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你的媽媽很慷慨


  第432章 你的媽媽很慷慨

  夜雨綿密。

  雨水敲打著風來之歌的屋頂,順著屋檐匯聚成流,砸在泥濘的暗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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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店後方,一口乾涸的廢棄水井半掩在瘋長的雜草與雨幕之中。

  卡茨克悄無聲息地翻過井沿,雙腳撐著濕滑的井壁,熟練地向下滑入那片不見天日的黑暗。

  越往深處,空氣中的潮氣便越發濃重。

  黏膩的觸感緊貼著皮膚,並沒有讓他感到不適,反而帶來踏實的歸屬感。

  那種混雜著泥土與腐爛物發酵的氣味,讓他在白天因那些多管閒事的冒險者而緊繃的神經,逐漸舒緩下來。

  順著井底的狹窄暗道向前摸索,途經一處分岔時,他的腳步頓了頓。

  右側那條裂隙向上傾斜延伸,盡頭連通著旅店一樓儲藏室的地基那裡有一塊被酸液一點點腐蝕鬆動的石板,只需從下方輕輕頂開便能進入旅館內部。

  平日裡,他更習慣走這條路,遠比翻越後巷的井口來得隱蔽。

  但今晚不行。

  那個法師在大廳里的一番話,讓旅店裡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此刻貿然從儲物室現身,哪怕只發出些微的聲響,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那頭耳朵比腦子還好使的食人魔,和那條鼻子比嘴還欠揍的狗。

  他沒有多做停留,繼續沿著左側的主通道向暗河深處走去。

  井壁上蔓延的灰白菌絲如同母親溫柔的觸鬚,在黑暗中靜靜地感知著他的到來,輕輕拂過他的思緒。

  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聆聽教誨的那個時刻。

  那時,他和幾位同伴還在鎮子東邊的林地里,為了追蹤那些被稱為噗嘰的蘑菇,深入了一個幽暗的地下洞窟。

  然而那些看似慌不擇路的肥美蘑菇,實則是誘敵深入的絕佳餌料。

  當他們踩碎地上一片看似普通的灰白苔蘚時,隱匿在岩壁縫隙中的酸液囊腫瞬間破裂,腐蝕性的汁液和令人致幻的孢子將毫無防備的他們徹底淹沒。

  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模糊中,他感覺到有什麼柔軟的東西順著他潰爛的傷口鑽入皮肉。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腦海里多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起初微弱得仿佛穿堂而過的嘆息,但他知道這就是母親的呼喚。

  為了讓那聲音變得清晰,他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還在呻吟著的同伴。

  同伴們尚帶餘溫的軀體,成了他獻給母親的第一批養料;而腦海中微弱的呢喃,也隨著血肉的消融,蛻變成了深邃的教誨。

  母親不僅賜予了他超凡的力量,還附帶了隱秘的知識,指引他去尋找特定的草藥與礦物,調配出一種能加速化身生長的原液。

  只要化身成熟,這座終日籠罩在迷霧中的小鎮就會化作她溫暖的床榻,將賜福不斷向外蔓延。

  而他,也將徹底褪去這具脆弱短命的軀殼,真正成為母親偉大存在中的一部分。

  但可惡的事情發生了。

  幾個有著漆黑膚色和尖長耳朵的傢伙突兀地闖入了那片洞穴。

  卡茨克原本並不認識這些地底的訪客,但腦海中母親瞬間爆發的憤怒尖嘯讓他明白了一切那些是蛛後的爪牙,是那位編織謊言與背叛的女神驅使的殺手。

  在幽暗地域的深處,母親曾將自己的菌絲蔓延進一座卓爾的城市,將它的根基一寸寸腐化為溫暖的苗床。

  然而那位蛛後的祭司們帶著烈火與神術殺了進來,將母親苦心經營的一切連根焚毀,把那片本已屬於母親的土地重新據為己有。

  只是母親困惑的是,這些卓爾為何會追到地表。

  蛛後的信徒從來只在自己的黑暗中編織陰謀,不該為了追殺殘餘的菌絲踏入日光之下。

  但母親的困惑不是他能解答的。

  面對這些強大的殺手,他無力抵抗,只能被迫帶著母親化身殘存的核心倉皇逃離。

  他最終看中了這間建在地下暗河上方的旅店。

  這裡充沛的水汽和絕佳的隱蔽性,是不可多得的溫床。

  為了不重蹈覆轍,他一直克制著散播孢子的本能。

  可他需要人類的貨幣去購買調配藥劑的材料,同時母親也需要持續的滋養。

  他很小心。

  每次只挑落單的、不會被人記住的過客。

  偶爾是一個迷了路的行商,偶爾是鎮子裡的居民。

  只需要讓他們吸入致幻的孢子,便會自己邁入母親的懷抱。

  如果短時間內找不到合適的目標,那順走一些財物,便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思緒在不知不覺中收攏。

