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跡可循
更重要的是，綺珞總覺得自己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她要去找他。
聽她這話，雲棲也不假哭了，眼裡帶著莫名的情緒，「真的打算過段時間就走啊？」
綺珞笑容裡帶了絲別樣的愁緒，「嗯，我想去找他。」
雲棲垂眸，忽而別開了臉，「要是找不到的話就回來吧。」
雖然綺珞記不起來那個人的名字跟樣子，但是也無法忘記這麼個人，像是把這個人刻在了骨子裡一樣。
「謝謝師父。」綺珞展顏一笑。
雲棲看她一眼，輕抿嘴角，轉身去了主屋。
棠梨跟了上來，「不是要趕人走嗎？怎麼人要主動走了，你又這副模樣。」
「跟你有何關係。」雲棲白他一眼，「外頭一大推事等著你做呢，還在這墨跡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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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師父撿他回來只是用來幫他干雜事的！
無視棠梨的原地暴走，雲棲專心削著手裡的木棍。
這木是上百年的梨花木，自帶了一股清香，淡淡的，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在第二次聽到綺珞說會走的時候，他就去尋了這塊木，準備做支木簪給她，當做餞別禮物。
按理來說綺珞醒了，他應該毫不猶豫的就將她送出谷去的，可是偏偏對上了她迷茫無辜的眼神。他承認，他心軟了。
這麼一個失了記憶的人，把她送出去，指不定哪天就看到她餓死在街口了。不過她長得這麼好看，肯定會被人撿了去吧，至於被撿去哪裡他不知道，總之不會餓死就是。但是一想到她出谷之後，那未知的危險，他就不忍心了。
看她那樣子，之前肯定是精心細養的，身上殘缺的衣料看起來也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玉佩……
等棠梨出了房間之後，雲棲擦了手，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一塊世間難得的一塊高古羊脂玉，上面的圖案也是巧奪天工，可惜只有半塊，想來另外半塊是在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身上吧？
不知道是不是私心在作祟，雲棲不想把這玉這麼早給她，想讓她多在山谷里待上一段時間，雖然遲早會走，但是時間再晚一點就好了。
「也不知道好好一個閨閣女子，怎麼就遇上了這種事，身上中了幾刀不說，還掉下了山崖，這麼高，沒摔死，還遇上了棠梨，也算是命不該絕吧。」雲棲小心的收起玉佩，繼續搗鼓著梨木簪。
「真是莫名其妙……」棠梨小聲的嘟囔著，腳踢著石子低頭走著。
「棠梨！」
棠梨抬頭往發聲地方看去，綺珞一臉急切的看著他，不停的向他招手，好像有什麼緊急情況。
顧不得多想，連忙跑過去，「發生什麼事了？」
「它……」綺珞一副要哭的樣子指著腳下一頭巨型黃毛犬。
大黃好像很喜歡綺珞，一直緊貼著她亂蹭著，只是太過熱情，反而叫綺珞驚慌了。
「啊，這條狗啊，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好像最近經常看到這條狗。」棠梨也納悶呢，這山谷已經很多年沒有活的生物了，除了他跟師傅兩人，就是一些鳥啊，蟲啊之類的生物。乍見到這頭大黃狗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不過這麼久也沒危險，也就隨它去了，沒想到這次會嚇到綺珞。
見綺珞還是有些緊張，僵著身子不敢亂動，棠梨笑著將大黃狗給帶離了一些，「別怕，它不咬人的。」
