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土撥鼠和倉鼠


  第418章 土撥鼠和倉鼠

  吧嗒...

  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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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從額頭、後頸、脊背上同時湧出,順著下顎緩緩滴落。

  冰冷的觸感順著貼在石板上的肌膚傳遍全身。

  普里西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呼吸。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灌滿了肺葉,使得空氣再也進不來。

  她努力不讓自己低下頭,試圖讓那幾乎要蹦出眼眶的瞳孔,看清那巨物的輪廓。

  黑暗中,層疊的鱗片呈現出介於暗銅與赤褐之間的深沉色澤。

  在那微弱光源的邊緣,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讓寬大的鱗甲相互摩擦,發出令她恐懼的鏗鏘。

  順著強壯的脖頸向上,是兩根向後彎曲、如同巨大戰矛般的犄角。

  在這張布滿骨刺和鱗甲的猙獰臉龐中央,那只比馬車輪還要巨大的豎瞳,居高臨下地鎖定著她。

  那瞳孔深處跳動著暗紅色的火焰,仿佛已看穿她靈魂深處所有的貪婪與恐懼。

  巨龍!

  即便之前從未親眼見過這種生物,也不妨礙她第一眼便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無論是厚重古籍上的插圖、酒館裡冒險者酒後的吹噓,還是吟遊詩人口中傳唱的史詩歌謠,無一不在描繪著這種處於食物鏈頂端生物的恐怖與強大。

  它們是天空與大地的霸主,是貪婪的化身。

  傳說中,龍會將自己漫長生命中搜刮來的所有財寶堆積在巢穴里,然後躺在上面沉睡。

  任何敢於凱覦它們財產的生物,都將被龍息化為灰燼,或者被那恐怖的利爪撕成碎片,成為漫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點心。

  在普里西這種普通職業者心中,龍就是死亡與財富的結合體,是不該招惹的禁忌。

  尤其是,從它那幾乎要填滿半個洞穴的龐大體型,以及鱗片上那沉澱的深沉色澤來看,這絕不是一隻可以被隨意解決的幼龍。

  而自己卻將手伸進了它的洞穴內。

  完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能感覺到那股猶如實質般的龍威正碾壓著神經。

  等級、力量、乃至生命層次上的純粹壓制。

  讓她引以為傲的施法能力被徹底封印,連動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膝蓋在冰冷的岩板上磕碰出細碎的聲響,雙腿開始劇烈抖動。

  隨之,整個人猛地一顫——一股溫熱不受控制地從體內湧出,順著大腿內側迅速蔓延。

  「呼——哧—

  」

  沉重的氣流捲起地上的塵土。

  碩大的頭顱從陰影中探出,鼻孔湊近了普里西。

  「尿了?」

  戲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

  一股混合著硫磺與酸澀的熱浪,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

  普里西就這樣張著嘴巴,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巨物。

  赤銅龍維爾薩多恩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瑟瑟發抖的半精靈,嘴巴咧開:「說說,你看中什麼了?」

  普里西的嘴唇顫抖,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別害怕。「它用爪子撐起下巴,「金磚?紅曜石?還是其他破銅爛鐵?在我眼裡,這裡的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不值錢?

  普里西混亂的大腦處理著這句話的信息。

  這些東西在它的眼裡,都不值錢?

  如果是這樣..

  她那因恐懼而停擺的貪婪,又不可抑制地蠕動了起來。

  脖子轉動,看向那個被自己抽出一半的石板。

  「哦..

  「,意味深長的嘆息聲從她身後傳來。

  「這個啊。」維爾薩多恩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隻巨大的豎瞳微微眯起,「但龍的禮物,從來都不是白拿的。」

  它巨大的鼻翼噴出一股帶著酸味的氣息,語氣中充滿了某種惡劣的誘惑:「不如,我們來做個交——

  」

  轟隆隆—!!!

