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躊躇


  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出口,在暗門旁邊轉了下油燈,等著北錫瞿給他開另一邊門。

  等了很久都沒有動靜,顧尚邶眉頭輕皺,再次轉了下油燈。

  北錫瞿好久才從地上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抹了把臉,打起精神來去給他開了門。

  「怎麼來的這麼晚?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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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空間裡,顧尚邶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黑暗,聞到眼前這人身上散發出來濃烈的酒氣,要問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你見到俏兒了吧?她跟你說了什麼?是不是以為那天墜崖的事是你聯合南明廷做的?」

  北錫瞿神情隱在黑暗中,一雙好看的眼睛也失去了以往的神采,黯淡無比。

  寂靜在空氣中蔓延著。

  良久,北錫瞿才動了動,去點上了燭火。

  微弱的火光照在那張頹廢的臉上,下巴也冒出了點胡茬子,整個人顯得又頹又喪。

  「如果她真以為這事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見她,那天的情景怎麼解釋的通?假冒我的人,那天之後就一直沒有消息了,我要去哪裡找到那人來證明我的清白?」

  「即使她不相信,那也總比什麼都不解釋的強啊,去試試吧,看看她是什麼反應,難道你捨得眼睜睜看著她下個月嫁給南可碩嗎?」

  北錫瞿垂頭,情緒低迷,「我寧願她見面時,劈頭蓋臉的對我指責一番,質問我為什麼那天要這麼對她,可是她什麼也不問。」

  顧尚邶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想給他一些底氣,「雖然不知道俏兒是什麼想法,但是她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的,哪怕是懷著恨意,有機會還是好好問問吧,不問怎麼會知道她在想什麼呢?對吧?」

  北錫瞿擺了擺手,聲音嘶啞一陣,「再說吧,你來有什麼事嗎?」

  「還不是因為你晚上狀態這麼差,擔心你才過來看看你。」

  「嗯,我沒事,之後也會想辦法跟她見上一面的,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顧尚邶懷疑的看他,「你這樣子真的不像沒事的,酒少喝點,明天還要上朝呢,一身的酒味,趕緊去洗洗吧,我先走了。」

  暗門一關,殿裡又恢復了寂靜。

  北錫瞿收拾好地上的酒瓶,整個人懨懨的,然後勉強打起精神去洗了個澡。

  沒想到水池的水太暖和,蒸騰的熱氣熏得人昏昏欲睡,殿裡又沒有其他人伺候,北錫瞿就這麼躺在浴池裡睡了過去。

  東埡瑪回宮殿的路上,東後跟他提了一嘴綺珞的事,想得到他的准許。

  「王后對這姑娘的態度不一樣啊,難得王后對人這麼熱情,孤豈有不應之理?」東埡瑪也是頭疼,這個王后哪裡都好,就是太冷淡了,對他也是這樣。

  東後福身一禮,「謝王上恩准。」

  東埡瑪看她半天,緊抿的嘴唇鬆了松,「今晚孤去你殿裡歇息。」

  東後啞然失聲,這麼突然,她什麼都沒準備好。

  「怎麼?王后還是不願意?」東埡瑪語氣淡了下來,一雙星眸在夜裡黯淡下去。

  福秀暗裡推了一把東後僵硬的身子,東後沒防備的撲到東埡瑪懷裡,面上一陣燥熱,回頭羞惱的瞪了一眼這個死丫頭。

  東埡瑪伸手扶住她,嘴角隱約上揚,但是很好的克制了。

  福秀恨鐵不成鋼的回瞪過去。這都成親幾年了?都還沒同過房!對方還是個皇室之人,一直忍著沒有納妾就已經很不錯,還不好好把握!

