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庇護
西琉逸指尖輕點薄唇,菱形唇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偏頭看向旁邊的楚俏,見她怔愣,不禁調笑道:「只可惜,身邊人不是心中人。」
「掛上的紅條,真的有用嗎?」楚俏伸手握住一根隨風飄過來的紅條,看著上面的願語,目光有些深沉。
「沒用,真正有用的是人心,這個不過只是一個寄託罷了。」
「為什麼幫我們。」
話題變得太快,西琉逸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楚俏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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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因為你是穆姨的孩子,還因為我手下的人誤殺了穆姨。
西琉逸難得的沉默了許久,楚俏稍稍偏頭,用餘光看他,「怎麼?說不出話來了?」
「不是。」西琉逸極快的否認了,又覺得自己語氣有些急,遂緩了緩又道:「想知道為什麼,那你來西國遊玩幾日啊。」
「我父王怎麼可能會讓我單獨出去呢。」楚俏說完,幾不可見的輕皺了下眉頭。
「也是,幾個國家裡,就數靖觀帝的子嗣最為單薄。對了,你小心一點你兄長。」西琉逸不能直接的跟楚俏說南可碩的事情,只能從側面提醒一下。
「本來也沒多親近,更多的是愧疚感在作祟罷了。」楚俏手指輕撫過樹幹,眉眼微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愧疚感?因為廢后?」
「嗯。」楚俏音色壓得很低,她不知道誰對誰錯,只知道韓暮笙派人殺了自己娘親。但是南可碩在裡面是並不知情的,要是就這樣也遷怒過去,這也不是楚俏的作風。
「我且問你,你恨廢后殺了你娘親,那你兄長就不會因為你將廢后罪行揭露而恨你?俏兒啊,你的想法還是太單純了,甚至有些善良過頭了,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不遷怒別人的行為很偉大。你知道,這種善良有時候在旁人看來,是真的很噁心。」
楚俏被說的啞口無言,她確實沒有管別人會怎麼想,就單方面的覺得自己這樣做會讓人心裡的怨恨不會那麼深。西琉逸的一番話,真的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西琉逸知道楚俏常年待在浮尋山不諳世事,後來又進宮有南明義的保護,也沒參與多少爾虞我詐,但是這個世界並不像她想的這麼簡單。
「你刺殺也經歷過幾回了,難道還看不透嗎?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善良而對你寬容的。你處於這個位置,又得了靖觀帝這麼多寵愛,現在是有靖觀帝庇護你,但你覺得這種庇護還能維持多久?你現在得到多少寵愛,將來就有多少陰謀詭計沖你而來。」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知道些什麼?」楚俏將這些都聽了進去,但是西琉逸最後一句話真的是意有所指。
「你那個沒有死的四王叔捲土重來,你覺得他會放過當年一心要他死的靖觀帝嗎?他想要報復靖觀帝,首先就會拿你開刀,就因為你是靖觀帝最得寵的公主。」
西琉逸在前幾日才確切得到消息,冬至那日在御花園裡將北錫瞿帶走的就是南明廷,這個早在20年前就已經死在南國的四皇子。
「果然你都知道,但是我還是不懂這南北國的其中利害跟你一個西國太子有什麼關係。」楚俏一雙桃花眼清明,直直的看過來,像是要把西琉逸的內心深處的想法看穿。
西琉逸嘴角上揚,用不正經的語氣說著無比正經的話。
「因為你跟我有關係。別人我不管,但你絕對不能出事。」
楚俏輕笑出聲,覺得這話可笑至極。
