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誰在說謊(6k)


  第428章 誰在說謊(6k)

  得益於和崔斯特的接觸,何西對這個來自地底的種族並不陌生。

  但在卓爾精靈中,崔斯特算是個罕見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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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卓爾都崇拜著那位反覆無常的蜘蛛女神,遵循著殘酷的母系法則。

  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下世界,陰謀、背叛與殺戮只是日常生存的基礎禮儀。

  尤其是女性卓爾她們在族群中擁有絕對的權力和地位,往往也意味著極度的危險。

  一位高階女性卓爾祭司的狡詐與手段,足以讓最老謀深算的政客相形見絀。

  而眼前這個縮在昏暗角落裡、看起來瘦小甚至有些孤僻的身影,恰恰是一名女性卓爾。

  但何西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反應,自然地收回了視線。

  他不是一個僅憑種族刻板印象便輕易下定論的人,但遇到一名女卓爾,該有的警覺絕不能少。

  「幾位客人,先找地方坐吧!」

  吧檯後的國字臉中年男人已經繞了出來,熱情地將他們引向大廳中間一張寬的實木方桌。

  「看看要吃點什麼,對了,我是這間旅店的老闆,凱。」

  「看麥酒嗎?要熱的。」烏拉格手腳並用地爬上高背椅,「吃的就端你們剛才那個咕嘟咕嘟冒泡的肉鍋就行,聞著味兒不錯。」

  幾人點完餐後,凱朝後廚的方向喊了一聲:「嘉莉,把麥酒熱一下,外加五份今天的燉菜和剛出爐的烤麵包。」

  「好!」後廚里傳來清脆的女聲應答。

  格羅特開口問道:「老闆,向你打聽兩個人。」

  「不確定是不是這個鎮子的,一男一女,男的叫格倫,女的叫瑪莎。去年冬天,他們因為身體不適曾經去費爾南德斯求醫。」

  凱眉頭微皺,似乎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

  「抱歉,客人,你說的這兩個人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略帶歉意地解釋:「實不相瞞,我和我的妻子嘉莉是去年夏天才搬來的迷霧鎮。

  「我們買下了這棟老房子改造成旅館,這裡的本地人其實我們很多都不認識。」

  「你可以找鎮子上其他人問問。」

  「找鎮上的人問?」卡茲米爾正嫌棄地擦拭著桌面上積年累月的油漬,「這鎮子上的人,舌頭像是捋不直一樣。剛才我們在街角問路,那老頭嘟囔了半天,跟嘴裡含著泥巴似的。」

  「哈哈,」凱被提夫林刻薄的描述逗得一樂,「確實。這地方偏僻,和外界交流少,□音確實重。不過你們可以去鎮子上的一些店鋪里問問,做生意的多少會和外面來的商人或者旅行者打交道,通用語不會太差的。」

  何西覺得有理,順勢追問:「對了,老闆,你知道一個叫扎卡里·奧斯的人嗎?」

  「扎卡里?」凱點了點頭,「這個我倒是知道,但他也不是鎮子上的本地人。」

  他思索了片刻:「大概是這間旅店剛開業不久的時候,他來我這買過幾次酒。個子不高,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子,棕色頭髮。」

  「那傢伙平時不怎麼說話。後來我聽別的鎮民聊起,說他在鎮子東邊的松林附近搭了個木屋,整天在裡面搗鼓些瓶瓶罐罐的東西,像是個藥劑師。

  「不過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聽獵人說那間林中木屋也早就空了,人應該是已經離開了。」

  「多謝。」何西點頭致意。

  「不客氣。」凱笑了笑,轉身去忙碌。

  格羅特略顯失落:「大家特地跑了這麼遠,結果那兩個人和扎卡里在鎮子上都沒有線索。格倫和瑪莎甚至不確定是不是這裡的人,而扎卡里也早早離開了。」

  佐婭輕聲安撫:「先不用著急下定論,明天我們去鎮子上的商店問問再說。」

  「嗯。」何西整理著目前的線索,「至少能確認,那些菌絲大概率就是從迷霧鎮出去的。只是這鎮子周邊樹根上的灰白菌絲,顯然還處於一種原生的、未被某種東西影響的狀態。

  「它們沒有像下水道里那些寄生在殭屍身上的那些一樣,展現出有自主意識的活性。」

  卡茲米爾還想追問關於菌絲的細節,但一陣讓人無法忽視的聲響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咚。咚。咚。