  話音未落,劇烈的震動從頭頂上方轟然炸裂。

  整個洞穴開始瘋狂搖晃。

  巨大的石塊從穹頂的黑暗中接連砸向地面,那面金磚砌成的矮牆被砸塌了一角,堆積如山的金磚和寶石四散飛濺。

  普里西被震得在地上連連翻滾,滿臉驚恐地看著開始坍塌的洞頂,以為是自己觸怒了這頭巨龍。

  她本能地抱住腦袋。

  「不...我沒有想拿...」

  但下一秒,透過雙臂的縫隙,一幕讓她困惑的景象出現了。

  那隻剛才還撐著下巴的巨爪,猛地向上抬起,仿佛要托住整個崩塌的天花板。

  銅色的鱗片與上方墜落的岩石接觸的瞬間,一層淡淡的光芒以龍爪為中心向上方擴散。

  那些正在崩裂的岩層、墜落到一半的碎石,在這層光芒下重新穩定了下來。

  「別緊張,不是我。」

  維爾薩多恩的豎瞳微微轉動,朝上方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被打斷了興致的不爽。

  「是哪個混蛋,把我的天花板弄塌了。」

  暗銅色的鱗片在岩壁間擦出沉悶的聲響。

  它甚至沒有再多看癱在地上的普里西一眼,四肢發力,直接朝著洞穴上方一處相對薄弱的岩壁撞了過去。

  轟!

  龐大的身影消失在揚塵中,只留下幾塊岩石砸在地板上。

  連接著龍穴外圍的另一條隱蔽通道內。

  一名身著灰色長袍、手持木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片由金綠柱石鋪就的地毯上。

  這裡是主巢穴的延伸,隨意散落的財寶折射著微光,足以讓任何冒險者瘋狂。

  但哈維沒有看一眼腳下的財富。

  他先抬起木杖,低聲吟誦了一段德魯伊語。

  一圈由細小符文構成的半球形結界如同倒扣的碗,將他所在的區域籠罩了起來一這層結界能儘量屏蔽那條龍的感知。

  做完這一切,哈維才稍稍鬆了口氣,伸手緩緩靠近。

  見那顆球體沒有任何反應,他眼角帶上一絲遺憾。

  看來對我還是沒有感應。

  就在指尖剛剛觸碰到的剎那轟隆隆!

  他猛地縮回了手,抬頭看向頭頂,臉上驚疑不定。

  不應該啊。」

  他連忙將木杖頓在地上,閉上眼睛,低聲吟誦了一段更為古老晦澀的德魯伊語。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的岩層和洞穴擴散而去。

  大地、岩石、甚至岩壁深處微弱的水流,在這一刻都成為了他的感知器官。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

  那頭蠢龍沒動啊...

  哈維的感知中,那個代表著強大生命力的龐大源頭,依然在另外那個洞穴附近,甚至連生命體徵都沒有出現戰鬥時的劇烈起伏。

  「那這動靜是怎麼回事?」

  先不管了。」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石台。

  在那裡,一顆頭顱大小的黃銅色球體正靜靜立在那裡。

  找到了。

  哈維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其抱起。

  感受那股古老而強大的生命脈動。

  至少維爾薩多恩確實讓它吸收到了龍巢的力量。」

  他站起身,目光穿過黑暗,朝著維爾薩多恩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不去見他了。反正這傢伙已經成年了,遲早要回林地來顯擺。

  他轉身,準備沿來時的路線離開。

  到那時候,再告訴他自己壓根沒轟—!!!

  整條通道猛地一震。

  哈維重心失衡,連忙抬起那根帶著藤葉的木杖。

  藤蔓從頭頂岩石的縫隙中瘋狂長出,瞬間交錯編織成結實的防護網。

  砰!砰!