「你什麼時候跟我有關係了?我們就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這關係從何而來?」雖然楚俏並不討厭西琉逸,更是感謝他今天的這一番話,但是她是真的很莫名其妙。明明不相干的兩國人,他怎麼會這麼幫她。
「所以你來西國一趟啊,就什麼都知道了,我母妃可是非常期待你來的。」西琉逸笑著靠近楚俏耳側低語,言語間都帶著絲絲誘惑。
楚俏推開他,表情有些慍怒。「說話歸說話,不要靠這麼近。」
「這種話哪裡能給旁人聽了去。」西琉逸又想到了什麼,語氣帶了三分揶揄,「嘖嘖,昨晚那小子在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抗拒我,不是配合的挺不錯的嘛。」
「閉嘴啊。」楚俏臉上染上點點紅暈,伸手抓了一把石柱上的積雪,揉成一團,有些惱羞成怒的將雪團朝西琉逸砸去。
西琉逸錯身躲開,眉尾微挑,楚俏這幅生氣的樣子可真實了很多了。「本來就是嘛。」
楚俏眼含威脅之意,「這事不准說出去!就只能我們幾個知道。」
「我又不是街頭的長舌婦,哪能就一件小事就到處宣揚。」西琉逸可不想真的惹惱了她。
「不過你剛剛說你母妃?她幹嘛要這麼盼著我去西國?」楚俏回歸正題,將說偏了的方向給拉了回來。
「可能你娘親沒跟你提過,她們是一起在邊關長大的好友,你娘親之後也有助於我。」西琉逸說到這個語氣就有點低下來,想到穆青格臨死前的那一幕了。
「哦,這種又不是不能說的事情,你還遮遮掩掩的,半天不肯說出來?」
「……」
西琉逸哪裡是不肯告訴她,只是發生的事情太多反而不知道從哪裡開口而已,而且穆青格的死還是自己手下的人幹的,這點他哪裡敢說啊?
微涼的雪花貼上了楚俏的露出來的額頭,涼意讓楚俏不禁打了個哆嗦,伸手去摸額頭那片已經融化成水的雪花,楚俏驚喜的抬頭。
「咦,下雪了。」
西琉逸看著露出小孩子氣一面的楚俏,嘴角溫和的上揚著,「這麼喜歡看雪嗎?」
「還行,看雪花輕飄飄的從空中落到地面上的時刻讓人看起來很舒服。」
「嗯,的確。」西琉逸不可否認,嘴角一直上挑著,眉眼笑意不減。
南可碩站在寺廟偏殿裡看著大樹底下相處融洽的兩人,手不自覺的握緊。
雪勢越落越大,小桃趕緊拿出早就備好的油紙傘,撐在楚俏頭上。
楚俏伸手接過,「就一把傘,你先回廟裡再取一把出來吧,本殿跟西國太子暫時共用一把。」
「是。」小桃福身,片刻不敢耽誤的直奔楚俏的客房。
西琉逸接過傘,兩人靠近了一點。
「不知道這雪會下多久,不知道明天一早起來能不能積滿厚厚一層,要是雪夠深,我們明天可以來……」堆雪人。
「沙彌會清理的。」楚俏一語打斷西琉逸後面的幻想。
「……」西琉逸默然。他是腦子有問題才覺得之前的楚俏可愛吧?這麼一個不解風情的女子,北錫瞿居然還樂在其中?
「本殿等下就吩咐下去,看他們敢動這雪?」
楚俏略有些奇怪的看他,「幼稚。你堂堂一國太子,居然下這麼無聊的命令?」
「……」西琉逸不說話了,臉上的笑意維持不下去了。
絲毫沒有感情的對楚俏掛著一張笑臉,「公主所言極是。」
「雪這麼大,你們還站在外面作甚?還不快進來。」南明義看著他們有一段時間了,終是沒忍住出聲打斷他們。
心裡酸溜溜的,他跟楚俏都還沒有這樣子相處過呢。
「見過父王。」
「見過王上。」西琉逸微彎著腰,傘依然撐在楚俏跟他的頭頂上。
「都起來吧,在宮外不用這麼多禮數。」南明義走進,嘶啞的聲音略有些低沉。
開始懷疑他們之間有貓膩,短短時間居然能相處的這麼親密。
「怎麼就一把傘?你身邊的侍女呢?」南明義微皺眉,這侍女竟然不顧及禮數,讓他們就這樣單獨相處一起。
小桃適時拿著油紙傘過來,朝南明義行了一禮,「奴婢見過王上。」
「小桃也才剛離開不久。」楚俏淡淡出聲解釋道。
「起來吧。」大過年的,南明義也不好發火,他總覺得自己脾氣最近變得越來越躁了。
「外頭冷,仔細著涼了。」南明義想讓楚俏進屋去取暖,但是楚俏笑著拒絕了。
「雪景甚美,錯過可惜。父王先進屋吧,兒臣再看一會兒,過會兒再進屋。」
小桃及時的拿了一個新的湯婆子遞給楚俏,南明義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說什麼。
他什麼時候能和俏兒像平常人家的父女那樣相處啊?