直到棠梨將大黃狗牽至安全的距離，綺珞才鬆了一口氣，但是仍沒有靠近棠梨那邊。「怎麼會有條狗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知道，許是走丟了吧，它過兩天就會又消失的。」
大黃狗搖著尾巴，腆著一張大臉，伸出舌頭蹲立在那裡，討好的朝綺珞叫了一聲。
綺珞被這叫聲嚇得一抖，撒開腿就跑了。
棠梨：「……」看著綺珞落荒而逃的背影，低頭看了眼無辜的大黃，「都怪你，看把人嚇得。」
「汪！」大黃朝他齜牙咧嘴，凶態畢露。
「你這小畜生，齜牙咧嘴果然嚇人，難怪綺珞會被嚇到！」棠梨朝它一跺腳，大黃後退幾步，不停的沖他叫喚。棠梨拾起一塊石頭裝作要扔過去，大黃及有眼色的溜了。
棠梨放下石頭想去追過去，可是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沒一會就不見了大黃的狗影。四處看看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轉身回了院裡，嘴裡還非常納悶的嘀咕著，「也不知道打哪來的，難道這附近被誰開了一道口子嗎？不行，我得去告訴師父一聲。」
大黃離開的方向是一個小洞，勉強能夠它通行，外頭的人見大黃出來，對視了一眼就去向主子通報了。
南可碩一行人終於進了都城裡，東埡邇也沒辦法再在路上動手腳了，不由得惱怒一陣。
去宮裡的馬車在街上慢悠悠的晃著，街上的百姓看到馬車上的標識，紛紛議論開來。
「這馬車上的標識是三殿下的吧？」
「可不是，除了三殿下，這東國誰敢在馬車頂上懸掛老虎獠牙？」
「聽說了嗎？三殿下縱容手下的人強搶民女，收刮錢財呢。」
「聽說了，只是沒想到居然是三殿下手下人幹的，之前還以為是大殿下做的。」
「這麼說來大殿下是被冤枉的？那他幹嘛引罪自盡？難道不是心裡有鬼？」
「什麼引罪自盡啊，我聽大殿下府里的下人說了，分明是三殿下暗中派人暗殺的。」
「對對對，還有七殿下……」
議論聲越來越大，東埡邇想忽略都難，臉色不由得一陣難看，「糸荀。」
糸荀聞聲，掀開了轎簾一角，「殿下？」
「把編造是非的百姓通通抓進大理寺。」
「…殿下。」
糸荀要勸解，東埡邇眼神看過來，「還是你也想被送進大理寺？」
頓了頓，糸荀低聲應下，放下轎簾，看著成群的百姓。議論的人這麼多，全部抓起來可不就會讓議論更大了嗎？這都還沒正式繼位就開始這麼以權壓人，這要是繼了位……
不過都是下人，哪有什麼資格評判主人的對錯？當這命令一下，官兵們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他，不過很快就去執行了。
官兵不知道要抓誰，完全就胡亂抓一通，一時間，街上大亂，動盪不定。
南可碩坐在轎子裡，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動靜，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首輔聽到來人稟報，臉色難看的很，旁邊的一位心腹上前耳語，「這三殿下生性殘暴不仁，要是登上這位置……東國堪憂啊。」
「可是那又有什麼法子？之前因為爭奪太子之位，幾個皇子死的死，殘的殘，剩下的都是不中用的。」趙宏志氣的臉色發白。
「不是還有個戴罪的太子殿下嗎？現在東王駕崩的消息沒有傳出去，完全可以洗清嫌疑啊。」徐志培面色淡然的說著，餘光卻是一直打量著趙宏志的神色。
趙宏志沉默一瞬，「就那個草包，坐上這位置沒幾天也會被拉下來。」
「我們做臣子的，不就是要輔佐君王的嗎？這個太子無能，但是若是太子妃生下皇子，我們再精心培養，這東國不就有救了嗎？」
「太子妃三年無所出，即使生了，怎麼能保證就是個皇子？」
徐志培微微一笑，「這就要看兩人本事了，再不濟，就再送個大臣之女去太子那邊。」
趙宏志思索片刻，無奈的揉著眉心，「眼下也只好這樣了。」
徐志培微眯起一雙眼睛，淡定一笑，一切盡在掌握中。
東埡邇此舉惹得民聲哀怨四起，後首輔大人出來主持公道，手拿王上的遺詔一封，說出了三殿下的罪行。殘害手足，謀君弒父，一樁樁，一件件，足夠叫東埡邇永世翻不了身。
被官兵拿下的時候，東埡邇還是一臉茫然，怎麼也沒想到事情還會發生轉變。