  卡茨克停下腳步,在暗河旁的一處泥床上跪了下來。

  泥床四周,乾癟的殘骸呈跪伏的姿態歪倒在地,像是在向中央朝拜。

  它們的胸腔早已被菌絲撐裂,空洞的眼眶中長滿了細密的灰白絨毛,仿佛連死後的視線都被母親溫柔地接管。

  而在這些殘骸的簇擁中央,散發著幽暗紅光的母親正微微脈動。

  它的根系扎在一具已經看不出原貌、高度腫脹的殘骸之中。

  「仁慈偉大的母親。」

  卡茨克虔誠地將額頭貼在布滿黏液的泥地里。

  「為了您的安全,我需要帶您先離開..

  「7

  話音未落,腦海中原本平緩的精神連接驟然收緊。

  像是有無數細針扎入大腦深處。

  那股暴躁、抗拒以及被打擾了生長的陰冷怒意,在他顱腔內炸響。

  「請您息怒......」卡茨克強忍著撕裂般的頭痛,額頭在泥地里不安地蹭動,語氣越發卑微,「明天就會有多管閒事的人帶著追蹤的魔法,說不定會找到這裡。

  「不僅如此,樓上的房間裡還藏著那股可怕的氣息...

  19

  「暫時的隱忍是為了最終的降臨。等您的其他子嗣在外聚集完畢,匯合足夠的力量,不僅能將這座小鎮徹底腐化,甚至能讓那些噁心的卓爾也變成您的養分。」

  他不斷在腦海中描繪著被發現後可能遭遇的烈火與神術淨化,以此向母親傳遞著眼下的危機。

  漸漸地,尖銳的刺痛開始舒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不甘,最終化作了默許的平靜。

  卡茨克鬆了口氣,緩緩直起身子。他伸出手,準備按照母親教導的方式,將這具珍貴的化身連同那塊腐肉暫時移植到自己的胸腔里。

  「汪......汪....

  「」

  隱隱約約的犬吠聲,斷斷續續地在這處地下空間內迴蕩。

  卡茨克愣住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豎起耳朵。

  狗叫?

  聽方向......是從他剛進來的井口那邊傳來的?

  「母親,您稍等,我先去把那隻吵鬧的畜生解決掉,以免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輕聲安撫著眼前微微顫動的菌蓋,試圖平息它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產生的不安。

  得到母親那微弱的回應後,他重新站起身,轉身朝著井口的方向走去。

  他一邊向前走,一邊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隻壞事的狗。

  是先割斷它的喉管,還是直接將致幻孢子塞滿它的口鼻,讓它在瘋狂中撕咬自己的內臟.

  噼啪——!

  亮藍色的電光突兀地擦著他視野邊緣貫出。

  將四周掛滿菌絲的岩壁照得亮如白晝。

  帶著驚駭與錯愕,卡茨克緩緩回過頭,看向後方原本供奉著化身的泥床。

  原本脈動著生命力的母親,此刻正往外冒著裊裊黑煙。

  大半個菌蓋已經碳化,乾癟的邊緣還在閃爍著幾點火星。

  那些虔誠跪伏的殘骸上,菌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斷裂,如同失去了心跳的血管。

  卡茨克的雙腿猛地一軟,匕首從手中滑落。

  「母、母親.....糊了!?」

  陰影處。

  剛趁著布魯斯吸引對方注意力,從而從牆壁中浮現的何西,此刻也有點懵。

  他原本的計劃,只是想把隱藏在暗處的小偷揪出來。

  在大廳里的那番話是刻意的誤導—讓所有人覺得他相信竊賊就是那個離開的卓爾,並打算在明天朋友到來後才開始追蹤。

  這樣一來,那個長期蟄伏在旅店裡的真正小偷,大概率會在天亮之前心虛地動身逃走。

  為此,他特意將【影遁】賦予了布魯斯,讓它在大廳里站崗放哨。

  實際上,他原本最懷疑的對象,就是這個主動湊上來邀請他們去抓噗嘰的卡茨克。

  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和他們一直在調查的變異真菌有著直接的關係。

  甚至居然就藏在這間旅館的下面。

  只是不知道那個叫扎卡里的藥劑師究竟去了哪裡,是已經離開,還是仍舊躲在這個鎮子的某個角落。

  雖然暫時搞不清楚這一切的具體脈絡,但看到先前對方對著這坨大蘑菇又跪又拜、甚至稱其為「母親」的狂熱模樣—何西算是確信了一件事。

  把這玩意弄死,肯定沒錯。

  視線中,那塊被電得焦黑的菌體根部還在微微抽搐,灰白菌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斷面邊緣向內蔓延,像結痴一樣覆蓋燒焦的創面。

  四周殘骸體內殘存的養分順著根系緩緩回流,瀕滅的脈絡重新泛起了微弱的紅光。

  恐怖的自愈能力。

  沒有絲毫猶豫,體內的魔力再次翻湧。

  藍白色的電光重新亮起。

  卡茨克轉過頭,正對上何西那雙冷漠的眼睛,以及那道跳躍的狂暴雷霆。

  「不!」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泥床撲去,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即將降臨的毀滅。

  「停手!母親她還很脆弱......她噼啪—!