南明義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才能拉進跟楚俏的距離,好像從他一直說北錫瞿的事開始,楚俏就不怎麼跟他說話了,但是最近又有些好轉。處理這個父女關係,比處理朝政還難。
「罷了。早些進屋,天也快黑了,待會兒記得去食房用膳食。」
「兒臣知曉。」楚俏行了一禮,等南明義走後臉上笑容淡了下來。
西琉逸眼底神色不明的看著楚俏,「怎麼?你在王上面前也這麼疏離的笑嗎?王上不是待你挺好的嗎?」
楚俏垂頭,露出了半截白皙的脖頸,耳朵輪廓小巧可愛,細碎的髮絲垂在耳側,有些不經意的美麗。
「還不知道怎麼相處,我與人相處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熟絡。」
關鍵是前段時間南明義說的話已經讓楚俏有些抵抗了,好不容易有想要試著去靠近南明義一點的想法完全被擋在外頭了。
「嗯?那你跟我倒是挺快熟起來的,是不是一看我就有想要跟我做朋友的想法?哈哈哈。」西琉逸揚著明媚的笑容看她,語氣裡帶著些得意。
「噗。」楚俏別過臉,伸手輕捂在鼻子下方,擋住了貝齒,一雙桃花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了,去食房。」西琉逸依舊跟楚俏撐著一把傘,小桃默默的撐著傘跟在後頭。
用完膳,西琉逸送楚俏到客房。
「要是明天雪積的深,我就陪你去堆雪人,就當是你今天讓我心情暢快的獎勵。」
西琉逸挑眉,這個他還真沒有期待,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楚俏居然還當真了?
「好。」但是他不會拒絕她的。
等西琉逸走後,楚俏客房外的樹林裡有人影閃過,速度快的只能捕捉到殘影。
西琉逸回客房的路上,無可避免的遇到了南明義。
「孤有話要跟西國太子談談。」
南明義一臉嚴肅,要不是西琉逸有此預料,怕是也會被這肅穆的表情給唬住。
「王上邀約相談,本殿豈敢拒絕?」西琉逸神色自若的進了南明義所在的客房。
不遠處的南可碩見這一幕,大概也猜到了南明義此舉是何用意。
不甘心,他不甘心,憑什麼他什麼都要自己去爭取?而他們隨隨便便就能得到?就因為他有這麼一個母親嗎?
西琉逸舉止大方的落座,等著南明義先開口。
「太子可是對明昭有男女之意?」南明義也不想轉那麼多彎彎繞繞,這事一直撓著他的心,不證實他無法安睡。
「明昭這性子確實與本殿比較合拍。」西琉逸眼帶笑意,眼裡的神色很容易讓人誤解。
「孤就直接說了,若是明昭對太子也有此意,你們情投意合,孤也不會多加阻撓。只是孤就這麼一個女兒,自然要是最好的……」
「王上意思本殿明白,若是有意,本殿自然會給她最好的;若是無意,本殿也會將她當親妹妹一樣對待的。總之,無論如何,本殿都會給她最好的。」
西琉逸早就料到南明義會這樣說了,不過跟北錫瞿爭的話,湘姨不會生氣吧?
想想北錫瞿氣急敗壞的樣子,西琉逸竟然有些期待,要是南明義的這意思傳到北錫瞿耳里,他會如何?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西琉逸盤算的北錫瞿正在焦急忙慌的找手帕。
昨天除夕夜從明昭殿出來不久後他就直接回了客棧,將手帕盡數放入衣櫃後才去洗漱的,今天翻手帕的時候發現楚俏送他的生辰禮物不見了。
那可是楚俏送他的第一份手工刺繡禮物!
北錫瞿聽說皇家裡的人都去了靜安寺,所以才得以潛進皇宮裡翻找,卻是一無所獲。
現下站在靜安寺山下徘徊,猶豫要不要將此事告知楚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