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擋刀子


  在東埡瑪的驚慌呼喚中,東王漸漸沒了聲息,太醫趕到的時候,東王身體已經僵硬了。

  「王上,歸天了!」

  當太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東埡瑪禁不住的抖了抖身子,雖然很難過,但是更多的是喜悅。他就要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了!東國是他的了!

  還沒等他高興多久,首輔大人就帶兵將東埡瑪圍了起來。

  「經太醫診斷,太子殿下今日服侍王上用的藥里摻了毒,臣萬萬沒想到殿下竟然如此糊塗,干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許是殿下知道了王上想要另立太子的這個消息才如此衝動的吧,但是殺君弒父就是不對的,如今證據確鑿,二殿下還是請隨臣走一趟吧。」首輔趙宏志手上拿著聖旨,對東埡瑪的稱呼從太子變成了二殿下,簡簡單單幾句話留給東埡瑪定了罪。

  「不,不是,本殿未曾下毒殺害父王!一定是太醫診斷有誤……」東埡瑪掙扎著,還沒意識到自己被人坑了。

  首輔大人根本沒給他再說話的時間,直接叫人封了口帶去監獄了。

  太和殿裡安靜下來,殿外皆是重兵把守,首輔大人聯合朝中另外兩位位高權重的大臣一起看著御旨,等著東埡邇回來。

  雖然他們也不太滿意東埡邇這個皇儲,但是眼下只有他是最合適的人選。東王這麼迫不及待的讓南可碩回來,無非是因為還念著舊情,而南可碩之前又是南北國的太子,朝臣們不知道可不可信,他們也不可能讓東王把東國江山交給這麼一個外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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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可碩被帶回來,要是沒了東王的庇護,處境無非是艱難的。東王之前身體還算是康健,不過也逃不過這些陰謀詭計,防的再厲害也總會有空洞可以鑽的。

  首輔沒有把東王已經逝世的消息昭告天下,東埡瑪也算是暫時保住了一命,只等東埡邇一回來,東國的皇儲之爭也算是塵埃落定了。

  南可碩手不停的在紙頁邊撥動,聽著東國最新的情況。

  像他這樣的人一出了南北國,隻身去到別人的地盤無疑是去送死的,他怎麼可能什麼準備都沒有。

  「找機會將東國太子救出來,去坊間傳言三殿下的一些事跡,讓人加深對他不好的印象。」

  檜木領命,退出了房間。南可碩心思未停,想著之後的計劃。

  他初來乍到,對東國的事物都不是很熟,縱使有隱衛在這盯著,也不能了解個大概。而皇室最是喜歡排外,他一個剛被認回的皇子,無名無分的,在這裡實在是舉步維艱。即使處境壞成這樣,他也不能讓東埡邇計劃得逞,一旦叫他計劃得逞,自己就真的無路可退了。

  「首輔……趙宏志。」南可碩細細的回想自己所知道的關於趙宏志的一切,忽的嘴角上揚一瞬,「那就先從你開始吧。」

  首輔是朝中最高的職位,只要從他下手,朝中大半的官員也就自然而然的會跟過來的。而趙宏志這人,說他忠君吧,又幫著東埡邇一起弒君;說他不忠心吧,偏偏不僅在朝威望極高,在民間也頗受好評。

  此人愛國,但不愚忠,對他這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皇子肯定是不相信,猜忌頗多的。而東埡邇這麼狼子野心,他肯定也不太滿意這個人坐上位置的。倒不如攻心為上,使首輔放下對他的成見跟猜疑。

  西琉瑜靜靜的立在龍榻前,看著西源木朝他伸出形如枯槁,骨瘦嶙峋的手,絲毫不為所動。

  「父王還是安心上路吧,不會有人會過來打擾您的。」

  冷漠的聲音,差點沒叫西源木一口血噴出來。

  「你……」

  「父王以為王兄囚禁了你,是想折磨你?呵,枉費王兄一片苦心,生怕有人會突然下手殺了你,以這種方式來護著您,可是您一日不死,王兄就無法繼位,朝中的聲音就一日不消。因為除了王兄別人都不能見到父王,此舉引來了朝臣的猜疑,時間一久,恐怕王兄難以籠絡人心,他不想做的事,本殿這個做弟弟的,只能幫他完成了。」西琉瑜話語頓了頓,看著還在掙扎的西源木,目光沉了沉。

