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妖精陷阱與捕食者
第431章 妖精陷阱與捕食者
旅館二樓客房內。
五人一狗齊聚,讓原本就不大的房間顯得更加擁擠。
中間的木桌上,散發著金色光暈的蓓露正坐在倒扣的木茶杯上,雙手捧著張比自己腦袋還要大一圈的糖霜餅乾,腮幫子鼓得像只正在囤食的花栗鼠。
「關於你的部分,都記清楚了嗎?」何西看著她,語氣平穩。
「唔唔,懂惹。」蓓露嘴裡塞滿了餅乾,含糊不清地應對了一聲。
何西也不在意她的敷衍,繼續提醒道:「總之你出來的時候,多展現一下自己。正好你不是一直強調自己是女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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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某問題。」小妖精身後的透明翅膀歡快地撲騰了兩下,又低頭咬下一大塊糖霜。
一旁的卡茲米爾卻總感覺有問題。
雖然他對何西這套計劃感到驚嘆,但看著眼前這個光芒閃爍的小東西,心底的懷疑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湊近了些,順著何西的話故意壓低聲音:「所以到時候你得主動飛進那個小偷嘴裡,用你身上的金光把他晃瞎,對吧?」
「嗯嗯,晃瞎。」蓓露閉著眼睛,完全沉浸在咀嚼的快樂中。
卡茲米爾轉過頭,看向何西:「這妖艷的小東西真的靠譜嗎?怎麼看都像是為了騙吃騙喝在隨口應付。」
「應該吧,」何西捏了捏眉心,「一般只要甜食管夠,她的執行力還是值得期待的。
更何況這又能滿足她那愛出風頭的毛病。」
「哈?騙吃騙喝!?」聽見這個詞,蓓露猛地抬起頭,連嘴角的餅乾渣都顧不上擦,指著卡茲米爾喊道,「你這個紅皮大角怪!居然挑撥蓓露女王和主人的關係!等下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全場奪目的焦點!」
「奪目焦點?」卡茲米爾翻了個白眼,「我看是丟人現眼。」
房間的另一邊,烏拉格正用手肘戳著身旁的格羅特。
「喂,你聽懂沒?」矮人壓低聲音,「為什麼何西說小偷不是那個卓爾?還有他那套亂七八糟的計劃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格羅特有些苦惱地抓了抓光禿禿的後腦勺,「但何西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今晚待在房間裡,不能睡著,外面一有動靜就立刻衝出去。」
「說了等於沒說。」烏拉格不屑地哼了一聲,摸了摸鬍子,「反正老子已經懂了。」
格羅特一愣,錯愕地看著這位難兄難弟。
他沒料到這顆裝滿肌肉和麥酒的腦袋居然也能開竅,由衷地讚嘆:「看來你在那個食人魔山谷里跟著何西先生學會了很多。」
「學個屁!」烏拉格點點頭,表情沉重:「老子只知道今晚不能喝個痛快了!」
格羅特:」
「」
他收回了目光,在心裡補上一句:還是我熟悉的烏拉格。
烏拉格依然小聲嘟囔著,像是對自己無法暢飲的抗議:「嘰里咕嚕的,還說什么小偷到時候會自己跑出來......也不知道真假。」
半小時後。
旅館一樓的大廳內,人頭攢動。
商人、冒險者還有幾個旅行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你說老闆突然把我們叫下來是什麼意思?說什麼那些被偷的東西有希望能找回來,真的假的?」一個穿著亞麻襯衫的年輕小伙湊在同伴耳邊問道。
「誰知道呢,凱老闆說是有一位好心的冒險者,主動提出要幫我們把丟的東西全部追回來。」
「我看懸,那個卓爾下午就溜了,這會兒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是啊,別說沒找到,就算找到又怎麼樣,地底的黑皮可不好惹。」
「哎,老兄,你也丟東西了?」
「那倒沒有,我就是在房間聽見老闆敲門說了這事,覺得新鮮,就下來湊湊熱鬧。這年頭居然還有白幫忙的冒險者?」
不遠處的吧檯後,旅店老闆凱看著大廳中央的何西,內心的疑慮並不比那些住客少。
他不知道這個年輕的法師為什麼信誓旦旦地表示能把所有東西找回來。
長期以來,旅館物品無故失蹤的事已經困擾了他很久。
他不覺得是絲洛爾乾的。
因為在那個卓爾住進來之前,旅館就已經發生過多次失竊事件,只是他始終沒找到原因。
作為經營旅店的老闆,他本能地不願在客人入住前主動交代這種事。
畢竟說出去誰還敢住在這?