  藍白色的電弧精準地掠過他的肩側,擊中菌體殘存的根部。碎屑混雜著黏液四下飛濺,表面殘存的脈絡在一瞬間全部黯滅。

  【閃電束熟練度+12,ma】

  【智慧+10】

  【你通過擊殺祖格莫伊的分身,抽取到以下...

  .】

  看著腦海中一連串的提示,何西由衷地稱讚道:「你媽給的東西還真不少。」

  「母親!啊!!」

  卡茨克跪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

  懷裡只剩下一攤冒著余煙的焦炭。

  他看著掌心的碎片。

  指尖的顫抖蔓延到手腕,再到肩膀,最後是整個身體。

  那雙看似溫和友善的棕色眼睛,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樣瞳孔周圍,細密的灰白菌絲正從虹膜的紋路中滲出。

  濃密的孢子云從他口中、鼻腔、甚至眼角的裂縫中噴涌而出,在通道中急速膨脹,沿著暗道向井口和儲藏室的方向同時擴散。

  灰綠色的霧氣翻湧著漫過泥床四周那些跪伏的殘骸。

  孢子觸及乾裂的骨面時,原本枯萎斷裂的菌絲猛地重新亮起暗淡的灰光—像是被注入了某種替代的信號。

  乾癟的指骨最先顫動,接著是腕骨、肘關節,然後是整條手臂。

  一具、兩具、三具殘骸們以不自然的角度撐起了自己,空洞的眼眶中灰白絨毛簌簌抖動,歪倒的軀幹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響。

  何西的後背早已貼上了身後的岩壁。

  原本他就做好了打完就跑的打算。

  只是見到此刻這一幕,他還是臉色微變。

  這些孢子正在向旅店的方向擴散。

  樓上還有毫不知情的住客。

  魔力湧入脊背貼合的岩壁,熟悉的融化感從後背開始蔓延。

  那雙布滿菌絲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牆壁。

  孢子還在從他體內不斷湧出,四周的骸骨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在灰綠色的霧氣中等待著指令。

  他轉身走向井口,消失在黑暗中。

  搶起的戰斧將一具試圖從缺口處擠上來的殘骸連肩帶背地砍斷。

  看著那截被劈開卻依然在灰白菌絲牽引下本能蠕動的枯骨,烏拉格嫌惡地了一口。

  「快看,你的老朋友們又來找你了。」矮人粗重的喘息在儲藏室內迴蕩,又是一斧頭將另一顆探出的骷髏頭砸得粉碎。

  卡茲米爾緊貼著走廊後方的牆壁,雖然戴上了面罩,他還是用一隻手死死捂住口鼻,.

  另一隻手在魯特琴上撥出一串急促的音符。

  「閉嘴,矮子,趕緊把腳邊那個還在爬的傢伙踹下去。」

  突如其來的亡靈生物讓旅店的住戶們陷入了短暫的恐慌,走廊上滿是尖叫聲與匆忙搬動重物堵門發出的悶響。

  但在發現這些怪物被冒險者們死死卡在一樓的儲藏室和正門外,並未攻入客房區域後,原本的騷亂很快變成了躲在門後的驚恐窺探,沒有人敢貿然下樓添亂。

  旅店大門處,同樣不平靜。

  迷霧中,幾具身上掛著腐肉與灰白菌絲的殘骸正試圖撞開厚重的橡木門。

  連續的魔法飛彈沒入沖在最前面的殘骸眼眶,將其頭骨內盤踞的菌絲擊碎。

  身旁,旅店老闆凱握著一把寬刃大劍,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沉穩的風聲,將試圖從窗戶翻入的枯骨連同窗框一起斬斷。

  就在這時,佐婭帶著布魯斯從旅店內快步趕來。

  「房間去看了,也沒有。」

  話音剛落,格羅特也從另一頭走了過來。

  「何西,儲藏室那邊好像沒動靜了,被引上來的骸骨都清理乾淨了,烏拉格他倆還在那守著。」格羅特神色凝重,「但那個卡茨克一直沒出現。」

  何西看著同樣消停下來的旅店門口。

  沒出現...