  上前幾步,跪在了榻前:「父王也不要怪兒臣心狠,王兄趕回來之後應該會將兒臣囚禁起來,到時候,兒臣便會去陪您。兒臣知道父王並不喜歡兒臣,所以您很少來母妃宮裡看兒臣,若不是母妃太過於貪婪的想要得到這後宮權利,也不會在後宮中掀起腥風血雨一場,最後還是自己承了這後果。說起來,兒臣這一副孱弱身軀還是父王賞賜的,兒臣也不知該恨還是該怨,兒臣沒資格埋怨您,可是這滿心的不甘也無法發泄出來,現在兒臣送您一程,免了這之後的苦痛,也算是盡了點孝心。王兄兒時有恩於我,無法回報,父王就成全兒臣這份心吧。」

  西源木渾濁的眼裡有水光,蠕動枯裂蒼白的嘴唇,說不出話來。

  這都是債啊。

  似乎是認命了,西源木停止了掙扎,安然的閉上了眼。

  西琉瑜悲痛之色明顯,額頭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父王一路走好,來世莫要再遇上像兒臣這樣的不孝子。」

  床上的西源木一動沒動,也不知聽見了沒有。

  西琉瑜磕跪良久,才抬起頭來,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來,只餘一雙發紅的眼眶。

  溫靈在殿外止步,捂住了嘴,強忍著情緒。要不是生在帝王家,要不是這些陰謀詭計,他們兩個之間又何必如此這麼坎坷。

  待這深宮裡,已經不敢再露出任何歡喜神色了,恐遭人算計,她已經很久沒有對王上露出那時的情感了。

  眼前出現了一雙做工精細的流雲錦靴,溫靈緩緩抬頭,西琉瑜面色沉靜如水的看著她。

  「他不會感謝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的,你這又是何必呢?」

  「跟他無關,只是兒臣的一廂情願。」西琉瑜說的風輕雲淡,只是別開了眼沒有看溫靈。

  溫靈是一直都知道他的計劃的,要不是他用西源木的性命威脅她,這事情,恐怕早就暴露了。

  「無關?你這麼做恐怕只會徒增他的煩惱。」

  「母妃放心,兒臣不會讓王兄有這種苦惱的。」西琉瑜朝她一笑,笑中帶著釋然,像是終於放下了這麼多年一直壓在心口的石頭一樣。

  溫靈抓著輪椅的手緊握成一團,「你不要幹什麼傻事,不要讓他餘生都活在愧疚里。」

  西琉瑜聽這話,心中一緊。的確,以王兄的為人,不會接受他給的好,亦不會懲治他,到時候面對文武百官,又是一場心力憔悴的周旋。

  「在獄中苟且過完此生,也算是懲罰了,兒臣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只是黃泉路上,父王孤身一人,走的未免淒涼。

  溫靈垂眸,沒有說話,轉動了輪椅,去了落月軒。

  當西國君王駕崩了的消息傳遍三國大小地方的時候,西琉逸離西國國界還有一段路程。

  「父王……」

  從他有印象開始,他就幾乎每天都能見到父王,可以說他幾乎是被寵到大的。可是就這份寵愛,他們承受不起,引來了後宮嫉妒。母妃斷了雙腳,他被綁架威脅,父王前朝受制。回到宮裡他是恨的,開始埋怨這份寵愛,可是又不得不靠著這份寵愛在後宮生活下去。經此一事,父王來母妃的宮殿次數明顯少了,雖然剛開始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可是他跟母妃兩人都挺了過來。父王來的越少,後宮之人對母妃的惡意也就越少,隨著年紀的增長,還是有人向他這個皇子伸了手。所幸他學到的東西也不少,足夠自保,他也清楚的知道父王在背後派了人保護母妃,可是他要裝作不知道。他不能讓母妃對父王還有那麼深的感情,帝王無情,這份愛終會消散,最後受傷的只會是自己母妃。

