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舞動的夜蛾
第429章 舞動的夜蛾
「而且,你沒見那個鐵匠是怎麼說那個人的嗎?脖子一抽一抽的,那不是幽谷區下水道那些殭屍才會有的症狀嗎?」
迷霧籠罩的街道上,卡茲米爾的尾巴不安地甩動著,語氣里滿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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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個叫扎卡里的傢伙肯定是和他們一樣,已經被感染了,頭顱裡面不是大腦而是蘑菇。」他皺著眉頭,腦海里又浮現出了那個讓他痛苦的畫面。
「別到時候他也像那個維特一樣,突然來個腦袋爆炸。」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腦:「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這裡有蘑菇要長出來的感覺了。」
「從這裡回費爾南德斯至少得五六天,萬一在這裡真被那種鬼東西感染了,估計還沒等看到浮空島,蘑菇就要從我的角中間冒出來了。」
「又開始害怕了,來的時候你倒是答應的爽快。」
烏拉格不屑地哼了一聲,「那位鐵匠兄弟不是說了嗎?那傢伙還會和蘑菇說話呢。」
「這說明他肯定沒像那個下水道的傢伙一樣,徹底變成一具沒有腦子的殭屍。」
「你覺得沒變成殭屍,但是會蹲在泥地里和蘑菇聊天,是什麼值得慶幸的好事嗎?」卡茲米爾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反問。
烏拉格:「..
「」
他張了張嘴,試圖找出個合適的反駁理由,但腦子裡轉了一圈,發現和地上的蘑菇聊天確實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卡茲米爾繼續說道:「還有,咱們停在鎮子外面的馬車空間還算寬敞,等回去的時候可以給你裝上兩桶麥酒。我昨天晚上聞了一下,那酒的味道確實不錯。」
聽到這話,烏拉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這長角的傢伙居然也能聞出來好壞?」
「這家旅店的老闆是個懂行的!那麥酒的焦香和苦味簡直絕了,比某些酒館那種摻了水的馬尿強,不過你居然會主動...
」
他話未說完,便注意到對方陰沉的表情,立刻意識到不對。
「我沒聞出來酒怎麼樣,」卡茲米爾板著臉,「但我聞出來你這酒鬼死活不願意離開的原因是什麼了。」
「呃...
」
烏拉格乾咳了兩聲,心思被看穿的窘迫只持續了一秒。
畢竟和這個娘娘腔一起出生入死這麼久,自己被揭穿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只要臉皮夠厚,尷尬的就是對方。
「那酒確實不錯,你可以試..
「,「如果你對酒精的熱愛能分一半給你的腦子,咱們現在早就不用在迷霧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了。」
卡茲米爾冷笑了一聲:「我真懷疑,要是哪天我們倒霉碰上了一隻奪心魔,它在吸了你的腦子之後,會不會直接因為酒精中毒而當場昏死過去。」
看著兩人拌嘴,隊伍後方的格羅特卻始終保持著沉默。
這位半獸人牧師面色凝重,內心裡此刻正翻湧著糾結。
大主教將調查的重任交託於他,而眼前的種種跡象—灰白菌絲的出現、失蹤的患病夫婦、一個舉止瘋癲的藥劑師,無一不在昭示著這個偏僻的小鎮正被某種未知的邪惡所籠罩。
剷除苦難之源是他的職責。
可看著身邊這些隊友————他不願因為自己的使命,將這些幫助自己的人拖入一場危險的泥潭。
或許,應該建議大家離開,由自己單獨留下來..