  沉重而遲緩的腳步聲讓木地板都微微顫抖。

  何西抬起頭的同時,手已下意識握緊身側的柳木法杖一旁的烏拉格反應更加直接——贈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戰斧已經攥在了手中。

  後廚的通道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他寬闊的肩膀幾乎要卡在門框上,不得不微微低頭才能擠出來。

  灰綠色的厚實堅皮,低矮的眉骨下藏著一雙小而渾濁的眼睛,手裡端著的碩大木盤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就像嬰兒的玩具。

  一個食人魔。

  「星期五,你忘了要先和新的客人打招呼了。」凱的聲音從吧檯後面傳來。

  看著瞬間劍拔弩張的冒險者小隊,凱連忙擺手補充道:「別緊張,各位!這是我們旅館的侍者,叫星期五。雖然是個食人魔,但他已經跟著我很多年了,不會傷害你們,請放心。

  「」

  食人魔聽到凱的話,將端著食物的木盤穩穩放下,隨後努力扯動著粗糙的面部肌肉,向幾人擠出一個生硬但確實沒有惡意的微笑。

  「星期五,幹活。客人們,吃。」

  說罷,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低沉如悶雷的嗓音里透著一股驕傲:「星期五,這個,聰明。」

  何西這才注意到,在食人魔那顆滿是傷疤的大腦袋上,緊緊箍著一條金屬頭環。

  頭環的表面鐫刻著細密的紋理,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正流轉著淡淡的藍色靈光。

  魔法物品?」何西察覺到上面散發出的魔力波動。

  「星期五......以前......不叫星期五。」他似乎很珍惜能向新客人展示智慧的機會,「以前....知道.....打。吃。睡。」

  他伸出指節,用力拍了拍頭上的金屬環。」

  ...戴了這個。知道打人,不好。吃人,不好吃。」

  「星期五,現在...好。」

  說完,他便笨拙地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朝後廚走去,留下在原地面面相覷的幾人。

  「好什麼好,看他剛才出來的架勢,老子還以為要把我們幾個全端進去燉了。」烏拉格把戰斧重新放回腳邊,嘟囔著爬回椅子上。

  熱騰騰的燉菜和烤麵包很快被端上了桌。

  深褐色的濃稠湯汁里翻滾著大塊的牛肉、酥軟的土豆和胡蘿蔔,表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脂,以及切碎的不知名香草,香氣撲鼻。

  卡茲米爾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細細品味了一下。

  「嗯?」

  「這個味道......」他抬起頭,看向吧檯方向的凱,「碎月草?你們去過塔爾特克附近?」

  凱聞言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透著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哦?這位客人也去過?」

  「我在那座沙漠邊緣的城市住過一段時間,城裡有家餐廳的香草烤羊排,那種獨特的碎月草香氣一直讓我念念不忘。」

  「哈哈,難怪你能吃出來。早年間,我在那邊當過幾年冒險者,我妻子的父親就是在那邊經營香料餐廳的,這手藝是她帶來的。」

  在卡茲米爾和老闆閒聊的功夫,何西的注意力則被左側角落裡那個黑袍侏儒吸引了。

  「這個魔力構型簡直是天才!只是要構成半徑十尺的半球形區域,到底要怎麼才能讓力場結構持續穩定存在......」那個侏儒依然啃著自己的大拇指,盯著桌面上攤開的幾卷羊皮紙,念念有詞。

  「把邊緣的八個錨點數量降低?不行,那需要利用地面作為支撐面來分擔維持結構的魔力負荷......設計是天才的設計,可是七個錨點要怎麼在力場邊緣均勻分布..