  碎石和泥沙砸在藤蔓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震動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逐漸平息。

  哈維拍了拍頭上的灰塵,長舒了一口氣。

  他握住了那顆球體。

  一股溫熱感傳來。

  正思考著怎麼儘快帶著懷裡的大傢伙回去時。

  咕嚕嚕黑暗中有什麼東西順著斜坡,滾到了他的腳邊。

  「這是什麼?」

  「長毛的黑色石頭?」

  他好奇地蹲下身,用空出的手撥開石頭上覆蓋的濃密毛髮。

  「!?」

  哈維猛地縮回了手。

  在那層亂發之下,一張猙獰的、表情扭曲的、連頭骨都凹陷進去的老嫗臉龐,正用空洞的眼窩死死地看著自己。

  哈維倒吸一口涼氣,屏住呼吸數秒,這才堪堪回過神來。

  這地方有鬼婆?」

  那條懶龍,再怎麼散漫,也不應該允許這種生物待在領地範圍內。

  「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他滿眼嫌棄地站起身,本想直接走開。

  但幾個月尋找的疲憊讓他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又被這顆腦袋嚇了一跳。

  看著地上那張猙獰的老臉。

  抬起右腳—

  猛的發力。

  「噫!!」

  哈維猛地閉緊了嘴唇,強忍住想要高呼出聲的衝動,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張大嘴不知為何,在他靴尖觸及的瞬間便猛然張開,鋒利的牙齒嵌入了腳掌中。

  他單腳跳著甩腿,那顆腦袋隨著動作前後搖擺,稀疏的黑毛在空中亂舞。

  任憑怎麼用力甩動,那該死的東西都死活不鬆口。

  他連忙拿起木杖對準腳下。

  嘭—

  那顆腦袋砸在遠處的岩壁上彈了兩下,骨碌碌地滾進了碎石堆里,不動了。

  哈維彎下腰,看著皮靴上那排深深的牙印。

  「這東西上面怎麼還有魔力一」

  咔嚓「呃?

  」

  話沒說完。

  頭頂上方的藤蔓網,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驟然斷裂。

  沒等哈維抬頭。

  龐如肉山的食人魔,連同傾瀉如瀑的泥石流,無情地穿透藤蔓,砸在了這位倒霉的德魯伊身上。

  轟!

  通道徹底被泥石流和龐大的身軀掩埋。

  不斷下落的碎石中,只剩下飛揚的塵土。

  另一邊的地底深處。

  何西的頭從一片碎石堆的縫隙中探了出來。

  他環顧四周。

  這下面居然有這麼多通道。

  從上方塌陷墜落的岩塊散落了一地,其中夾雜著幾具食人魔的殘骸有的被巨石壓扁,有的四肢朝著不自然的角度折斷,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沒有看到烏拉格。

  他重新潛入地下,沿著通道的方向繼續前進。

  每隔一段距離,他就會從地面探出腦袋,快速掃視一圈,然後再次潛入。

  就像一隻在泥潭中反覆浮沉的土撥鼠。

  探頭。

  .

  一段更寬闊的通道,地上全是碎石,沒有活物。

  縮回,繼續前進。

  探頭。

  一隻被岩石壓住下半身、還在微弱掙扎的食人魔,嘴裡發出含糊的呻吟。

  何西沒有理它,縮回。

  他已經對殺食人魔失去耐心了。

  這一趟殺了那麼多。

  居然一個詞條都沒抽到。

  那個拉爾夫信仰的到底是微笑女士還是災厄女士。

  不但沒有變幸運,甚至還有些倒霉。

  陪伴了自己那麼久的豬肘子佩吉,代替自己迎來了它的終幕。

  希望老師知道的時候不會跳腳。」

  在這片複雜的地下迷宮,他不確定烏拉格墜落的具體位置。

  本想憑著與法杖頂端仍存在的同調感應順著方向找找—說不定還能把那顆腦袋找回來,試試能不能救一下。

  結果就在剛才,那股若有若無的聯繫徹底斷了。

  「不會是被哪個餓瘋了的食人魔塞嘴裡嚼了吧?」

  何西的速度驟然加快,朝著感應最後消失的方位全速遁去。

  該死,讓我抓到,電死你。」

  昏暗的地底空間裡。

  吧唧......吧唧.....

