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石頭...後面...


  第410章 石頭...後面...

  卡茲米爾的恢復速度還算理想。

  格羅特的法術讓他的肋骨在第二天就癒合了大半,至少正常走路和呼吸不再有拉扯的痛感。

  

  但比起傷勢,讓他焦慮的是另一件事—

  「我的琴。」

  他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一—達爾特這種滿是肌肉棒子的鎮子,沒有專業的樂器工匠。

  在斷角鹿老闆的推薦下,他在鎮子東區的深巷裡找了個能修理木件的地方。

  那是一間散發著刨花味的小作坊,門框上掛著一塊幾乎快掉下來的木招牌——「克勞斯木工」。

  據說這位老木匠的主業是給民兵隊修理斷裂的弩托和破門板,老闆說曾經見過對方幫路過的牧民修補過手鼓。

  老克勞斯坐在工作檯後,鼻樑上的厚片眼鏡似乎沾滿了陳年的油污。

  他抬起頭,就這樣隔著油污盯著卡茲米爾手裡的兩截殘骸:「能修。」

  「我都沒說修什麼,你就能修?」卡茲米爾有些懷疑。

  「什麼都能修。」

  「這是魯特琴,能修?」

  「能修。」

  卡茲米爾將斷成兩截的愛琴小心翼翼地放到對方面前滿是木屑的桌子上:「多少錢?」

  「兩個銀鱗。」

  「啊?你確定嗎老頭?」

  卡茲米爾瞪大了眼睛。

  不是嫌貴,而是太便宜了。

  便宜到讓他覺得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問題。

  「這可是用雲杉面板和烏木指板定製的高級魯特琴,音色的傳導對一」

  「小子。」老木匠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那套長篇大論,「你說那些花里胡哨的我聽不懂。反正,我有萬能膠。」

  卡茲米爾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肋骨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似乎也沒什麼別的選擇,備用的琴弦他自己有,現在只需要對方能把琴身拼湊起來就行。

  「你輕點。」他咬著牙叮囑道,「還有,上完膠之後記得放到通風的地方晾一下,我受不了那種刺鼻的味道。」

  老木匠轉身就去那堆破銅爛鐵里翻找工具了。

  第二天上午,卡茲米爾滿心忐忑地取回了琴。

  他站在作坊門口,將修好的魯特琴仔細翻看了一遍。

  不得不承認,老木匠的手藝比他想像的要好。

  對方用那種不知名的「萬能膠「將琴身嚴絲合縫地粘好了,還在斷口處覆上了一層顏色相近的薄木片,膠合的痕跡幾乎看不出來。

  卡茲米爾熟練地換上琴弦,試著撥動了幾下。

  音色雖然因為木質結構的改變而比原來稍微悶了一點,但起碼能用,不會影響他施展法術。

  從口袋裡摸出三枚銀鱗拍在桌上,卡茲米爾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另一邊,何西一行人的計劃是在達爾特周邊再清理一批食人魔,等卡茲米爾徹底恢復後,便繼續往南邊走,最終目標是迷霧鎮。

  格羅特需要去那裡調查維特留下的線索,而何西自然也希望在路上儘可能多地獵殺食人魔。

  對別的冒險者來說,食人魔是需要謹慎對待、甚至需要以命相搏的危險目標。

  但對除菌小隊而言,經過這幾天的反覆配合,殺食人魔的流程已經如同流水線作業般熟練。

  唯一讓何西有些在意的,是拉爾夫一直沒有出現。

  自從那天晚上留下紙條之後,這個本地獵人就再沒在斷角鹿露過面,也沒有通過侍者留口信。

  何西原本沒太當回事,畢竟他與拉爾夫僅有一面之緣直到第三天下午。

  何西和佐婭走進了冒險者公會的大廳。

  前台後面,那個皮膚黝黑的女接待員諾拉正整理著文件。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熟稔。

  「何西先生,佐婭小姐。」諾拉微微點頭,「今天的收穫怎麼樣?」

  經過這幾天頻繁的提交和結算,她已經對這支叫除菌的小隊相當熟悉了。

  實際上,整個公會前台都對他們印象深刻——這幾個人提交委託的頻率高得離譜。

  別的隊伍為了湊齊一袋耳朵要在荒原上轉悠兩三天,他們幾乎每天下午都準時來報導,而且每次帶回來的東西都讓人咋舌。

  「還行。」何西將裝著哥布林耳朵的麻袋放在櫃檯上。

  諾拉打開袋口,快速清點了一遍。

  「四十七個,沒問題。」她在表格上記錄下數字,將對應的銀鱗推到櫃檯前方。

  何西又取出幾個密封的袋子,放在檯面上:「還有這些。」

  諾拉打開皮袋,看到裡面的食人魔犬齒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深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意外:「又是食人魔?」

  諾拉將犬齒取出,檢查了之後在登記表上寫下對應的編號,將賞金計算完畢,把金盾和銀鱗推了過來。

  就在何西準備將錢收好的時候,諾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請問......你們這幾天在外面,有見到拉爾夫嗎?或者知道他去哪了嗎?」

