腕一僵。
「橡父?種?」他放下杯子,「原材料不會是....
「荒原特產的紫石楠花,加上發酵的羊奶,顏色純白濃郁,客人們都很喜歡。」侍者熱情地回答。
「不用了!」卡茲米爾幾乎是咬著牙脫口而出,「另外,替我向你們的老闆轉達一句:橡父是不會原諒他的。」
侍者見怪不怪地聳了聳肩,轉身去了後廚。
上菜速度很快。
首先端上來的是烤斗篷。
粗陶盤子裡,九個拳頭大小的金黃色土豆散發著驚人的熱量。焦脆的表面滲著黃油的光澤和黑胡椒碎。
何西用刀叉切開,裡面綿密的土豆泥和融化的奶酪瞬間涌了出來,香氣四溢。
外脆內軟,帶著微辣和辛香。
佐婭已經吃完了兩個,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緊接著是咔噠肉排。
這是一種粗獷的烤肉派,外層包裹著極其堅硬的深褐色酥皮。
烏拉格抓起一個,張開大嘴毫不猶豫地咬下。
.
咔噠——!
矮人滿嘴都是酥皮碎屑,一邊嚼著裡面濃稠的洋蔥碎肉醬,一邊含糊地讚嘆:「嘿嘿,就是這動靜!」
酒館裡的氣氛隨著夜色加深越來越狂熱。
幾人慢慢喝著麥酒,聽著周圍各色的閒聊聲。
「親愛的,我不想喝這個橡父之種」,你能不能給我點一杯果酒嘛?」右後方傳來一個女人的撒嬌聲。
「果酒要三枚銀鱗呢。都已經點上了,等我把這趟哥布林的委託交了一1
「不嘛,我就要喝果酒。這東西味道太怪了,又是這種濃稠的乳白色,跟你那個一模一樣,噁心死了,我才不想喝。」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讓附近兩張桌子安靜了一瞬。
「你瘋了?!打我幹什麼!」女人尖叫起來。
「你......」男人猛地站起來,臉漲得像豬肝,「你怎麼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你不是說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嗎?我們明明還沒——該死的,我居然把賣命的錢全花在你身上!」
「你胡說什麼!我是說聞起來95
「啊!!原來你一開始說的居然不是聞起來!」
這番動靜立刻引來了一片幸災樂禍的口哨聲。
隔著何西他們兩張桌子的地方,兩個冒險者正端著酒杯看熱鬧。
「哈哈,白痴。」一個絡腮鬍男人晃著杯子,「我這輩子都不會把錢浪費在只會撒嬌的女人身上。」
「你就算想浪費,也得有女人願意看你這副窮酸樣。」對面的瘦高個毫不留情地嘲笑。
「放屁,老子只是覺得錢花在西巷的娼館裡更划算。」絡腮鬍子灌了口酒,繼續說道,「不過說起來最近都漲價了。」
「漲價不正常嘛,畢竟來了這麼多人。」瘦高個嗤笑了一聲。
「這些該死的外鄉人。」絡腮鬍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怒,「希望他們對我的小黛西溫柔一點。」
「哈哈,你和那個男的有什麼區別?」
「要你管。等我有了錢,我就把黛西包下來,不再讓別的男的碰她。」
「我看你是真憋瘋了。」他的朋友似乎實在受不了他這副樣子,「你要是真急了,可以去找個母食人魔,她們不用花錢。」
「食人魔?!你在開什麼玩笑?人怎麼能和食人魔」
「怎麼不能?不然哪來的半食人魔。」
「你這麼說倒也是......不過說到這個,我倒想起之前在磐石堡看見的一個半精靈。那腰,那腿,走起路來簡直——」
他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你能不能正常點?」他朋友翻了個白眼,「半精靈?萬一是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施法者,你什麼時候中了法術都不知道。」
「嘿嘿,施法者,你別說,我還真就好這口。」他湊近了些,「你知道嗎?我聽說那些女術士血里都帶著野性。只要你稍微勾搭一下,她們的熱情能把你榨乾。平時施法的時候手腕亂搖、腰肢亂扭,到時候騎上來能把你的骨頭都99
話音未落,絡腮鬍子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猥瑣的笑容瞬間褪去,眼神變得像死魚一樣空洞,嘴巴還維持著張開的弧度,卻再也沒有吐出半個字。
下一秒,他毫無徵兆地站起身,握緊右拳,搶圓了胳膊,狠狠一拳砸在了對面瘦高個的鼻樑上。
咔嚓一聲脆響。
「你他媽的——!」
瘦高個慘叫一聲,連人帶凳子翻倒在地,鮮血從捂著鼻子的指縫間狂涌而出。
對他的咒罵絡腮鬍子毫無反應,跨過桌子,繼續揮著拳頭朝地上的同伴死命招呼。
「瘋了!他瘋了!」
周圍立刻亂作一團,好幾個人撲上去才勉強把絡腮鬍子按住。
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幾秒後,絡腮鬍子眼中的空洞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眨了眨眼,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拳頭和哀嚎的同伴,滿臉驚恐。
「我......我剛才幹了什麼?」
在酒館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中,何西的視線沒有去看地上的鬧劇,而是落在了側門旁的一張小桌上。
一個披著蜜色長髮的女人正獨自端著一杯紅酒,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她有一雙略帶上挑的琥珀色眼睛,耳尖有著精靈的弧度,但比純血精靈圓潤得多。
半精靈。
何西捕捉到了她指尖剛剛散去的一絲微弱魔力波動。
不是法師,這種近乎本能的施法方式..
