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見


  城內恢復了以往的繁華,像是之前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西王歸天,西琉逸順理成章的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讓他奇怪的是,西琉瑜居然沒有趁機坐上龍椅,而是帶人一直等他回來。

  進入城內,首先看到的就是並列為首的西琉瑜跟丞相,後頭跟著朝中重臣以及一座豪華轎攆,那是帝王才有資格坐的轎攆。驅馬走進了看,就見西琉瑜寬大的袖子擋住了手腕上冰冷的鎖銬。

  西琉逸抿嘴,眼裡有著看不懂的情緒在翻轉,「你這是何意?」

  西琉瑜朝他俯首作揖,「恭迎新王回朝。」

  幾位大臣也跟著作揖稱臣,血紅色跑馬焦躁的來回踱步,西琉逸面色冰冷的控制它。

  看著與往日繁華別無二致的國都,西琉逸面上並無喜色,目光冰冷的看著西琉瑜,「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麼嗎?」

  「臣弟知道,一切等王兄繼位之後再行論罪。」

  「愚蠢至極。」西琉逸丟下這句話,也沒看大臣身後的轎攆,夾著馬背就快馬朝王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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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於超正看著西琉逸遠去的背影,再看看一臉落寞之色的西琉瑜,有些不知所措。這坐上王位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嗎?而且也是大家都樂意看到的情景,怎麼兩人表情都這麼不對勁?

  西琉瑜溫和一笑,「本殿無礙,於丞相還是帶各位大人進宮商量繼位事宜吧,一切事情等塵埃落定再說吧。」

  於超正無奈。當初西琉瑜找到他的時候,跟他說明來意他是非常震驚的,怎麼會有人殺了自己父親,讓兄長繼位的?何況還是皇家中人。這弒君殺父可是大罪,就看新王登基之後要不要赦免其罪了。

  說實話這麼多年都是西琉逸在打理朝務,他們這些個臣子也都是服氣的。只是上頭還有個王上,很多事情都放不開手腳去做,更是有人會因此大做文章讓百姓誤解,西琉瑜這麼做雖然大逆不道,但是也歇了很多暗中不安分的人的心思。

  現在幾國都處於不平穩的時期,要是西國出了什麼岔子,就會很容易被其他兩國給侵占了。

  太陽隱隱透出厚厚的雲層,灑落一縷陽光,西琉瑜抬首仰望,嘴角溢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樣就可以了啊。」

  西琉逸面色冰冷的坐在椅子上,等著這些所謂的忠臣給他一個交代。

  於超正身為百官之首,第一個被推出來抵擋這怒火。

  「先王不理朝政多年,一直都是太子殿下在打理這些,臣等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坐上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實乃眾望所歸!以殿下的胸襟謀略,定能帶領西國百姓走上更好的生活……」

  「這就是你們瞞著本殿,跟五殿下合謀殺害先王的理由嗎?」

  「有先王在,殿下做的事情都束手束腳的,進展緩慢,可是如今局面,西國實在等不起啊!」於超正就想不明白了,一向看的深遠的太子殿下怎麼一到這時候就轉不過彎來,又不是他動的手,安心走著他們給鋪好的路不行嗎?

  兵部侍郎也出聲為於超正說話,「如今東國邊防減弱,東王也換了新主,這時候拼的就是坐在這位置上的人的能力了,太子殿下若還是未能繼承大統,先王又緊抓著兵權不放的話,西國又該如何自處?」

  「歪理邪說!弒君可是大罪,你們身為臣子,不勸導五殿下也就算了,還助紂為虐,一起欺上瞞下,本殿還能放心信任你們?西國未來的計劃,還能交給你們來做嗎!是不是哪天本殿做錯了什麼,你們都會一起合謀弒主?」

  西琉逸語氣帶上了殺意,眾臣心裡齊齊一驚,紛紛跪下來請罪,「臣等不敢,請殿下恕罪。」

  「不敢?還有你們不敢的事嗎?」

  於超正如芒在背,額上浮了一層冷汗,西琉逸太久沒有這麼生氣發火過了,以至於他們太過於得意忘形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殿下有什麼罪責還請繼位之後再行發落處置。」