  接待員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但敏銳的小精靈注意到,她兩隻手正絞在一起。

  「這三天他都沒來公會交接偵察報告,也沒有留任何口信。」

  很顯然,那個本地的獵人拉爾夫和這個叫諾拉的前台不僅認識,而且關係匪淺。

  何西將那張拉爾夫留給他們的紙條掏出來,從櫃檯上遞了過去。

  「這是他三天前,通過斷角鹿的侍者轉交給我們的。」

  諾拉連忙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遍上面的內容。當目光停留在最後一段關於西南方向發現食人魔的描述上時,她的嘴唇微抿,眼中閃過一絲難過:「他還是不肯聽我的..

  」

  佐婭在旁邊輕輕開口:「聽起來,他執著於尋找食人魔,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諾拉的目光在兩人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他的父母以前是達爾特民兵隊的老隊員。五年前的春狩,在一次外出巡邏時失蹤了「」

  。

  她將紙條慢慢推回給何西。

  「後來,民兵隊在荒原找到了他父母帶血的殘破衣物,以及周圍的食人魔腳印。

  「從那以後,拉爾夫就開始承接所有和食人魔有關的偵察委託。」

  她垂下眼睛,聲音變低:「啊......抱歉,不該和你們說這些,浪費兩位的時間了。」

  諾拉重新拿起筆,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他以前也會像這樣,為了追蹤痕跡好幾天不見人影。只是我有些...

  」

  「沒事。」何西將紙條收回懷裡,「他給的信息確實幫了我們很多。我們明天正好要去西南方向的舊崗哨那邊完成那個搜救委託,順便會留意他的蹤跡。」

  諾拉的筆尖一頓,再次抬起頭時,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絲水光。

  「謝...謝謝你們。」

  何西和佐婭走出公會大門。

  掛在遠處枝權上的風鈴,在荒原的微風中叮叮噹噹地輕響。

  沿著路往斷角鹿方向走,何西腦海中還留著諾拉那種克制卻滿含擔憂的神情。

  把心意藏得很深的姑娘。」

  卡茲米爾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往西南方向去找食人魔原本就是小隊明天的計劃。

  剛才在公會,他們還接了那個西南方失蹤巡邏隊的搜救懸賞。

  不管怎麼樣,希望那個熱心的遊俠獵人別出什麼事吧。

  同一時間,石楠荒原,西南方向深處。

  距一處舊崗哨約十多公里的一處偏僻地帶。

  天光漸暗,暮色像一層灰藍色的薄紗,緩緩鋪展在寂寥的荒原上。

  遠離了官道和鎮子,這一帶的石楠灌木長得比別處更高更密,有些甚至達到了齊胸的高度,將視野切割得支離破碎。

  地勢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劇烈下沉。

  先是平緩的斜坡,然後是越來越陡峭的岩壁。

  灌木叢的縫隙里露出大片裸露的灰色岩層,上面爬滿了深褐色的地衣。

  空氣里的石楠花苦味漸漸被潮濕的泥土味和某種腐臭所掩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慢慢腐爛了很久。

  .

  拉爾夫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將身體貼近石頭,壓低呼吸。

  他面前的地勢驟然下陷,形成了一個被茂密灌木和藤蔓半遮蔽的狹長谷地如果不是沿著食人魔的腳印,在滿是倒刺的灌木叢里一步步追到這裡,他絕對不會發現荒原上還藏著這樣一個地方—谷地的入口被兩側高聳的岩壁完全遮蔽,從任何常規的巡邏路線上都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從他所在的高處向下望去,谷地的底部散落著大量的骸骨。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食人魔的巢穴附近總會有吃剩的骨頭。

  但這裡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那些骸骨在谷底鋪了厚厚一層。

  其中不乏屬於類人生物的頭骨—人類的、矮人的、偶爾還有幾個尺寸偏小的,可能是半身人或侏儒的。

  它們被隨意丟在路邊,和動物骨骸混在一起。

  饒是看慣了血腥的拉爾夫,看到這幅景象也不由得喉頭一緊。

  不是沒見過食人魔吃人的殘骸,而是這個數量,遠遠超出了一個正常群落應有的規模C

  他將目光從骸骨上移開,死死盯住谷地中不斷穿梭的巨大身影。

  食人魔。

  一隻接一隻,沿著谷底的小徑走過。

  有些扛著整棵被連根拔起的灌木,有些拖著不知從哪裡擄來的殘破牲畜屍體。

  「這麼多..

  拉爾夫默默數著,光是過去這一刻鐘內經過他視線範圍的,就已經超過了十隻!