又正好是術士?
難怪。
似乎察覺到了何西探究的目光,半精靈女人轉過頭。
琥珀色的眼眸隔著半個酒館與他對視了一瞬。
她沒有驚訝或戒備,反而彎起嘴角,衝著何西眨了一下眼睛。
隨後,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唇瓣,然後揚起。
還沒等何西反應過來。
身旁就響起了一個軟糯、卻帶著明顯溫度下降的聲音。
「那兩個人沒說錯。」
何西連忙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斗篷確實不錯。」
見卡茲米爾打著哈欠起來伸懶腰。
何西連忙順勢說道:「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早就想走了,我已經能聞到二樓客房床單上那股廉價肥皂的味道了,希望沒有跳蚤。」
烏拉格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已經見底的麥酒桶,將最後一口滿是泡沫的酒液倒進嘴裡。
「下次老子再來找你們!」他對著空酒桶深情地道別。
房間內。
何西盯著天花板上一道裂縫發了會兒呆。
明天是周一。
這個念頭毫無來由地冒出來—費爾南德斯的習慣,把他的生物鐘牢牢校準在了周一上午的魔法飛彈課上。
不知道那位學姐,準備得怎麼樣了。
何西翻了個身,閉上眼。
幾秒後便沉沉睡去。
同一片月光下。
費爾南德斯,學生宿舍區。
莉多娜房間裡的燈還亮著。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摞整理得極為工整的教案。
每一頁都標註了重點一在每個學生掌握的基礎旁,她根據常見的錯誤補充了自己密密麻麻的教學建議。
她從最上面拿起第一頁,逐字逐句地默讀了一遍,放下,再拿起來,又讀了一遍,再放下。
第三遍。
應該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氣,將教案合攏,整齊地碼好,放進明天要帶的背包里。
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沉睡的學院。
力量之塔的尖頂在月光中泛著冷光。
明天,她就要以助教的身份站在導師身邊了。
面對的是一群被那個傢伙教了一個月的新生。
他們會拿自己和他比較嗎?
肯定會。
但那又怎樣?
莉多娜關上窗戶,熄滅了桌上的魔法燈。
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高效的指導。
周一,上午。
力量之塔,練習室。
距離上課還有幾分鐘。
新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不時投向練習室中央一或者更準確地說,投向那個他們從未在這間練習室里見過的身影。
一個棕色長髮、面容英氣的年輕女性正站在那裡,背後斜掛著一柄法杖,杖端鑲嵌的藍色寶石散發著深海般的幽光。
她的表情沉穩而冷淡,正低頭翻閱著手中的教案,似乎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那是誰?怎麼沒見過?」
「好像是三年級的...
」
「那不是莉多娜學姐嗎?」
「她來我們課上幹什麼?」
「噓,小聲點——」
角落裡,艾絲琳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落在了那個陌生的身影上。
片刻後,她微微偏頭,朝身後的斯頓投去一個眼神。
斯頓點了點頭。
艾絲琳重新將目光移回那個棕發的學姐身上。
莉多娜。」
沒想到這就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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