他只能抱著僥倖心理,寄希望於大部分客人只是粗心大意。
可隨著失竊的抱怨越來越多,事情已經有了傳開的苗頭。
尤其是那些為了收集噗嘰而頻繁往來的商人,這些事情總會在他們那傳開。
等噗嘰的消息再傳開一些,遲早會有人尋找新的旅店。
到了那個時候,風來之歌就不再是唯一的選擇了。
真的能找回來嗎?」凱在心中忐忑地自問,自光緊緊盯著大廳中央的年輕人。
喧鬧的大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何西身上。
「各位,打擾了。」
平穩而清晰的聲音迴蕩在大廳里。
「我們小隊將各位請下來,是為了旅店近期頻發的失竊事件。」
「想必今天下午的場景大家都有目共睹。」
「受維嘉先生所託,我們小隊接手了追回他法術筆記的委託。」
「和凱老闆聊過之後,我們了解到在座的各位當中,也有人遇到了同樣的事。」
何西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召集各位的原因是,我有一位朋友,掌握著高階的追蹤法術。只要有物品的詳細特徵,就能精準定位它們當前的位置。」
「他人目前在瓦爾海姆,我已經通知了他,預計明天上午就能抵達。」
「所以,我希望大家將自己丟失物品的特徵詳細提供給我們。這樣一來,我們就更容易追蹤到竊賊的下落。」
「等找回物品後,我們會按照清單,原封不動地奉還。」
「如果沒問題的話,稍後我的隊友會幫大家逐一登記。」
話音剛落,大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還有這種好事?免費幫我們找東西?」
「這年頭哪有這麼好心的冒險者?這旅店不會是既有小偷,又招來了騙子吧?」
一個商人直接站了起來,指著何西喊道:「你撒謊!下午那個卓爾大搖大擺離開的時候,你們幾個明明就站在走廊上看著!」
「現在又滿嘴跑馬說聯絡了瓦爾海姆的朋友?你當大家是傻子嗎!」
他指了指門外的濃霧:「從迷霧鎮到瓦爾海姆,就算你會飛,最少也得大半天的時間!你拿什麼聯絡的?」
面對質疑,何西輕笑一聲:「這就需要些超出常人認知的手段。」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的淡金色符號亮起微光。
魔力共鳴之下,一個邊緣流轉著金色光暈的微型傳送門在半空中浮現,伴隨著清脆的振翅聲,散發著奪目光暈的小妖精從中飛了出來,驕傲地懸停在半空,身後的透明翅膀灑下點點細碎的光屑。
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帶著傲慢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質疑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的目光。
「那是什麼?」
「好美麗的生物。」
「好像是......妖精?」
「天哪,真的是妖精!我聽聞那些高階法師,可以契約這類生物,讓她們跨越空間傳遞信件和物品......
心聽著眾人的驚嘆,蓓露的翅膀抖得越來越快,快樂得幾乎要原地爆炸。
吼吼,太爽咯,就是這種眼神!
她甚至想要大喊:愚昧的人類,向你們的女王臣服吧!
如果不怕被何西吊起來打屁股的話。
何西適時開口:「怎麼樣,讓你送的信送到了嗎?」
「當然!妖精女王親自出馬,沒有送不到的信!他說明天上午就過來。為了感激我的光臨,你朋友還特地請我吃了一塊超大的糖霜餅乾呢!」
配合著她的台詞,那金色的光暈猛地漲大了一圈。
人群中徹底沒了質疑的聲音。
妖精的出現,讓「聯絡了瓦爾海姆的朋友」這個說法變得無可辯駁。
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何西收斂了神色,拋出了最後的炸彈:「對了,為了打消各位的顧慮,我在此承諾:如果最終我們無法找回各位登記的物品,我們小隊會照價賠償所有損失。」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理喻的瘋話。
「什麼?」
「照價賠償?你瘋了嗎?」先前那個商人忍不住喊道,「東西丟了和你們這群剛來的冒險者有什麼關係?白白幫忙就算了,找不到還要倒貼錢?你們圖什麼啊?」
眾人紛紛點頭,這種完全違背利益邏輯的行為,讓他們感到深深的迷惑。
「是啊,那也不需要照價賠償吧?畢竟東西是在這破旅館丟的,又不是你們偷的,就算找不到,大家也不會怪你們。」
「為了名譽。「何西語氣從容,「各位拿回自己的東西後,以後有商隊護送或者其他的委託,到了冒險者公會說不定就會想到我們,將委託直接指定給本小隊。這算是一次提前的實力展示。」
「那也不需要立下照價賠償的規矩吧?」有人還是不理解。
「作為專業的冒險者小隊,我們只是希望用最直接的方式證明自己的能力。」何西目光環視著眾人,緩緩說道,「如果你一定要一個原因,我只能說..