  「」

  何西打量了他兩眼。

  這種對著羊皮紙碎碎念、沉浸在自己的邏輯推演里、對周圍環境幾乎完全免疫的狀態十有八九是個正在解析學習新法術的法師。

  而且從那些關於「半球面力場「和「錨點分布「的專業詞彙來看,似乎是個十分複雜的法術,看他那副快要把頭髮拔光的狂躁樣子,進展顯然也不太順利。

  「新面孔,你們好。」

  一個隨和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打斷了何西的觀察。

  是之前坐在壁爐旁那個身著皮甲的冒險者,端著木酒杯走到方桌旁空出的位置,自然地坐下。

  「我叫卡茨克,是暫住在這間旅館的冒險者。」他棕色的眼睛裡透著友善,「這鎮子太偏了,平時基本見不著外面來的同行。你們幾位是從哪邊過來的?」

  烏拉格咽下嘴裡的牛肉,簡要報了費爾南德斯的名號。

  「費爾南德斯啊,那可夠遠的,怎麼會想到跑到這種地方來?」

  「幫朋友查點事情。」烏拉格敷衍了一句。

  卡茨克見狀也沒有繼續打聽隱私,而是微微探身,壓低了聲音:「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和我一樣,是來找那東西的?」

  卡茲米爾用湯匙攪動著碗裡的燉肉,頭也沒抬:「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打什麼啞謎「」

  。

  「噗嘰。」卡茨克神秘地吐出兩個字。

  「你們知道噗嘰吧?」看何西微微挑眉,卡茨克笑了笑解釋道,「就是那種會跑的蘑菇。在陰暗潮濕的洞穴里出沒,跑得飛快,受驚的時候會發出那種噗嘰噗嘰」的聲響。

  這東西可是稀罕貨,可以拿來」」

  「熬湯。」卡茲米爾眼皮都不抬地接了一句。

  「嘿,看來你是行家!」卡茨克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那你們應該也清楚,噗嘰在城裡價格可不便宜。它的肉質是公認的鮮美,而且據說對施法者有額外的好處——

  能緩解精神疲勞和魔力枯竭帶來的頭痛。

  「我前陣子在鎮子東面那些深幽的洞穴轉悠時,聽到過那種特有的動靜。怎麼樣,各位有沒有興趣搭個伙,一起去發筆小財?」

  「沒空。」卡茲米爾毫不留情地拒絕,在心裡補上一句,去的話也不帶你,鎮子東面......」

  卡茨克碰了個軟釘子,倒也不惱:「理解。那我不打擾各位用餐了。如果你們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端起酒杯,識趣地回到了壁爐旁的位置。

  隨著客人們用完晚餐陸續回到樓上的客房,旅館大廳慢慢安靜下來。

  壁爐里的火焰漸漸萎縮成暗紅的餘燼,走廊深處偶爾傳來老舊木板在夜間冷縮的吱嘎聲。

  翌日清晨。

  「我的法術筆記不見了!!」

  悽厲的尖叫穿透了旅館的樓板,也叫醒了正抱著小精靈賴床的何西。

  當何西穿戴整齊走出房門,來到一樓大廳時,發現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樓梯下方,那個穿著皮甲的冒險者卡茨克正雙膝跪地,趴在地板上,探著頭在沉重的實木桌椅下方仔細搜尋著什麼。

  而一旁,昨晚那個黑袍侏儒維嘉正急得團團轉,雙手死死揪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

  「我昨晚明明把它墊在枕頭下面的!早上一睜眼,就不翼而飛了!」維嘉的聲音裡帶著快要哭出來的絕望。

  老闆凱端著一盆熱水從廚房走出來,見狀深深地嘆了口氣:「又來了。之前就有好幾個住客抱怨過東西莫名其妙地消失錢袋、貼身的護身符之類的小飾件。甚至嘉莉的儲物室鑰匙也丟過一回,找了整整半天,最後又自己從某個不可能的地方冒出來了。」

  大廳另一側,正在慢吞吞擦拭桌椅的星期五停下了動作。

  聽到這邊的動靜,他轉過那顆巨大的腦袋,用粗笨的手指指了指儲物室的方向。

  「星期五,昨天,晚上,聽到,聲音......在牆壁,那邊。」

  「牆壁那邊?」凱皺了皺眉,「儲物室夜裡都是鎖死的,鑰匙只有我和嘉莉有,不可能有人進去啊。」

  趴在地上找了半天的卡茨克終於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看向幾近崩潰的侏儒法師:「桌子底下和角落的縫隙我都看過了,沒找著。」