  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何西探出半個身子。

  通道的遠處,一個龐大的身影正朝著這邊緩慢移動。

  是一隻食人魔。

  它的左腿明顯受了重傷,每走一步都要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右腿上。

  渾身滿是塌陷時被碎石砸出的傷痕,左半邊臉幾乎被削去了一層皮。

  何西眯起眼睛。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它手裡似乎捏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的大小和形狀—

  圓的。

  大約是一顆腦袋的大小。

  逮到你了!」

  何西無聲地從地面升起,指尖已經對準了目標。

  沒有法杖幫助,法術的效果會下降一些但對付一隻半死不活的食人魔,一發就足夠了。

  咒語從唇齒間湧出。

  嘶啦——!

  銀白色的電蛇貫穿了食人魔的胸膛,它劇烈痙攣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揚起一片灰塵。

  何西快步走過去。

  目光先落在了食人魔鬆開的右手旁邊。

  「不是?」

  一顆頭顱大小的球體,正靜靜地躺在碎石間。

  表面光滑,呈現出介於黃銅與琥珀之間的溫潤色澤。

  此刻正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

  這是什麼?」

  何西確定自己在食人魔手裡時沒有看到光。

  被電了一下儲能了?

  某種機械裝置?

  他蹲下身,將其翻轉了一下,試圖找到銘文或標記。

  什麼也沒有。

  光芒也隨之漸漸消散,恢復了暗沉的銅色。

  何西抬起手指,準備給一發【閃電牽引】試試看會不會再次發亮。

  還沒等魔力匯聚到指尖,球體突然自行亮了起來。

  「自發光?」

  好東西!」

  他正準備將其收入次元袋——球體在靠近袋口的瞬間驟然劇烈發光、抖動,像是某種本能的抗拒。

  何西將其遠離袋口,光芒和抖動平息。

  他又試了一次,同樣的劇烈反應。

  何西放棄了收納的念頭,開心地將其抱入懷中。

  不錯不錯。」

  回去讓芙洛拉看看,哪怕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也放在海風街的房間內,把次元袋放到旁邊,當電燈用。

  他抱著這顆球體,環顧四周的通道。

  佩吉的腦袋是找不到了。

  但烏拉格還得找。

  當時矮人和雙頭食人魔相距不算太遠。

  以那個大傢伙的體格,摔死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希望烏拉格沒和那傢伙落到一起....

  咔啦—

  何西的身體瞬間繃緊。

  什麼動靜?

  不是碎石自然滑落的聲響。

  通道兩側的岩壁開始微微顫抖,震動越來越大。

  下一秒—

  面前通道盡頭的岩壁突然炸裂開。

  裹挾著硫磺與酸澀的灼熱氣浪瞬間撲面而來。

  何西本能地抬起手臂擋在臉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飛揚的塵土和碎石中,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從炸開的岩壁後方擠了進來。

  暗銅色的鱗片在微弱光線中泛著金屬質感的冷光,巨大的翼膜摺疊在背脊兩側,即便收攏著也將通道幾乎完全填滿。

  兩根向後彎曲的特角刮過穹頂,在岩石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劃痕。

  何西看到了它的右爪。

  粗如古木的指節攥著一根鐵鏈,鐵鏈下吊著一個擁有兩顆腦袋的龐大身影—莫爾加爾被拎在半空中,兩張嘴都緊緊閉著,四肢僵直,連掙扎都不敢。

  更讓何西木然的是另一邊的左爪。

  兩根指尖正捏著一個矮小敦實的身影。

  烏拉格滿臉灰土,表情像只放棄掙扎的倉鼠。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一樣的灰頭土臉,一樣的茫然。

  何西的視線沒有停留。

  緩緩抬起。

  飄散的煙塵中,一張布滿骨刺和鱗甲的巨大面孔從黑暗裡逼近,憤怒的火焰在它的瞳孔中跳動。

  「你將為自己卑劣的」」

  聲音戛然而止。

  它看到了何西懷裡的那顆球體暗金色的微光正溫和地閃爍著。

  巨龍的豎瞳驟然收縮。

  「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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