  「好一個先斬後奏!」西琉逸氣極反笑,帶著怒意拂袖離去。

  勤政殿內一片死寂,良久還是兵部侍郎先開了口,「於丞相,現下該如何?」

  於超正頭疼的揉著太陽穴,無奈道:「殿下這是再氣我們沒有將此事告知於他,這也算是我們犯了個大忌,但是國不可一日無君,一切還是按照禮儀走吧,這還要禮部尚書多多費心了。」

  禮部尚書作揖,「早就備好了,只是現下不敢將龍服呈給殿下看。」

  「去找明貴妃商量商量吧,她是殿下的生母,想來貴妃的話,殿下能聽的進幾句。」

  不用他們來說,溫靈這些都明白,所以她早早的在寶華殿等著了,她是西琉逸的母親,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西琉逸怒火沒得發泄,只能生生憋著,一路腳下帶風的走回寶華殿,卻見溫靈坐在輪椅上背對著他,旁邊搭著的暖爐已經燃了一半,顯然是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眉頭舒展片刻,不想給母妃看出什麼來,走到溫靈面前,仔細的看了會,鬆了一口氣似的,「母妃無恙就好。」

  溫靈溫和的輕笑一聲,「在深宮裡還能出什麼事,瑜兒又不跟那些有狼子野心的皇子一樣。」

  提到西琉瑜,西琉逸面色明顯變得難看。

  溫靈伸手夠到西琉逸藏在袖子下的手,帶著乾燥溫熱的手暖著他冰冷的手。西琉逸不想一身寒氣帶給溫靈,有意掙脫,卻被溫靈攥的更緊。溫靈目光溫柔,語氣堅定的看他,「雖然他們方法不可取,但都是為了西國好,現在登位才是頭等大事,國不可一日無君,至於這些事情之後再論也不遲。」

  西琉逸閉上眼睛不去看溫靈的眼睛,「母妃不是喜歡父王嗎?又怎麼能接受這些。」

  溫靈手頓住,笑容凝住,低頭沉默不語。

  「母妃也都知道吧?就只瞞了兒臣一人。登位之事兒臣心中有數,只是失望罷了,母妃若是無事,還請回落月軒吧。」

  「本宮知道你不喜別人欺你瞞你,但是要是你知道的話,這事肯定就不會做成了。雖然喜歡你父王,但是江山更重要,溫家世代鎮守邊關,雖然你祖父去了,但是本宮好歹也是溫家一份子,國家面前,兒女私情算不得什麼。」

  「母妃這麼想,反倒叫兒臣不知如何自處了。」

  溫家當年也算是家門顯赫,風頭無限,因為溫靈入宮,不得已從邊關沙場牽涉到朝政里的爾虞我詐,而後遭人算計,除了溫靈,滿門抄斬。

  這一斬,也斬斷了溫靈對西源木的感情。

  「明天大典,事務繁多,王上剛剛回宮,先梳洗一番再好好休息吧,本宮就不多叨擾了。」

  殿外,禮部尚書早已等候多時,身後的奴僕低著頭,托盤裡的黑色新王服上繡著朝氣蓬勃的金龍,光是看上一眼就覺得皇家之威盡顯,叫人不敢直視其光芒。

  溫靈眼眶濕潤,依舊維持著上揚的嘴角,「送去給新王試身吧,不合體的抓緊修改。」

  「是,下官知曉。」

  奴僕從溫靈身側低身繞過,直到人都進去之後,溫靈才動了動輪椅,朝祠堂走去。

  西源木的屍體還放在大堂上,因為天氣冷的緣故,屍體沒有那麼快發臭。

  四周充斥著香火的味道,溫靈揮退了奴僕,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看著正中間的棺槨。思緒翻湧,上前觸摸著棺木周圍,她想要站起來看他最後一眼。

  借著棺木的支撐,溫靈勉強能看到西源木的半張臉。除了雙頰凹陷乾瘦,閉著眼睛的安靜容貌跟舊時重合。

  「我還是恨你,即使還是很愛你,我也不會隨你就這樣去。」

  「要是我沒入宮,你沒坐上這位置就好了。」

  說的再多,他也不能聽到了。

  終於支撐不住,溫靈重重的跌坐回輪椅上,眼裡帶著莫名的情緒,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這樣,也好。」

  「我本就是個心腸歹毒的女人,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遇到我,還眼瞎的招我進了宮。」