  「不過,」卡茨克話鋒一轉,「你昨晚不是喝了不少麥酒嗎?法師喝醉了也和常人無異。會不會是你自己神志不清的時候,隨手擱到什麼奇怪的地方,睡醒就給忘了?」

  維嘉聞言一愣,連揪頭髮的動作都停住了。

  他詫異地看著這個主動幫忙的冒險者:「你......你怎麼知道我昨晚喝醉了?我坐在吧檯喝酒時你也在大廳?」

  卡茨克聳了聳肩,表情十分自然:「我下來打水的時候,看到你坐在吧檯邊,面前放著空酒杯,嘴裡還對著羊皮紙嘟嘟囔囔的。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了。」

  維嘉懊惱地一拍大腿,原本就糾結的五官擠在了一起:「我本來想著只要借著酒勁稍微放鬆下神經,說不定就能頓悟那個錨點結構的......唉!這可是我老師留給我的,是市面上沒有流傳的法術!」

  法術筆記的丟失讓大廳陷入了一陣短促的騷亂,但在場的人顯然一時半會兒也變不出線索。

  何西對找東西沒有興趣,他們的任務是去鎮子上的商店打聽關於扎卡里·奧斯和那對染病夫婦的情報。

  用過簡單的早餐後,小隊推開旅館的大門,前往鎮子東面。

  白天的迷霧鎮,霧氣比夜間稍微淡了一些,但整個天空依然像蒙著一層灰濛濛的紗帳。

  做買賣的店鋪並不難找。

  順著沉悶而有節奏的叮叮噹噹錘擊聲,他們來到了一間磚石結構的矮房前。

  門口堆放著幾摞生鏽的鐵錠和待修的農具,濃烈的煤煙味混合著焦糊的氣息,從開的大門裡滾滾湧出。

  顯然,這是一家鐵匠鋪。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光著膀子站在鐵砧前,被爐火烤得發亮的皮膚上沾滿了黑色的菸灰。

  他正雙手握著一柄大錘,將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料砸得火星四濺。

  「嚯。」烏拉格的短眉毛挑了一下。

  作為一名山地矮人,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音簡直就像他故鄉的心跳。

  烏拉格那雙挑剔的眼睛立刻鎖定了對方搶錘的軌跡一手腕翻轉的角度精確,發力沉穩而均勻,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這是千錘百鍊後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

  「好手藝。」烏拉格靠在門框上,毫不吝嗇地給出了行家的讚美。

  鐵匠哈羅德動作一頓,放下大錘。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這個敦實的矮人身上。

  能得到被譽為天生鍛造大師的矮人的誇讚,哈羅德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自豪,但他只是隨手抓起脖子上的破布擦了擦臉上的汗,故作平靜地咧了咧嘴:「外地來的?」

  「費爾南德斯。」格羅特回答道。

  「那可夠遠的。」哈羅德將那塊發紅的鐵料用鐵鉗夾起,直接扔進旁邊的淬火水槽里,「嗤啦」一聲,白汽沖天。他拍了拍手上的鐵渣,「幾位是有什麼裝備要修?」

  格羅特走上前,將格倫和瑪莎的樣貌特徵以及生病的情況仔細描述了一遍。

  哈羅德一邊聽,一邊不時點點頭。

  「格倫啊,認識,算得上老熟人了,在鎮子上住了十幾年。「他拿起鐵砧旁的舊皮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去年冬天他身體確實出了點毛病一皮膚上長了一塊塊奇怪的灰白斑點,聽說癢得他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恨不得把皮都抓爛。他老婆瑪莎後來也染上了。」

  「兩口子實在熬不住,後來說要去費爾南德斯找個牧師看看。然後......就再沒回來過。」

  哈羅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淡然,仿佛在這個地方,「離開後再也沒有回來」是一件尋常的事。