趙宏志面不改色的收起遺詔，讓人將東埡邇押進監獄裡待辦。
南可碩靜靜的立在一邊，沒有說話，趙宏志從他跨進殿裡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現在將東埡邇這個麻煩給清理了，才走到他面前告罪。
「讓殿下看笑話了。」語氣說不上親近，連說的話也有很明確的親疏。只有對外人才會說這種見笑的話，南可碩溫潤一笑，並不介意。
「聽聞殿下在南北國當太子之時就頗得民心，可惜東國已經有了太子，不然憑殿下的本事，這太子之位肯定得讓出來了。」首輔這話半真半假，帶著試探。
南可碩不接招，只是溫潤的朝他一笑，「大人言重了，既然同為東國皇子，哪有什麼高低之分，太子殿下雖然謀略不足，但是心性純良，本殿也會好好輔佐太子殿下的。」
按照排行，南可碩得排到第九的位置。東王遺詔並沒有提及南可碩，所以暫時按照規矩來，等東埡瑪繼位之後再行討論。
徐志培站在首輔旁邊，不留痕跡的朝南可碩看了一眼，微微朝他點頭。
南可碩垂眸，嘴角輕微上揚起。
東埡瑪從牢里被放出來，臉色鐵青，眼帶驚恐之色，聽到是東埡邇設計陷害他，沒來得及收拾形象，滿身污穢，帶著一腔怒火的去牢里找他。
「你這個喪盡天良的！他可是你父王！你也下得去手？還設計污衊本殿！真是豈有此理，簡直無藥可救！」
東埡邇看著東埡瑪，窩火的很。這個草包！憑什麼這麼說他！「那也總比你懦弱無能，膽小怕事來的強！你這個廢物，坐在那個位置肯定整日坐立難安，早晚有一天會被人拉下來的！你別高興的太早了！」
「你……你！」東埡瑪指著他，半天也憋不出一個字來，憤怒的甩袖離去。
「廢物！」東埡邇朝他離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眼裡輕蔑之色明顯。
東埡瑪腳步頓了頓，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沒有理會，徑直出了牢房。
想不到他太子之位沒坐多久就要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了，說實話，他心裡確實非常沒有底，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坐上去了。
短短時間內，西國跟東國的君王相繼逝世，消息傳遍大街小巷，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一老翁架著糖葫蘆，停在街邊，看了眼陰沉的天氣，幾不可聞的輕嘆了一聲，「怕是要變天了。」
北國舊部一直潛伏在暗處，這些天的動靜他們都能及時的知道，只是可惜一直沒有找到北錫瞿。
廣英儕在流言中尋找著北錫瞿的消息，去了多個地方都是跟北錫瞿完美錯過，完全沒有任何消息。
「眼下時局這麼亂，靖觀帝又子嗣全無，正是出手的最好時機，怎麼就不見太子殿下動手呢？」
「大人別慌，再等等吧。」
廣英儕完全等不及，現在這個機會難得，要是等兩國安穩下來，想要趁亂混一把可就難了。
「大人，有殿下消息了。」暗衛送來消息，廣英儕聽了之後眼前一亮，「立即分派些人手，隨我一起去西國！」
湘妍居然是被西國的人救的，要是北錫瞿知道這消息應該會去西國吧？廣英儕完全就是賭一把，反正左右找不到人，去碰碰運氣也好。
距離西國國都還有四五天的腳程，一行人在小店落腳歇息，隱衛帶著消息敲響了西琉逸的房門。
「殿下，在吳東山找到一個小洞口。」
「吳東山？」
「沿著靜安後山一路去找的，大黃進出過幾次，想來公主應該在裡頭無誤了，只是不知道是生是死。」
「怎麼會去了這麼遠？」
吳東山地處東國界內，方圓三百里荒無人煙，是一處荒山野嶺，平時根本不會有人去那山上的。
「或許是順著河流飄過去的，東國跟南北國相交的那條界限是條寬大河流，東國的這條河是下游。」
「繼續盯著，多派些人手過去，若是有公主下落不用馬上帶回來，讓她在裡面多待一陣子。」
「是。」
等事成之後，再將她從裡頭接回來也不晚，總比現在被濺上一層泥的好。
吳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