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逃課打法
第462章 逃課打法
殘陽如血,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暗紅。
山風並沒有吹散窪地里令人作嘔的腐臭,反而從遠處帶來一陣陣狂躁的怒罵。
啪、啪、啪...
幾名獸人士兵正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頰與脖頸,紫紅色的腫痕迅速浮現。
「蟲子!滾開!」
「別管那些箱子了!先帶上肉乾和火油,往山上走!」負責指揮的十夫長揮舞著皮鞭咆哮。
不遠處,苦工們正手忙腳亂地解開座狼的韁繩。
剛一鬆綁,被蚊群折磨得發瘋的野獸便竄了出去,撞翻了堆在一旁的草料車。
這些平日裡就不太聽話的野獸此刻更是徹底失去控制,嗚咽著在泥水裡瘋狂打滾,試圖蹭掉那些死死叮在薄弱處的毒蟲,背上的行囊和兵器都甩飛了出去。
但不論過程怎樣,這片龐大的臨時營地在黑色蟲雲的驅趕下,正迅速撤向北側山坡。
一處視野開闊的土坑後方,里斯正死死趴在泥地上。
他將半張臉埋進土坑邊緣的腐草里,控制著呼吸的節奏,生怕呼出的氣流吹動了面前的枯葉。
「快點,再快點。」他在心底不斷祈禱。
等這些獸人全部離開這處山坡,他便能去搜刮那些原本根本不敢奢望的寶箱和戰利品。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到獸人大軍。
在以往參加的阿爾瑟之階中,他從來沒有走過南線。
或者說,以他的情況,小隊是絕對不會選擇從南線撤離的。
光是聽著那些震耳欲聾的戰鼓和暴躁的咆哮聲,就已經讓他雙腿發軟。
而右側的何西,目光明顯平靜得多。
畢竟相比於沒有任何直面危險經驗的里斯,他早已在真實的冒險中面對過許多致命的魔物。
微微探出頭,他視線越過土坑的邊緣,打量著正在拔營的獸人軍隊。
撤退雖然混亂,但獸人們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編制。
借著未完全沉沒的夕陽,他勉強分辨著這支部隊的情況。
穿著簡陋粗糙皮甲的是普通獸人士兵,基本上是十個一組。走在最前面那個,體格更壯、披著鐵片扎甲的,應該是小隊長。
按照西里爾的說法,這些普通的獸人士兵基本上相當於15級左右的人類見習戰士,而他們前面那個十夫長,則等同於剛成為職業者的戰士。」
昏黃的暮色中,他無法細算視野範圍內一共有多少名敵人,但單看山坡上黑壓壓的人頭..
要是能來一發【閃電束】貫穿下去,一定很爽。
這樣應該很快就能測出,在這裡擊殺魔物究竟是否可以抽到詞條了。
看著那一個個幾乎排成直線的獸人小隊,何西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這個念頭,但他很快便按捺住了躁動的施法欲望。
那樣做的話,估計幾秒鐘後,我就眼睛一閉一睜,直接在塔外的大廳里和奧托、費迪南打招呼了。」
而且他也大概能猜測到結果。
即便詞條不會每次擊殺都出現,但何西能感覺到,魔物死去的瞬間,腦海中那團光會捕捉到生命熄滅後的殘留。
而這裡雖然讓人身臨其境,但這些獸人本質上也只是被龐大魔力模擬出的擬影,並不存在真正的靈魂與生命。
他重新看向下方的獸人營地。
這些獸人中,除了那些十夫長,還有幾個體型更為高大、披著厚重板甲的百夫長,以及正在後方呵斥整隊的獸人統領。
那位校長壓根沒打算給我們正面擊敗這些獸人的機會啊。
只能逃嗎?」
也不怪他這麼想,畢竟這還只是一處營地。
在這片廣袤的燼松谷內,還有一個統率著更多獸人的赤牙將軍。
要不是西里爾用蚊群逼迫這些獸人從南線通往白鳶渡口的要道上挪開,正常情況下想要悄無聲息地穿過去,幾乎不可能。
不過,感受著魔力順著身體與泥地接觸的位置平穩湧來,何西心底又稍稍安定了些。
已經裝備的詞條,在這裡依舊能正常發揮作用。
隨身裝備和施法材料也都還在。
只有次元袋變成了無法溝通異空間的普通袋子。
這代表著之後即便不和西里爾一起,他也可以用【何西安全術】從土裡穿過這片區域。
維持泥土同化狀態對魔力的消耗劇烈。
如果沒有【大地親和】的補充,何西估計自己的魔力儲備絕對不足以支撐他穿過這片山坡。
中途得考慮什麼時候浮出地面,以防魔力耗盡被活埋。
只是,這座塔到底是怎麼判斷進入者狀態的?