  沒想到這裡居然藏著這樣一個大型山谷。」

  他將身體往岩石後面又縮了縮,掌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只是......這裡怎麼會突然聚集這麼多食人魔?」

  兩天前,他從舊崗哨附近開始追蹤蹤跡。

  最初只是幾串散亂的腳印,方向不一,像是普通的遊蕩覓食路線。

  但越往西南走,腳印就越密集、越有規律,最終匯聚成了幾條清晰的、被反覆踩踏的固定路徑。

  它們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順著這些路徑穿過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帶,翻過了兩道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脊,最終才在這處看似毫無異樣的岩壁下,發現了這條被巧妙偽裝的狹窄裂口。

  如果不是腳印直接延伸進去,他絕不會注意到這裡還有路。

  原本確認了大致的方向,他便準備返回達爾特鎮通知除菌小隊。

  然而昨天晚上,兩隻路過的食人魔偶然發出的聲音,卻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了原地。

  拉爾夫不懂巨人語。

  但常年在荒原上追蹤潛伏,在高度緊繃狀態下,他對食人魔慣常使用的巨人語發音形成了一種記憶。

  粗嘎的喉音、含混不清的鼻腔共鳴、以及像是在嘴裡嚼碎石頭一樣的斷續節奏。

  但那兩隻食人魔說的,絕對不是平常巨人語!

  那些音節更沉、更重,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極度擠壓出來的低頻轟鳴,帶著一種能引起周圍空氣震盪的壓迫感。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語言,只是本能地感覺敬畏。

  於是他決定多潛伏一天,摸清裡面的底細。

  直到他順著裂縫來到了這片山谷。

  他發現,用這種陌生且詭異語言說話的食人魔,越來越多。

  就像眼下,剛好停在谷底一塊平坦岩石旁的這兩隻。

  它們似乎在爭論著什麼。

  其中一隻用粗啞的嗓子,困惑地擠出幾個沉重的音節」Thar...Gronn...DrakDar「tar...Khor?」

  拉爾夫屏住呼吸,緊緊攥著腰間的獵刀。

  咕咕——呼一突然,頭頂上方的乾枯石楠樹枝上,傳來兩聲鳥鳴。

  在這滿是食人魔臭味和死氣沉沉的山谷邊緣,這聲音雖然細微,卻顯得突兀。

  拉爾夫心裡一緊,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一隻羽毛呈現出灰褐色的貓頭鷹,正靜靜地停在樹枝上。

  他沒有多想,將目光繼續投向下方的山谷。

  此時,谷底的另一隻食人魔撓了撓那顆布滿苔蘚般厚皮的大腦袋,喉嚨里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水聲,似乎在回應同伴的問題。

  」Nar...Iss...」

  它用力吸了吸鼻涕,鼻腔發出了響亮的呼嚕聲。

  「等老大...會?」

  拉爾夫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有多可怕,而是因為他聽懂了。

  他清清楚楚地、毫無障礙地聽懂了這隻食人魔嘴裡吐出的、原本晦澀難懂的音節!

  一秒前,那還是毫無意義的轟鳴。

  下一秒,含義就自然而然地浸入了他的意識。

  我怎麼會...

  拉爾夫本能地張了張嘴,又趕緊捂住。

  他感覺喉嚨深處,似乎能發出同樣的低頻轟鳴。

  沒給他繼續反應的時間,遠處谷底更深的地方,又傳來了另一隻食人魔的聲音。

  這次聲音更大,語氣中透著殘忍與興奮—

  「吃!石牆...後面...人類...小肉!」

  拉爾夫的瞳孔驟然收縮。

  石牆。人類。小肉。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達爾特鎮那圈由荒原灰岩和粗糙圓木構成的簡陋圍牆,以及鎮子裡那些熟悉的面孔,尤其是那個公會裡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

  石牆?它們說的石牆不會是達爾特吧!」

  心臟擂鼓般猛烈跳動。

  如果是幾十隻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統一指揮的食人魔......鎮子上的民兵隊加上那些零散的冒險者,絕對擋不住一次夜襲!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把消息帶回去!

  他不再猶豫,身體猛地從岩石後方彈起,弓著腰,準備沿著來時的隱蔽路線朝谷口方向快速撤離。

  一時間發生了太多讓他難以理解的事情,加上那個足以毀滅鎮子的可怕消息,讓這位經驗豐富的獵人出現了一絲致命的慌亂。

  他在起身的瞬間,左腳的皮靴不小心蹬到了岩石邊緣的一塊鬆動地衣。

  嘩啦—

  幾塊碎石脫落,沿著陡峭的岩壁咕嚕嚕地滾了下去,在谷地里砸出了幾聲清脆的碰撞聲。

  拉爾夫的腳步一僵。

  冷汗「唰」的濕透了後背。

  谷底,兩隻正在交談的食人魔停止了動作,巨大的頭顱抬起。

  渾濁而暴虐的眼珠,順著碎石滾落的軌跡,盯向了岩壁上方。

  它用那種拉爾夫現在能聽懂的聲音,發出一聲咆哮「石頭...後面...有小肉!」

  伴隨著這聲吼叫,一雙雙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暮色中齊刷刷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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