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謊言帶來虛假的安寧
第454章 謊言帶來虛假的安寧
眼皮很沉。
後腦勺隱隱作痛。
何西試著動了動手指,掌心下方是冰涼而光滑的石磚。
他坐靠在牆邊。
走廊里很安靜,兩側嵌著的晶燈散發著柔和的藍光。
緩緩抬起頭,面前是一扇深色木門。
被轟出來了嗎?
何西抬手按住額角。
被摔碎的記憶一片片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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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書。
水面。
布魯斯。
龍背。
以及不知過了多久後,自己帶著其中一人踏入那扇藍色的傳送門。
雖然心中隱隱期盼會不會在夢境中看見許久未見的故鄉。
但很可惜,再次醒來已經回到了觀察者之塔。
白色紗幔、雲層、風、藍色長髮,以及那位換上輕薄白色紗裙,帶著淡淡笑意靠近自己的壞女人。
我和毛毛腳打了賭。」
起碼告訴我另一個問題的答案吧。」
你也想讓我輸?
何西閉上眼。
太狡猾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識破了夢境。
並且知道這位傳奇法師能夠引導夢境,但無法看見夢中的全部內容。
所以只要不開口,就不會讓她得知自己的想法。
事實也確實如此。
芙洛拉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從夢境裡「醒來」後。
這位藍色睡蓮般的傳奇法師,居然穿著鄰家女孩般的白色裙裝,用像是威脅又近乎撒嬌的方式,貼近自己。
她是觀察者之塔的主人。
有著深不可測的實力。
也是一個只要願意,就可以無視規則的傳奇法師。
這樣的存在主動靠近,用那種輕飄飄的聲音讓自己幫她。
確實讓人很難保持冷靜。
若有若無的香氣。
泛著粉色微光的指尖。
讓人心跳不自覺加快、判斷也隨之遲鈍下來的微妙感。
還用了某種影響情緒的法術嗎...
但何西沒有失去理智,也沒有生出那種我必須立刻開口」的念頭。
按照這位傳奇法師喜歡捉弄自己的性格,他推測出自己仍在夢境中。
畢竟誰會想到,從夢裡醒來回到觀察者之塔後,居然還在夢境中。
如果沒看過某些關於夢境套嵌的理論,他大概率也反應不過來。
可假的畢竟是假的。
白紗、雲層、露台、換裝和香氣交織。
過分貼近的距離感。
一切都像是為了讓自己放鬆警惕而準備的場景。
但只要不說出口,芙洛拉就無法得到真正的答案。
至於能不能從夢境中離開,知道沒有危險的話,反倒不用著急。
既然這位織夢者無法直接讀出他的想法,那他也可以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試試看能不能主動打碎她織造的夢境。
或許是為了測試打碎夢境的方法。
也可能是因為心中那股被撩撥的欲望。
他選擇了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口。
.....一開始好像一切正常。」
「後來..
後來我是怎麼昏過去的?被她弄暈的?
若只是普通的夢境,芙洛拉為什麼會出手?
夢境裡的「芙洛拉」應該只會按照她設定好的方向,再結合自己的欲望繼續誘導。
是因為自己做出超出預期的動作,所以夢境被外部的芙洛拉強行終止了?
還是說,夢境中的「芙洛拉」,實際上就是她本人的意識?
那她為什麼一開始沒阻止?
念頭冒出的瞬間,何西深吸了口氣。
他緩緩看向自己的手。
那股隔著薄紗傳來的柔軟與溫度...
真有這麼真實的夢?
有沒有可能這一切不是..
咔噠。
面前的深色大門從內打開。
何西下意識抬起頭。
門內透出的光落在走廊上。
芙洛拉站在門口。
深藍色法袍垂至腳邊,銀色紋路沿著袖口與衣擺緩緩流動。
長發披在肩後,神情平靜,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慣常的懶散。
「醒了?」
「可惜,小賊的賊心沒能藏住哦~」
芙洛拉垂眸看著他。
「去吧,去告訴毛毛腳,說你還想繼續招惹麻煩。」
何西的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
看著對方那身深藍色法袍,何西心底暗自思忖。
果然,又被騙了。」
她可以自己出現在夢境裡,也可以知道夢境中發生了什麼。
「還在這發什麼呆?」
芙洛拉微微挑眉。
「難道要我親自送你下去?」
何西站起身,沒有過多言語,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窗台邊。
「呼...
」
芙洛拉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樣他應該就不會和毛毛腳說了吧。」
指尖亮起粉色的光芒。
然後又驟然熄滅。
施法距離有點遠,但應該沒問題。
畢竟按照他喜歡和我唱反調的性格.。
但要是被毛毛腳知道......該怎麼辦呢..