進入光幕時,那股魔力確實像是掃過了我的腦海和隨身物品。
這座塔是讀取了進入者的記憶和隨身狀態?」
沙沙—
身側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草葉摩擦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側目看去,只見原本趴在不遠處的兩名斥候,身形突然漸漸透明,只在泥水上留下幾道腳印,朝著獸人剛剛撤離的營地廢墟潛行而去。
不知何時,前方的山坡上已經只剩下四隊獸人士兵,正在進行著最後的火油裝車收尾。
夜幕開始吞噬整個山谷。
天色愈發地暗了下來。
隨著最後一批獸人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北側林線後,原本喧鬧的營地只剩下未燃盡的篝火和散落的木箱。
夜色下,那些木箱的蓋子像被幽靈推開般,無聲地翻起。
確認過內部後,箱蓋又被幽靈般輕輕合攏。
斥候依照西里爾的指示,在箱角隱蔽處留下幾道刻痕,以此標記其中是否存有戰利品0
何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西里爾:「難怪你要向那位副官要兩個斥候。所以,你之前都是通過這種方式帶其他人獲取積分的?」
西里爾點了點頭:「差不多。」
「斥候負責搜索、標記,我們只需要確認戰利品,然後攜帶在身上就行了。」
他說著,看向遠處那些已經被翻找過的木箱。
「東線舊礦道那條撤退路線也一樣。只要用蟲群提前把裡面的獸人礦工趕走,就能讓斥候慢慢搜索礦道里的隱藏寶箱。」
「也許校長當年設計赤牙戰營時,確實儘可能嚴謹地還原了當時這處山谷的生態。」
「連這些蚊子的細節都完美復刻了進去。」
西里爾頓了頓。
「但他大概沒想到,會有人能驅使這些蚊群。」
「礦工被趕走後,不僅能避免無意義的魔力消耗,那些負責巡邏的狼騎兵也不會被戰鬥動靜吸引。」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讓斥候把礦道或營地里的隱藏寶箱找出來。」
西里爾轉過頭,看向里斯。
「等下你順著斥候留下的標記找,能拿多少算多少。你自己找到的,自然也是你的。」
里斯愣了一下。
他壓低聲音問道:「光靠這些寶箱和沿途的戰利品......能進前一百?」
「一個人可以,兩個人就不好說了,」西里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過沒關係。」
「沿著這條路往後走,會遇到一個隘口,裡面是關押洛恩士兵俘虜的地方。看守在那裡的是一隊獸人士兵,不難對付。」
「俘虜救出來後,如果積分還不夠,我們就直接去把他們的後方補給燒掉。」
「火光一起,獸人大軍肯定會在赤牙將軍的帶領下立刻回防包圍我們。」
「但只要拿到燒毀補給的那60積分,你在被巨斧砍死之前,再多釋放幾個法術殺一些補給周圍的獸人,總積分肯定可以進前100名。」
里斯鬆了口氣。
「那就沒問題。」
「死就死,反正這是幻境。」
「只要不用通過白鳶渡口,也能拿到超過現在第100名的166積分,那就足夠了。」
他說著,又瞥了一眼西里爾和何西。
「畢竟帶著你們兩個拖油瓶,光靠我一個人,不可能對付得了渡口那裡的伏兵。」
雖然對方的言語中帶著嘲諷的意思,但西里爾只是笑了笑,沒有否認,畢竟對方說的確實沒錯,自己確實不具備什么正面作戰的能力。
何西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覺得西里爾的戰術確實挺有意思。
第一階幻境的目的,顯然是希望學生在被獸人大軍包圍的絕境中,判斷路線、控制魔力,並完成撤退。
但學院沒料到,西里爾竟然另闢蹊徑,研究出了這種不以「撤退存活」為第一目標的逃課辦法。
先用蚊群逼走獸人,清出高價值區域。
再讓斥候搜索寶箱。
最後救俘虜,燒補給,把能拿的分數儘可能堆到最高。
至於能不能從白鳶渡口撤離,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見里斯似乎在詠唱什麼法術,何西確認視野範圍內沒有任何獸人,便起身準備向剛才斥候標記的區域走去。
「等等。」
西里爾出聲叫住了他,指了指頭頂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此時里斯已經完成了詠唱。
西里爾揉了揉剛被魔法觸及的雙眼,原本漆黑的營地在他視野中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輪廓。
他看向里斯。
「給何西也釋放一下【黑暗視覺】。」
何西剛要邁開的腳步停了下來,下意識地擺了擺手拒絕。
這輕微的動作落在里斯眼裡,卻讓他立刻警惕地皺起了眉:「你可千萬別給我放什麼【光亮術】」
「亮光會引起那些獸人的注意。」西里爾提醒道。
里斯收回施法的手勢,撇了撇嘴對西里爾抱怨道:「給你施法就算了。他的話.