」
「因為我們足夠自信。」
角落的方桌旁,烏拉格正一臉茫然地盯著大廳中央這個牛逼哄哄的傢伙。
「給我整得都不自信了。」矮人揪著自己的鬍子。
格羅特也滿臉錯愕地抓著後腦勺。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之時,何西的聲音傳了過來。
「烏拉格,還有格羅特,你們協助卡茲米爾一起登記下大家丟失的物品。」
兩個懷疑人生的壯漢異口同聲:「好。」
「我丟了一條家傳三代的翡翠橡葉吊墜!那可是上好的成色,估價......至少八十個金盾!」
卡茲米爾停下筆,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對方。
他有些後悔了。
雖然知道「照價賠償「只是計劃的一部分,但他還是後悔攬了這破活。
因為實在很難忍住用【惡言相加】問候這些傢伙的地精祖宗。
男人被他盯得有些發虛,結結巴巴地補充:「就......就在我枕頭底下不翼而飛的!」
「沒看什麼,只是覺得這吊墜和你那件打滿補丁的亞麻外套挺般配的。」卡茲米爾深吸了口氣,低頭將這一條加了上去。「下一個。
「我丟的是高級治療藥水,一百金盾!」
「丟了一件龍皮!五......五萬!」
卡茲米爾的筆懸在紙面上方,緩緩抬起頭。
「呃,好像是五百。」那人縮了縮脖子。
「我的是一把史詩級的秘銀短劍...
「7
隊伍越排越長,羊皮紙上的內容也越來越離譜。
從精靈王庭的秘銀短劍,到能讓人夜視的罕見魔藥,這間偏僻的風來之歌旅店,此刻仿佛成了整個大陸失落秘寶的集散地。
格羅特看著寫滿了整整兩頁的清單,面色越發凝重,偏過頭壓低聲音問身旁的矮人:「...你身上帶了多少金盾?」
「三十多,怎麼了?」
「我身上還有二十多。「半獸人牧師看著清單上那動輒成百上千的數字,喉結滾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湊在一起,夠不夠何西先生拿去賠給他們。」
「啊?老子也要賠嗎?!」
嘈雜的人群漸漸散去,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角落裡,一個身著皮甲的身影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
「好不容易才把那個礙眼又危險的卓爾弄走。
他的眼神在何西和卡茲米爾等人身上來回遊移,心底的煩躁正不斷上涌。
結果冒出這幾個多管閒事的傢伙。
高階追蹤法術...
明天上午..
該死!」
「該死!!」
明明距離徹底甦醒只差最後一點時間。
那些美妙的孢囊就可以徹底成熟,將這片土地化作慈母的溫床。
他的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個年輕法師的後背上。
腦海中,一幅畫面自然而然地浮現—
灰白色的菌絲從地板的縫隙中無聲湧出,沿著那雙靴子攀附而上,穿過衣料的纖維,鑽入溫熱的皮膚。
先是腳踝,然後是小腿,沿著血管的走向蔓延到脊柱深處。
柔軟的菌絲會在他的顱腔內壁找到最舒適的褶皺,紮下根,緩緩膨脹。
直到那雙還算聰明的眼睛變得渾濁而溫順。
直到那張正在侃侃而談的嘴只會發出虔誠的喃喃低語。
那時候,這個多管閒事的法師就會明白真正的智慧,從來不屬於短暫的血肉。
但不是現在。」
他垂下目光,端起面前的麥酒杯,壓下了那蠢蠢欲動的本能。
「慈母啊..
他在心底虔誠地默念著那個令他狂熱的稱呼,腦海中浮現出那端坐於腐化王座之上的龐大虛影——那位賜予他新生與使命的存在。
為了在腐朽中孕育新生,為了不辜負那份偉大的賜予,自己在這個地方蟄伏了太久。
眼前這個法師和他那群同伴,以及這間旅店,對他而言說不定只需要一個安靜的夜晚。
可一旦動手,事情就再也瞞不住。
何況二樓的房間裡,還藏著恐怖的東西。
指尖微微收緊。
他記得第一次感知到它的時候—一就在這群冒險者住進旅店的當晚。
那股氣息從二樓走廊的盡頭滲出來,沉重、古老,像是有一頭沉睡的巨獸正透過層層牆壁凝視著他。
後頸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刻在血脈深處的、對遠古捕食者的本能畏懼。
他嘗試過。
趁那個法師外出的時候,擠進那間客房。
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什麼都沒有找到。
那股令他脊背發涼的氣息明明就瀰漫在整個房間裡—可無論他用什麼方式搜尋,始終找不到它的來源。
就像那東西會自己藏起來一樣。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的身體知道。
每當靠近那間房門,皮膚下的每一寸組織都會本能地想要液化、坍縮、變成最扁最薄的形態,從最細的縫隙中逃走。
那種恐懼,甚至壓過了對那個半獸人牧師身上神術氣息的厭惡。
更要緊的是,在地下生長著母親的化身。
它還遠未堅固到足以抵禦淨化。
慈母啊,請原諒我又一次的退避。雖然這會讓您的降臨再次延後。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翻湧的濃霧。
希望今晚的迷霧足夠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