觀察者之塔六層。
嗒。嗒。嗒。
細微的腳步聲從上層的樓梯口傳來。
菲維克懸在半空中,視線雖落在漂浮的書頁上,耳朵卻已悄悄豎起。
終於下來了。」
過去了這麼久,肯定問出了點什麼。
她的心情有些複雜,既想知道答案,又隱約間不想何西這麼簡單就被看穿。
嗒、嗒、嗒....
腳步聲停頓了片刻,隨後不僅沒有靠近,反而越來越遠。
「嗯?這小子直接下樓了!?」
菲維克皺起眉頭。
嬌小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微光一閃,她直接出現在樓梯邊緣。
「站住,你小子去哪?」
她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鬼鬼祟祟的背影。
何西的腳步停住。
他轉過身,表情平靜。
「老師。我看您正在忙著推演法術,怕打擾您的思路,就沒敢過去。」
「少給我來這套。」菲維克沿台階向下飄落兩層,狐疑地打量著他,「你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
「說吧,情況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何西面露不解,「一切都挺正常的,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什么正常不正常的,」菲維克本想直接問測試結果,話到嘴邊轉了一圈,還是改口道,「你夢到了什麼?」
何西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後腦勺,露出一副費解的神情。
「不知道為什麼,醒來之後記憶就很模糊,似乎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菲維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點破綻,但最終一無所獲。
「時間不早了。」
何西看向樓梯下方。
「再不回去,崔斯特該著急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這一次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想不起來...
菲維克飄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等下,崔斯特那傢伙還會著急?」
有問題!」
她本想追上去盤問,但轉念一想,問他還不如直接去問施法的人。
魔力涌動,菲維克直接順著天井朝上層飛去。
門沒有鎖。
推門進去時,芙洛拉正坐在窗台邊出神。
白色紗裙垂落在窗沿,藍色長髮在微風中晃動。
「你什麼時候換衣服了?」
菲維克疑惑地問道。
「我...」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擺。
這才注意到自己忘記把衣服給換回來了。
光顧著用幻象把何西趕走....
「白色..
」
「淺色會讓受術者的精神放鬆。」
菲維克看著那層輕薄的白紗。
雖然感覺這身有點過於放鬆,但她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果然專業!」
芙洛拉:
菲維克飄到她面前,眼睛裡寫滿了期待。
「那結果怎麼樣?那小子是什麼想法?」
芙洛拉轉過視線,伸手撥開被風吹到臉側的髮絲,看著窗外的雲層。
「他沒說更喜歡誰。」
「果然。」菲維克哼了一聲,臉上卻隱隱帶著幾分得意,「我就說這小子很精吧,沒那麼容易上當。」
她頓了頓,又連忙繼續問道:「算了。畢竟無論是哪個女孩子,都是已經許下的承諾。」
「怎麼解決是他自己的事。」
「我也管不了。」
「關鍵是另一個問題。」菲維克緊緊盯著芙洛拉,「他是不是還會招惹麻煩?」
芙洛拉看著她。
短暫的安靜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
「可惡!我就知道!」
菲維克氣呼呼地在半空中轉了一圈。
「我剛才問他,他居然什麼都不告訴我,還裝失憶!」
「實際上,他也沒開口告訴我。」芙洛拉低聲補充道。
「嗯?」菲維克停下動作。
「只是被我測試出來了而已。」
「這樣啊。」菲維克暗自佩服閨蜜的手段。
「那這次算你贏吧。」
芙洛拉一怔。
「算我贏?」
「怎麼?你以為我會賴帳嗎?」菲維克疑惑道。
「這次當然是你贏啊。我都說了,那個答案更重要。另一個只是附帶的。」
「我..
」
芙洛拉剛想開口,菲維克已經從次元袋裡取出一個冰藍色的墊子,不由分說地塞到她懷裡。
「收下吧,我還指望你繼續幫我呢。」
芙洛拉下意識接住。
那股熟悉的涼意貼在掌心,但此刻她心裡一點都不平靜。
「幫?那個三環法術的推演還有哪裡有問題嗎?」
「什麼啊。」菲維克擺了擺手,「當然是幫我看住這個臭小子,別讓他繼續招惹女人啊。」
芙洛拉指尖一滑。
霜蜥蜴涼墊差點從懷裡掉下去。
「你...