  東後尷尬的極快起身站好,低頭認罪,「衝撞了王上,臣妾有罪。」

  東埡瑪收回手,一顆心徒然冷寂下去,又是這幅樣子。

  福秀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了,從在閨閣之時她就是這樣一副沉悶的性子,也不知道當初還是二殿下的東王怎麼會瞎了眼的要娶她為妃,自家老爺的背後勢力又不大。

  最後東埡瑪還是去了自己的殿裡睡覺。

  東後斂眸,恭送他離開之後也回了自己的殿裡。

  「娘娘也是,這都成親幾年了,奴婢真的還從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相敬如賓的夫妻,王上年紀也不小了,到現在也沒個子嗣,這讓朝臣們怎麼看您啊?」一路上福秀的嘴巴就沒停過。

  東後安靜的聽著,沒有反駁一句。

  福秀看她一臉淡漠毫不在意的神色,氣就不打一處來,「娘娘!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奴婢說話?」

  「本宮聽著呢,但是福秀你是知道原因的。」

  福秀皺眉,一時無從辯駁。

  也不知打哪來的毛病,居然會反感男人的觸碰。「但是娘娘,奴婢保證,剛剛您撲到王上懷裡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反感的神色,反而是羞赫,您怎麼不再試試呢?或許這個毛病已經好了啊!」

  東後抿嘴,「但是王上已經被氣走了。」

  「您就不會再想辦法嗎?」福秀簡直心累,攤上了這麼一個不喜歡動腦子的主子。「算了,奴婢會幫娘娘搞定的,只是娘娘不要再失手了,機會可是不會在那裡等您的,錯過了可能就沒了,知道嗎?」

  東後深深的看了一眼福秀,眼裡滿是感動。

  福秀暗自搖頭嘆氣,自家老爺去年就已經去世了,家裡現在就剩一個夫人跟少爺,少爺又是沒什麼大志向的,只想遊山玩水,一切都是靠著娘娘這個身份才勉強維持下去的。王上也是男人,再這麼下去,早晚有一天,娘娘在宮裡也會沒了地位的,到時候的處境可要怎麼辦啊。

  北錫瞿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全身的皮膚都被泡的發白起皺。

  手撫上發疼的額角,有些發燙,眉頭緊鎖著出了浴池。

  早上的風帶著夜晚的陰涼,透過縫隙吹過來的時候,北錫瞿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吸了吸鼻子穿好衣服,頭昏腦漲的,看路都有點打晃。

  往臉上潑了一把冷水才勉強有些精神,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儀容,就朝大殿走去。

  東埡瑪在首位上落座,大殿中間,朝臣都站滿了,只有旁邊空落落的,偏頭看了眼高大監,高大監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底下的朝臣已經有些議論了,人都到齊了怎麼還不開始早朝。

  「奴才這就叫人去臨華殿問問……席先生?」高大監還沒行動呢,就看到北錫瞿出現了。

  東埡瑪聞言回頭,就看到北錫瞿從側門口進來,整個人神情有些不太對勁。

  「先生這是怎麼了?怎麼才一晚上就成這幅樣子了?」

  看到東埡瑪一直關注著屏風後面的人,朝臣的私語聲更大了。

  北錫瞿捂嘴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道:「在下無礙,王上莫要耽誤了早朝。」

  說話的聲音帶了濃重的鼻音,東埡瑪一聽就知道他生病了,底下的議論聲他也聽到了,頗為擔憂的看了一眼北錫瞿。

  北錫瞿擠出一抹笑容,「在下真的沒事。」

  東埡瑪看了眼朝臣,還是有些不放心北錫瞿的狀態,「先生若是身體抱恙,可提前離場。」

  「謝王上隆恩。」

  小插曲就這麼過了,北錫瞿坐在椅子上,腦袋昏昏沉沉的聽著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

  因為東後自昨晚的宴會之後就對綺珞有些好感,得到東埡瑪的允許之後,第二天一早就派人送了帖子去九王府。

  這是王后的帖子,總不好回絕了,緋墨無奈只好跟著綺珞一起進了宮。

  朝堂上正在為一事激烈的爭吵著:選妃。

  「王后進宮也有三年之久,後宮也只有王后一人,至今都未給王上誕下一兒半女,眼下東國時局漸穩,是時候考慮充盈後宮了。」徐志培首先站出來挑起了話題,首輔大人靜靜的在一邊聽著。

  「吏部尚書是否考慮的太過於急切了?先王逝世不久,怎可就這樣逾越禮數要充盈後宮?」出來反駁的是剛剛被提拔上來的兵部侍郎。

  徐志培看了兵部侍郎一眼,「一切以國為重,眼下王后膝下無所出,若是等到國喪之後再討論這事的話,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選妃一事大動干戈,落在百姓眼裡,豈不是會以為王上是個好色之人?」