「卡茲米爾的擔心確實有道理。」
何西的自光從這位糾結的半獸人牧師臉上收回。
「但我們走了這麼遠才走到這裡,直接折返有些可惜。」
「不如再了解些情況再做打算,至少目前來看,鎮子上我們見到的大部分鎮民並沒有被感染的跡象,所以這鎮子暫時來看是安全的。」
何西略微停頓,理清了思路:「而且,雖然那個扎卡里下落不明,但我們多少已經有了點線索。」
「鐵匠和旅店老闆的描述截然不同,這其中肯定有一個人在撒謊,或者記錯了。」
「可以順著這個線索再往下查查看。如果情況棘手,超出了我們的應對能力,就及時撤退。」
【半獸人·格羅特對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點數+3】
聽到這番話,格羅特緊繃的下顎微微放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向何西,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
「我都可以。」烏拉格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反正對於他來說,白天在街上閒逛還是去砍蘑菇都無所謂,只要晚上睡覺前能舒舒服服地坐在旅店裡,喝上兩口麥酒就行。
卡茲米爾原本也就是嘴上抱怨兩句。
他心裡很清楚,大家最初之所以會接下這個吃力不討好的麻煩事,就是因為自己當初被炸開的孢子感染。
之所以將自己的顧慮說出,更多的是希望隊友們能保持應有的警惕。
既然何西已經把進退的底線劃得這麼清楚,他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了。
「那既然如此,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何西環顧了一下四周灰濛濛的街道。
「這附近應該還有些店鋪,我們再找找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個認識扎卡里的人。
「想辦法確認下,到底是誰的描述有問題。」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他們又走訪了鎮子上僅剩的幾家還在開門的鋪子。
東街盡頭修補皮具的鞋匠、以及街角的屠戶,都表示確實見過那個外來的藥劑師。
而他們給出的描述,幾乎和鐵匠哈羅德說的一模一樣一高瘦、金髮、戴著單片眼鏡。
「那個旅店老闆說了謊話嗎?」
何西這麼想著,卻又覺得邏輯上說不通—對方根本沒有理由欺騙自己。
如果老闆和扎卡里有著什麼隱秘的聯繫,需要隱瞞身份,那他昨晚就不應該主動建議自己一行人去鎮子上的店鋪詢問,這無異於自己拆穿自己的謊言。
那是旅館老闆記錯了?
畢竟他自己也說了,搬來這裡不到一年,和扎卡里的接觸也僅僅只有幾次買酒經歷。
在這個常年被迷霧籠罩的鎮子裡,記混一個不熟悉的外來人的長相,似乎也並不奇怪。
就在何西準備在心裡接受這個相對合理的結論時,隊伍來到了鎮上最後一家還在營業的店鋪—貝莎雜貨。
店面不大,進門兩步就是櫃檯。
老闆娘正借著微弱的光線整理著一堆生鏽的帶扣。
聽到何西的詢問,這位微胖的中年女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扎卡里?住在東邊林子裡的那個藥劑師?」
貝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點了點頭,「記得,他來我這兒買過幾次粗紗布。」
「您能描述一下他的長相嗎?」何西問道,心裡已經準備好再次聽到關於「金髮和單片眼鏡」的形容。
「長相啊..
「」
貝莎回憶了一下,用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一下高度,「一個胖乎乎的光頭,個子還不怎麼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總是眯成一條縫,看著挺和氣的,而且總愛穿著一件深綠色的長袍。」
狹窄的雜貨鋪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卡茲米爾的尾巴僵在了半空,烏拉格也後退了幾步,抬頭打量著這個胖女人。
不高、光頭、微胖。
第三種長相。
「滾出去!你們這些沒禮貌的外鄉人!居然窺探一位對你們毫無保留的少女心思!」
伴隨著這位中年胖女人尖銳的叫罵聲,生鏽的帶扣夾雜著灰塵,劈頭蓋臉地從雜貨鋪門內砸出。
「砰」的一聲,厚實的木門在幾人身後被重重地摔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該死!這幾個人居然都沒有說謊。」
卡茲米爾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一邊往回走,一邊壓低了聲音罵道。
幾人走在回酒館的泥濘街道上。
在剛剛幾家店鋪的詢問中,除了第一個鐵匠鋪沒意識到問題,後續為了辨別真偽,卡茲米爾都悄悄對那些店主使用了【偵測思想】,直到剛才在雜貨鋪,對方察覺到了思維被入侵,直接發了飆。
「等下回去問那個酒館老闆,我還要繼續用嗎?」卡茲米爾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角,「那傢伙等級不低。我擔心法術起手就會被他察覺,到時候他要是跟剛才那個女的一樣覺得被冒犯了,我們今晚就得在外面住了。」
一旁的何西沒有接話。
此刻,他正又一次懷念起豬肘子佩吉。
先前還沒有太大的感觸,此刻他才反應過來。
【易容術】和【活化死屍】自己之前都是靠著那根法杖釋放的。
尤其是法杖附帶的還是【鬼婆易容術】。
甚至聽老師的描述,那要比一般的【易容術】巧妙得多,很難輕易被識別出來。
在聽到第三種答案,並且由卡茲米爾確認了鎮民們並沒有撒謊後,雖然發散開來有很多種可能,但何西覺得可能性最大的還是對方用了某種【易容術】。
只是現在不確定的是,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用不同的面容出現在不同的鎮民面前?
以及一個更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個人,是否有可能就還沒有離開迷霧鎮?