  他成年那會兒,可以入朝去旁聽政務了,父王雖然面上對他多有苛責,可是暗地裡還是會幫他一把,擋去了一半朝中的勾心鬥角。這些他都知道,他只覺得這是父王因為愧疚想要在朝政上補償他。聽到父王中毒的消息的時候,他內心震了震,暗中派了人去搜羅各種草藥,可是還是沒有什麼用。

  剛立太子沒多久,幸好往日父王在朝中沒少為他打點,才在這狼窩裡站穩了腳跟,又怕有人會再次對父王下毒,所以派了人嚴加看守。偏偏有要來找死的皇子帶節奏,說是他下的毒,他將計就計,連根拔出了背後下毒之人。這幾個皇子自己過來送死,要是不殺他們,死的就會是自己。聽說他殺了幾個皇子,父王震怒,又有背後嚼舌根的人在父王面前說他壞話,這些他都扛了,可是他不該拿母妃的性命來威脅他,這一舉動足夠敗壞所有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好感。他不會殺了父王,但是也不會再讓他好過。

  虧他以為父王對母妃用情至深,原來只要威脅到他的生命,他還是會毫不留情的就將母妃給拿出來擋刀子。

  他死了,最後還是死在了自己兒子手上。

  西琉逸收起那沒用的情緒,快馬揚鞭接著趕路。只是心裡默默祈求著西琉瑜能夠放他母妃一把,他能在乎的只有這麼一個人了。

  ……

  任由山谷外風起潮湧,谷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寂靜。

  天氣正好,楚俏搬了條凳子坐在院中曬著久違的太陽。

  一個人影擋住了光。

  楚俏抬眼去看,雲棲臭著一張臉的看著她,「既然傷口好了個大概,就收拾一下,出谷去吧。」

  「出谷?去哪?」

  默了默,雲棲似乎也在想這個問題,半天才反應過來,語氣不善:「管你去哪裡,反正不能待在谷里!」

  還沒等楚俏說什麼,棠梨擋在了她身前,對雲棲吹鼻子瞪眼的:「師父!你幹嘛這麼對綺珞大呼小叫啊!她剛恢復不久!」

  「……」雲棲語噎,復又指著他,不顧形象的指責他,「為師這麼多年是養了個白眼狼啊!棠梨!你真是夠膽的啊!翅膀硬了是吧?!胳膊肘往外拐,合著來氣我是吧?」

  綺珞默默的挪了挪板凳,遠離這風暴區,然後坐在一邊靜靜看他們鬥嘴。

  從她醒來到現在,腦袋裡的記憶一片空白,記不得以前的事情,然後棠梨就跑去求雲棲給她取了個名字,雲棲剛開始給她起名字起的不情不願的,最後比誰都在意她的名字。就像現在這樣,開口就讓她出谷,可是最後都沒趕她出去。

  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綺珞手撐著下巴,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兩人拌嘴,雲棲餘光一瞟,見她這幅樣子,氣不打一出來,「你還笑?!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山谷一直只有他跟棠梨兩人,安靜太久了,雖然每天都會拌嘴,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寂寥,可能是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吧,就覺得日子越來越無趣。綺珞的到來是個意外,使得山谷比之前更熱鬧了一些。雲棲想,留下她好像也不算太糟糕,反正她都失憶了。

  「師父別生氣,等我身上的傷再好一些,不用師父說,我自己都會出谷的。」

  雲棲:「……」他不是那個意思啊!喂!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出谷。」棠梨賤兮兮的朝雲棲補上一刀。

  雲棲:「……」為什麼感覺遭到了背叛?!

  「行吧,反正為師也說不過你們,徒兒長大了,不由師父做主了,有自己想法了,也好也好,就讓為師一個人空守這寂靜的繁華之地吧。」雲棲仰頭,伸出袖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說的心酸無比。

  棠梨顯然是習慣了他突然就這樣發神經,撇撇嘴並沒有去安慰,反正他也不會真的棄師父於不顧,離開這裡。

  綺珞雖然也看過兩次雲棲這樣子,但還是忍不住寬慰他,「別傷心了,棠梨不會走的,我本來就不是這的人,走的話也沒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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