  這話讓首座上的東埡瑪皺了眉,兵部侍郎連忙告罪,東埡瑪揮了揮衣袖,讓他們繼續說著。

  北錫瞿神色懨懨的坐在椅子上,對此事並不發表任何意見。這事說到底還是帝後兩人的私事,要怎麼做相信東埡瑪自己心裡也有點數。

  朝堂之上各執一詞,幾人說的火熱,等到他們說的口乾舌燥之後,才把目光轉向首座上的東埡瑪。

  東埡瑪偏首看了眼高大監,「今天的朝事就這一件事嗎?」

  高大監翻了翻手中冊子,「回王上,就這一件事是比較重要的。」

  東埡瑪揉了揉眉心,看著底下的朝臣們,道:「此事孤心裡有數,納妃一事暫時擱下,等國喪期過了再議,王后那邊孤會讓醫署配藥膳調理身體的,若是沒有什麼事的話,就退朝吧。」

  首輔淡定的走出列隊,「臣還有一事,關於世子的。」

  聽到這,北錫瞿分了一個眼神過去,有些不清楚他要說什麼。

  東埡瑪皺眉,他記得冊子裡沒有寫這事。

  高大監翻了翻手冊,附身道:「此事沒有寫在冊子上。」

  「首輔大人對此事有何看法?」東埡瑪正了正身子,讓他接著往下說。

  「之前為了肅清朝中三殿下的勢力,有很多位置空缺下來,選拔人才之事迫在眉睫。但是指令才頒布下去不久,各地的考生還是要準備一番,人手急缺,從各位朝臣家裡選出一兩個先進行考核。世子初來乍到,雖然不知道能力多少,但臣還是想讓世子去試試身手。」

  東埡瑪點頭,「首輔大人這點倒是跟孤想到一塊去了,就這麼辦吧。」

  南可碩半踏出去的腳在聽到這話之後收回了,沉默的站在那裡。

  趙宏志覷了一眼南可碩,輕哼一聲。

  北錫瞿嘴角微勾,這個趙宏志還真是一個非常好的助攻啊。

  原本沒有話題的朝堂因為剛剛那一番話,又開始議論開來,說的皆是這次考核的事情。

  北錫瞿鼻子被堵住,呼吸有些困難,腦袋似乎也更加沉重了。朝里沒有什麼難纏的大事,就沒有再堅持,起身朝東埡瑪行了一禮,在東埡瑪的示意下,悄然無聲的退了朝堂。

  「九殿下也不早點把你帶進宮裡來見本宮,下個月就是你們大婚了,這可不是小事,往後的一言一行都是有人盯著的,有沒有禮儀女官去府里教導?」

  綺珞看了一眼緋墨,誠實的搖了搖頭,「除了這個小婢女,沒有其他人過來找過我。」

  東後疑惑一瞬,隨後拉著綺珞的手,道:「沒事,本宮會派人去教你的。」

  「謝王后恩典。」

  緋墨沉默,殿下原本的意思是不會讓小姐隨意出入王府的,但是王后這麼一出,怕是會換種方式來監視小姐的。

  北錫瞿眼神微沉,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女眷,轉身從另一個方向回臨華殿了。

  他,還是不敢。

  從心裡深處湧出來的無力感一秒就把他吞噬的乾淨。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一切都好像在計劃之內,一步一步的進行著。

  顧尚邶一馬當先,在眾多官家子弟中脫穎而出,順利進了朝堂,南可碩的處境也越來越艱難,不過因為綺珞深得王后的心,所以東埡瑪還是對南可碩沒有太過施壓。

  距離婚期還有一個星期,雲棲聯合歐月,早已經準備好了計劃。

  那天闖進王府之時他知道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把綺珞給帶出來,所以早就備好了一張紙條,讓她該幹嘛幹嘛,總之不會真的讓她嫁給南可碩的。

  婚期越來越近,北錫瞿這些天的情緒也時好時壞,在東埡瑪他們面前,該做的戲一場不落。

  「實在不行,那天就搶婚吧!」

  北錫瞿何嘗沒有想過這個計劃,但是搶過來之後,把她安置在哪裡?放哪裡都不會安全,但是安置在自己旁邊,她會安心待在這裡嗎?

  「讓我好好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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