」
「不用,我能看得見,也不會釋放什麼【光亮術】。」沒有在意里斯的態度,何西看向西里爾:「你陪他一起,等下我們在關俘虜的隘口前碰面。」
像是有些不確定,里斯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龐,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嗤。
人類在夜裡就是半個瞎子,這是常識。
「反正誰找到的戰利品就是誰的,哪怕有多餘的也別指望我分給你。」
聽到他的話,何西笑了笑:「好。」
給你釋放法術我怎麼辦?不但額外消耗我的魔力,還會多一雙眼睛和我搶寶箱,我又不是傻子。」
看著對方逐漸隱入夜色的背影,里斯在心底暗自發笑。
還挺有脾氣。不過這樣更好,摸黑亂轉要是能找到好東西才見鬼了。
他對著一旁的西里爾攤開雙手:「我本來準備給他放的,他自己不要。」
怎麼會是空的?」
里斯蹲在一處倒塌的帳篷旁,難以置信地盯著空蕩蕩的內部,心底滿是困惑。
借著魔法賦予的灰白視界,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厚重的木條箱。
邊角處清晰地留著兩道交叉的淺痕—這分明是斥候留下的標記,意味著裡面存有戰利品。
然而,當他滿懷期待地將雙手探進箱底來回翻找時,除了扎人的木刺和些許泥灰,什麼也沒摸到。
這明明是那個斥候標記的啊。」
沒有猶豫,他繼續向前摸索,很快便注意到第二個被標註的箱子。
弓起背,放輕腳步,小心翼翼繞過一具座狼屍體和幾窪泥水,生怕弄出太大的動靜。
那口稍小些的鐵皮箱半掩在草料堆後,外側同樣留著醒目的刻痕。
里斯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內心的焦躁,迅速掀開蓋子。
?
還是空的!
半小時後。
里斯很憤怒。
他停下腳步,狐疑地看了看一旁跟著自己的西里爾。
這傢伙一直跟在自己後面,連碰都沒碰過那些箱子,不可能是他動了什麼手腳啊。」
可是,怎麼可能找了七個被標記的箱子,什麼都沒有啊!
那些原本應該裝著寶石、藥水或是洛恩軍用物資的寶箱,全都被掏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乾癟的草墊。
他抬起頭,不甘心地看了看前方幽暗深邃的山林,視野里連一個光點都沒有亮起。
「難道那個新生提前學了【黑暗視覺】?」
這個選修課今年不是沒開始嗎?」
里斯咬了咬牙,加快了在殘骸間穿行的步伐。
他就不信了。
「就算那個叫何西的新生是個壞種,故意裝作自己不會,但【黑暗視覺】的有效範圍頂多也就二十米。」
「大家都是一樣的視野受限,在這種地形複雜的廢墟里,他怎麼可能每次都精準地搶在自己前面,把所有物資搜颳得乾乾淨淨!?」
而在遠處,一處倒塌的木製瞭望塔廢墟後。
半人高的鐵皮箱旁,何西看著四十米外,正氣鼓鼓地朝這邊摸索過來的里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法師長袍。
原本平整的布料,此刻已經被各種沉甸甸的魔法材料、寶石和不知名的金屬塊塞得鼓鼓囊囊,連走起路來都免不了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應該夠了?」
他簡單估算了一下身上的戰利品價值。
算了,多拿點積分也不是壞事。」
他動作熟練地將箱子底部的綠松石取出塞進腰間,隨後輕輕合攏箱蓋。
臨走前,他想了想,雙手搭在箱體邊緣,將箱子稍微挪動了半個身位,讓那帶有斥候刻痕的醒目邊角,正好對準里斯摸索過來的方向。
做完這些貼心的指路工作後,他這才轉過身朝前方的隘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