  何西不確定那個地下的蘑菇是不是導致這些真菌變異的唯一源頭。

  但從先前擊殺它時腦海中得到的提示來看,這東西雖然只是個分身,但大概率是個厲害的存在。

  畢竟自己收穫了大量的熟練度以及新的詞條。

  只是有一個問題。

  維嘉的筆記呢?

  之前遁入地下通道的時候,他曾快速掃過一眼。

  泥床附近的地上確實散落著幾個空的錢袋,但沒有筆記的蹤影。

  剛才佐婭帶著布魯斯去卡茨克住的客房搜了一圈,同樣什麼都沒有。

  被那個卡茨克隨身帶在身上了?

  那麼他人呢?

  「我再下去確認一下。」

  幾分鐘後。

  空空如也的地下通道里,只剩下燒焦的菌體殘渣和那些徹底癱散在地的碎骨。

  泥床上一片焦黑,暗河的水流沖刷著岸邊的黏液殘跡,緩緩將它們帶入更深處的黑暗。

  那幾個錢袋還在原處。

  散落的飾物也在。

  何西站在那攤焦炭面前,腦海中浮現的是先前那副畫面一卡茨克跪在地上,雙手捧著母親的殘骸,渾身顫抖,眼睛裡滲出菌絲,像是死了親媽一樣。

  不對。

  對他來說確實是死了親媽。

  所以......你怎麼跑了啊?

  不應該上來報仇嗎?

  你跑了我拿什麼送給老師,讓她幫我再製作一根法杖啊。

  雨幕中。

  風來之歌旅店的燈火早已看不清。

  卡茨克的身影正在迅速向前奔跑。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跑的。

  從井口翻出來的那一刻,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衝進去。

  衝進去把那個法師的頭顱從脖子上擰下來,用孢子填滿他的顱腔,讓菌絲從他的眼窩裡長出來,讓他跪在母親的焦炭前,用他還在抽搐的軀體為她續上最後的溫度。

  他甚至已經轉過了身。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是疼痛。

  是一種原始的、來自身體內部的命令。

  皮膚下的每一寸組織都在尖叫著同一個字——活。

  卡茨克愣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沖刷著眼角滲出的灰白菌絲。

  腦海中那片因母親死去而空白的寂靜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起初只是微弱的嗡鳴,像是從很遠、很深的地方傳來的迴響。

  然後,那個聲音變得清晰了。

  緩慢的、沉重的、帶著黏稠感的脈動,如同巨大的菌蓋在呼吸。

  他忽然明白了。

  母親沒有死。

  那個被燒成焦炭的菌體,不過是她向外伸展的一隻手。

  而真正的種子,早在那個地下洞穴中、在菌絲鑽入他潰爛的傷口的那一刻,就已經種在了他的體內。

  他就是母親。

  他的血肉就是土壤,他的骨骼就是根系,他的意識就是這張菌絲網絡中,最新的節點。

  那股翻湧的憤怒並沒有消失。

  但被更加深沉的意志壓制住了。

  就像母親過去按住他的暴躁一樣。

  ——不。

  是我按住了自己。

  只要我還活著,就可以再找到新的溫床。」

  就可以再繁衍真菌的意志。

  會再回來的。

  那個法師欠他的,這個鎮子欠他的,都會一併償還。

  就像那個卓爾一樣。

  她的地底家園早已被「自己」的主體腐化,她的族群也已淪為孕育真菌的搖籃。

  即便後來被蛛後的爪牙焚毀奪回,種子也早就埋進了每一寸岩壁的縫隙里。

  卡茨克的腳步漸漸放緩。

  他能感受到,軀幹正在雨水的浸潤下緩緩復甦。

  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龐。

  夜空中厚重的霧氣吞沒了一切,墜落的雨滴仿佛是從虛無中憑空凝結,在視野中交織成一張灰白的簾幕。

  好安靜啊。

  他甚至能聽清每一顆水珠碎裂在肩頭的細微聲響。

  雨很好。

  它不僅撫平了皮肉的躁動,也一點點洗去了殘留在腦海深處的那股焦糊味。

  只是—

  面前有一小片區域的雨絲,軌跡出現了不自然的偏折,仿佛被某種無形的輪廓阻擋,並未落向地面。

  念頭還未在腦海中成型—

  寒光已從偏折的雨幕中劈出。

  劍刃劃破雨簾。

  他用手捂住脖子上那道淺淺的血痕,瞳孔劇烈收縮。

  面前的雨幕中,瘦小的身影正從虛無中顯現。

  深灰色的斗篷在雨中緊貼著單薄的身軀,兜帽下,被雨水浸透的銀白髮絲貼在灰白色的面頰上。

  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在迷霧與夜色中,泛著毫無生氣的幽光。

  就像一隻夜蛾在決定是否要落在花朵上之前,先靜靜地觀察它是否已經開始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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