  「也正常。」哈羅德看了看門外灰濛濛的街道,「自從幾年前鎮子起霧的次數越來越多,人就越來越少了。年輕的都往外跑,嫌這地方又潮又窮,連肚子都填不飽。」

  「說起來,格倫他們走之前那段時間,倒是跟一個外來的、說是藥劑師的傢伙走得很近。聽說那人信誓旦旦地保證,能調配出藥劑幫他們治好那怪病。」

  「後來嘛,肯定是沒什麼用。那個藥劑師本身就神神叨叨的,做的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精神正常的人。」

  何西眼神微動:「藥劑師?你說的是扎卡里·奧斯?」

  「扎卡里......名字我倒是沒記住,那傢伙在鎮子上待的時間也不算長。」

  哈羅德皺著眉頭回憶著,「我只記得每次在街角或者林子邊緣見到他的時候,他都在幹些讓人毛骨悚然的事。」

  「有一天下著暴雨,我親眼看到他跪在泥地里,徒手刨那些腐爛的木頭。他的脖子一抽一抽的,像個中了邪的哥布林,嘴裡還對著地上的蘑菇嘀嘀咕咕,說什么女王的低語今天特別清晰」之類的話。」

  「他長得高高瘦瘦的,一頭金色的頭髮,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單片眼鏡。看起來像是個有學問的教授,沒想到是個腦子進水的瘋子。」

  等一下—

  何西心中猛地一跳,帶著一絲不確定,他緊盯著鐵匠的眼睛開口問道:「這個人,是住在鎮子東邊松林里的那個木屋嗎?」

  「對啊,就是那兒。」哈羅德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那片東邊的林地,還有別人住在那裡嗎?」

  「別人?那裡泥土爛得能陷過腳踝,空氣里全是腐葉和死老鼠的臭味。除了那個會和蘑菇說話的瘋子,正常人誰會吃飽了撐的住在爛泥坑裡?」

  雖然鐵匠不記得具體名字,但所有的特徵拼湊在一起瓶瓶罐罐、藥劑師、加上東邊林地唯一的小木屋。

  這個人,絕對就是寄出變異菌絲的扎卡里。

  何西轉過頭,與幾個同樣神色微變的隊友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禮貌地向鐵匠道謝,一起走出了鋪子。

  屋外,迷霧依舊。

  「你們注意到了?」何西壓低聲音,面色凝重。

  「當然。」格羅特粗重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昨晚旅館老闆凱描述的扎卡里,「何西一字一頓,「和剛才鐵匠哈羅德口中的那個」」

  「完全是兩個人。」佐婭輕聲替他說完了結論。

  「凱說的是:個子不高,留著絡腮鬍,棕色頭髮。」

  「鐵匠說的是:高高瘦瘦,金色頭髮,戴著單片眼鏡。」

  隊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麼問題來了。

  這兩個描述中,到底是誰,並且為什麼要在這個細節上撒謊?

  「該死,我不該同意來這的,我後悔了。」卡茲米爾雙手搓了搓手臂,「我們趕緊回費爾南德斯交差吧。這個鐵匠的話聽得我背脊發涼。」

  「這有什麼好怕的?」烏拉格拍了拍自己的戰斧,「把他和那個酒館老闆直接拎到一塊對質,一斧頭背砸下去,誰撒謊不就一清二楚了?」

  「我怕的不是他們撒謊!」卡茲米爾咬著牙反駁,「而是那個扎卡里......他居然真的是個藥劑師,一個有點瘋狂的藥劑師!」

  「瘋不瘋狂的,吃老子一斧頭,他也得老老實實跪下。」烏拉格滿不在乎。

  卡茲米爾痛苦地捏了捏眉心:「你懂什麼?瘋狂這個詞,放在誰身上我都不害怕。比如你,一個瘋狂的矮人。」

  「這聽起來只會讓我覺得,是某個酒鬼在酒館裡多灌了兩桶酒,正站在桌子上發酒瘋「」

  「不會讓人覺得有多瘋狂,」卡茲米爾深吸了一口氣,「但是,瘋狂的藥劑師?這可太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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