「不管那個扎卡里出於什麼目的,用【易容術】在鎮民面前偽裝成不同的樣貌,」何西沉吟了片刻,「我覺得有必要找旅店老闆凱聊聊。」
「作為退役的冒險者,他有一定的實力,而且妻子也在這裡,這意味著他把這裡當成了家。如果鎮子上潛伏著一個隨意易容、甚至攜帶著危險真菌的藥劑師,他作為本地居民,理應比我們這些過客更重視這種潛在的威脅。」
何西的視線越過泥濘的街道:「把這個情報告訴他,正好可以藉機觀察他的第一反應。一個有經驗的冒險者在聽到這種事時,身體本能和微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如果他真的毫不知情,那這至少能幫我們排雷:如果他表現得太平靜或者試圖掩飾..
「」
「那我就用【偵測思想】確認他那一刻的想法。」卡茲米爾心領神會地說道。
一行人加快了腳步。
然而,推開了風來之歌的木門後。
「你這是在包庇一個小偷!一個流淌著背叛和謊言血液的怪物!」
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傳入何西的耳朵。
但一樓大廳空蕩蕩的。
聲音是來自二樓。
是那個黑袍侏儒的聲音。
何西幾人對視了一眼,順著樓梯快步走了上去。
昏暗的走廊盡頭,維嘉正揮舞著短小的手臂,憤怒地指著一扇緊閉的房門。
旅店老闆凱正站在門前,試圖安撫這個情緒失控的侏儒。
不遠處,穿著皮甲的冒險者卡茨克雙臂抱胸,靠在牆邊。
而體型龐大的食人魔星期五,則有些侷促地站在走廊的拐角處。
「維嘉先生,請你冷靜一點。絲洛爾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凱的聲音雖然溫和,但態度十分堅決,擋在門前的身軀沒有絲毫退讓,「她在這個房間已經住了將近兩個月了,一直安分守己,從來沒有傷害過鎮子上的任何人。」
「絲洛爾,好。」一旁的食人魔星期五附和道。
「好?一個食人魔說一個卓爾精靈是好人?」維嘉氣笑了,「這間旅店難道是什麼邪惡生物收容所嗎?」
「今天早上,只有她是在我醒來之前就已經離開旅店的!肯定是趁著我昨天喝醉,溜進我的房間偷走了法術筆記!那個邪惡的卓爾應該是個慣犯!」
「仔細想想,一個卓爾一直住在這種偏僻的小鎮就不正常!她肯定是惹了什麼事!我敢打賭,只要打開這扇門,裡面絕對藏著這陣子旅館裡丟的所有東西!」
卡茨克在一旁開口:「卓爾的惡名,誰人不知?你說在我們來之前,旅館裡就陸陸續續有人丟了錢袋和鑰匙。既然這位絲洛爾小姐在這兒住了這麼久,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丟了法術筆記可不是小事。你護著個卓爾,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旅館是不是跟她有什麼分贓協議啊。」
「注意你的言辭。」凱的臉色沉了下來,「我開旅館的原則,是要保證每個住客的隱私。沒有證據,我不允許別人強行破門。」
「證據?打開門不就有證據了!」維嘉因筆記丟失的焦慮失去理智。
他向前跨出一步,指尖已經亮起了微光,試圖逼迫旅店老闆讓開。
然而面前的凱並沒有防禦或是讓開,而是猛地張開雙臂,朝他側面撲了過來。
維嘉以為凱要動手,靈巧地從凱的手臂下方鑽了過去。
「不,別——」
手中魔法飛彈順勢發出的同時,他從凱驚恐的目光中看見一抹灰影。
猛地轉身望去。
如同起舞的夜蛾,帶著輕盈與優雅從陰影中顯現。
銀白色的髮絲在昏暗中劃出冰冷的弧線,緊接著,是一抹更冷的寒光。
維嘉的瞳孔驟然收縮。
魔力在體內瘋狂涌動,【護盾術】的半透明力場迅速在身前凝結。
然而,寒光在即將觸碰正面的剎那,握劍的手腕以違背生理極限的柔軟,偏轉、滑動。
劍刃划過【護盾術】的弧面邊緣,切入尚未成型的死角。
法師喉嚨里的咒語戛然而止。
半透明的屏障還在身前泛著微光。
但在他的下頜與鎖骨之間,一截散發著幽藍色寒光的細長劍刃,正貼在他那跳動的頸動脈上。
瘦小的身影半蹲在維嘉的側後方,暗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