」
她遲疑了一下。
「你確定要讓我看住他嗎?」
「當然啊。」
菲維克鄭重地點了點頭:「我還得繼續去找施法材料,為下一階段做準備,又不能一直待在費爾南德斯。」
「這小子的天賦是很出色,但太不老實了,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招惹出麻煩。」
她認真地看著芙洛拉,眼中滿是信任。
「還好有你在,不僅離得近,擅長的法術還能輕易看破他的想法。」
「交給你,我是最放心的。」
「我...」
「毛毛腳,要不我還是送你點東西吧。」
「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奇怪?」菲維克滿臉莫名其妙,看著這位反常的老友,「莫名其妙送我東西幹嘛?」
「我感覺你很危險。」
「嗯...我的意思是擔心你在外面遇到危險。」
芙洛拉站起身,語氣認真。
「你喜歡什麼,隨便挑,要什麼都可以。」
「什麼危險不危險的,我能有什麼危險?」
菲維克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眼看芙洛拉起身就準備往裡側的珍藏室走,菲維克一把拉住了她。
「別浪費時間了,我等下還得回去教訓教訓他呢!」
「快和我說說,你剛剛是怎麼測試他的?」
菲維克眼神亮晶晶的。
「編織了什麼樣的夢境,居然讓他隱藏不住自己的想法?這小子喜歡什麼類型的?居然這麼一會就按捺不住了?」
芙洛拉張了張嘴。
感受著手腕上的力道,再看看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她移開視線,目光落在窗外的雲層上,喉嚨微微滑動:「那是一個......月瞳精靈騎士..
」
「哦!」菲維克忍不住在半空中拍了一下手,「真不愧是你!把他喜歡的兩個人的特質結合,難怪這小子會上當!」
「然後呢?」
「她性格活潑,但......但對於喜歡的人又很溫柔,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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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好友信任的目光,想起自己從來沒和她說過謊,芙洛拉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要是讓這位脾氣火爆的半身人知道,她視作驕傲的寶貝徒弟被自己..
她已經不敢想像這件事露餡會發生什麼了。
「謊言會編織出虛假的安寧。|
「你以為可以瞞多久?」
「這一切終究會成為束縛你的繭,當真相破殼而出、那些血淋淋的本相展露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你猜猜,這位陽光」的朋友,會露出怎樣的厭惡?
閉嘴,何西不會那樣。」
崔斯特站在海風街46號門外的陰影中,眼眸盯著腳下的石板,在心底冷冷地回應。
「哦?是這樣嗎?」
嘲弄且愉悅的聲音繼續響起。
「將希望寄托在脆弱的羈絆,不如握緊自己的籌碼。|
「朋友?信任?不過是弱者掩飾無能的自我欺騙。」
「力量,力量才能真正擁有你想留下的一切。」
吱呀—
摩擦聲打斷了腦海中的低語。
面前的木門被向內拉開。
塔塔從門後探出腦袋,她略顯遲疑地開口:「那個......你要不先進來等主人?」
崔斯特語氣平穩:「不,不用,我就在這等就行。」
「哦。」塔塔顯然也不想和一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傢伙獨處,沒再堅持,順勢便將門重新合上。
隨著門鎖落下發出的咔噠聲,四周重新陷入寂靜。
腦海中那被短暫打斷的低語,再次如毒蛇般纏繞上來。
只是這一次,那聲音透著難以遏制的貪婪與暴躁。
「我已經嗅到了真正的美味!」
「不要再妄圖用那些偽造的智慧敷衍我!我受夠了你的欺騙!」
「虛偽的外殼下仍然是令人作嘔的低劣靈魂!」
意念如同沸騰的泥沼,在崔斯特的意識深處翻滾。
「那顆遠古巨龍的蛋......將它獻祭給我!
崔斯特呼吸微沉,壓制著體內隱隱躁動的力量。
但腦海中的聲音並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停止,再一次響起時,已經從暴躁切換成了蠱惑:「無法割捨來之不易的友情?我能理解。」
「你甚至不需要承擔任何代價。」
「把它偽裝成被那個貪婪的亞人吃掉的樣子。」
「或者,你可以對自己下手,偽裝成被襲擊重傷的模樣,再把一切都栽贓給外面那些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的人類衛兵。」
「想想看,崔斯特。」
「這樣一來,你不僅能獲得力量,還能完美地留住你的朋友。」
「他會因為沒能保護好你,而產生難以磨滅的愧疚。
「那份愧疚,會將他牢牢地、永遠地綁在你的身邊......」
威脅、蠱惑、許諾。
崔斯特在心中默默說道。
不過是對我意志的無聊考驗。」
他早已習慣。
越是飢餓,越會披上不同的外殼。
有時是憤怒。
有時是恩賜。
甚至偶爾會像一個溫柔的朋友,替他指出那條最輕鬆,卻最卑劣的道路。
崔斯特不再理會腦海中漸漸微弱的嘶吼,將注意力轉向不遠處那個從天而降的獅鷲。
一名看守者快步迎了上去,在獅鷲還未完全停穩時便急忙低頭行禮。
「尤利西斯大人。」
「情況......情況屬實。」
尤利西斯從獅鷲背上翻身落下。
看向眼前的海風街。
整齊的路面。
完好的牆體。
被修補過的煙肉。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那些被摧毀的道路,他甚至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值夜的守衛怎麼說?」
看守者咽了口唾沫,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古怪,似乎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他說是那個骷髏修的。」
「開什麼玩笑?」尤利西斯猛地轉過頭,「是誰匯報的這件事?」
看守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是...是那個先前被骷髏抓走的巡衛,霍爾。」
尤利西斯的表情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