  「這都是你自找的,要是有來生,你可不要再遇見我了,我不值得。」

  「你滅我溫家,我親眼看著你入黃泉,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了。」

  祠堂里傳來陣陣壓抑的哭聲,奴僕在外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沒有傳喚,也不會上前打擾。

  第二天登基大典順利完成,西琉逸登位,眾望所歸,民心所向,跟東國的典禮相比完全是兩回事。東國百姓知道坐上這個位置的是個無能之輩,已經開始擔憂以後的狀況了。

  北錫瞿在幾天的試探摸索之後,趁著大典這晚潛進了西國王宮。

  湘妍在後宮的祠堂里陪著溫靈,原本在登基大典的三天之後會將先王下葬的,但是屍體停放太久了,所以明天就會下葬。

  西琉逸在忙完這些之後就來了祠堂,所以一時間這個祠堂里圍滿了人。

  西琉瑜立在角落,並沒有靠的太近。

  浮燁從外面進來,在西琉逸耳邊輕聲說著什麼,就見西琉逸眉頭微挑,看著湘妍的背影。

  「你讓他等著。」說完這話,西琉逸就抬步朝湘妍走去。

  「湘姨,有人要見你,孤會派人送你過去的。」

  跟溫靈對視一眼,湘妍已經猜到了,眼裡蹦出奇異的色彩,抑制著情緒,輕輕的點頭。西琉逸喚來蘇蘭,叫她帶湘妍出去。

  浮燁過來說了之後,北錫瞿在寶華殿等了有一會兒,就看到蘇蘭帶著湘妍過來了。

  「娘親。」北錫瞿欣喜若狂,上前一把抱住了湘妍。

  湘妍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抱著北錫瞿,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有生之年,終於再次見到他了。

  蘇蘭跟浮燁兩人默默關上了門,守在殿外沒有去打擾他們母子二人。

  「娘親,沒事了,我還活著,也再次見到了您。」

  湘妍嗚咽,手緊緊抓著北錫瞿的胸口前的衣服,仔細的打量著北錫瞿。明顯變了好多,但是還是這麼好看,眉宇間也變得更加英朗帥氣了。

  北錫瞿發現了異常,緊張的抓住湘妍的手腕,「您怎麼不說話?」

  說來話長,湘妍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走到書桌前,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下。

  寫的輕描淡寫,可是北錫瞿在一邊還是看紅了眼眶,「是我把他想的太好了,他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您呢。」

  「我在皇宮外買了一處宅子,過會兒我會跟西王說,我把您給接出宮去。」

  「靖觀帝跟父王到底有什麼恩怨?竟讓靖觀帝對娘親下此狠手。」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湘妍拿筆的手頓了頓,想起了穆青格,轉而在紙上寫道,「俏兒在宮裡還好嗎?」

  「娘親怎麼會知道……」北錫瞿驚訝的微張嘴巴,楚俏身份是在穆青格死後公布於世的,難不成是有人跟她說過了嗎?一時間拿不準湘妍對楚俏的態度,北錫瞿沒有貿然跟她說楚俏的事。

  湘妍提筆,「你不是在慕歸門裡待了一段時間嗎?應該知道楚俏吧?她現在怎麼樣了?」

  楚俏墜崖就發生在這一個多月以內,即使消息傳過來,也不會這麼快傳進宮裡吧?

  北錫瞿默然,湘妍看他神色,握筆的手緊了緊,在紙上寫道:「出什麼事了?」

  「娘親對她,是什麼感情?」

  湘妍被這個問題問的怔愣片刻,她記得北錫瞿自小是被北易爻手把手給教大的,要是他不喜歡楚俏呢?就這樣說她在意楚俏,會不會跟他生了嫌隙?好不容易兩人才相聚,湘妍不想因為楚俏的事跟他鬧得不愉快,搖了搖頭,沒有再寫什麼。

  看出湘妍的猶豫,北錫瞿凝眸思索片刻,「前些日子她墜崖了。」

  墜崖?

  湘妍吃驚的看他,眼裡的驚慌掩飾不住的暴露出來。北錫瞿定定的看了湘妍半晌,嘴角忽的上揚了幾分。

  「娘親不排斥她?不會因為穆掌門的原因而遷怒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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