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要單獨見面
車內很安靜,空氣中幽幽浮動著獨屬於陸知珩身上的清苦木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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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頌從上車後便一直正襟危坐,身旁的男人越是不發一言,她越是侷促、尷尬。
祝賀瞥了後視鏡一眼,主動出聲替陸知珩解釋,「溫小姐,陸總不是有意聽您跟剛剛那個男同學說話,我們的車之前就停在那裡了,後來也是見他對您糾纏不清,這才出口替您解圍。」
溫頌眸子垂得更低,聲音輕得像是要散在空氣中,「我知道的。」
她不斷揉搓著自己的手指,陸知珩發現她每每緊張或者無措時便會有這樣的小動作。
他的目光順著手指緩緩移向她纖細的手腕上,她肌膚本就瑩白細膩,那片被攥出來的緋紅印子落在上面,仿佛在一片暇白的美玉上,暈染開一團紅墨。
陸知珩莫名覺得刺目,眉心不自覺攏在一起,「在附近找家藥店停車。」
從溫頌上車後便一直沒開口的陸知珩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卻是對著前排開車的司機。
正好前方途徑一家藥店,司機靠邊把車停下,祝賀立馬出聲詢問,「陸總,需要什麼?我下去買。」
陸知珩手指已經落在車門開鎖鍵上,「咔噠」一聲,車門應聲而開,男人的長腿已經邁出,空氣中,只留下一句沉緩的,「不用,我自己去。」
男人挺拔的身型繞過車身,進入街道邊的藥店,不一會兒,拎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折返回來。
凜冽的寒氣短暫地衝散了車內的清苦木質香,陸知珩重新在溫頌身旁坐定,將裝著軟膏和棉簽的袋子遞給溫頌,「手腕擦一下,有舒緩修護的功效。」
溫頌這才意識到陸知珩剛才下車是去幫她買藥,她順著陸知珩的視線看了下手腕紅痕的位置,有些受寵若驚,「就是有點紅,沒大礙的,明早起來就全好了。」
陸知珩眸光未動,語氣卻格外堅持,「可以今天好,為什麼還要等到明天?」
溫頌:「……」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伸手接過那袋藥。
閱讀燈下,女孩低低垂著脖頸,纖細的手指捏著沾著膏體的棉簽,輕輕塗抹在手腕那一圈紅痕上。
因為是左手拿棉簽,某些地方塗抹的時候,顯得不夠靈活,陸知珩幾次想要接過棉簽幫她塗,考慮到兩人的身份,最終作罷。
膏體觸到皮膚便很快化開,冰冰涼涼的感覺確實舒緩了輕微的不適,溫頌抬眸,清澈的眸子對上陸知珩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謝謝小舅舅,這藥膏確實很好用。」
她是發自內心的道謝,眼底乾淨不染半分雜質,陸知珩卻仿佛被那澄澈透亮的瞳孔灼了一下。
他不著痕跡移開視線,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新聞不止一次報導過,男性表白不成功,極端報復女方的事件。以後遇見類似的情況,要儘可能規避風險,最好不要單獨見面。」
溫頌睫毛撲閃,對於跟異性長輩討論自己被人表白這件事,感到異常尷尬,「您說曾夏嗎?他剛剛可能是情緒激動了一些,但應該不是您口中說的那樣極端的人。還有,我不是單獨跟他見面,今晚是社團的夥伴們一起聚餐,他只是在聚會結束後,順路跟我走了一截。」
陸知珩有些不滿溫頌居然還在替那個莽撞的男生說話,「壞人的臉上不會刻著『壞人』兩個字,許多惡性案件,作案的人都是受害者身邊信任的熟人。」
他鏡片後的雙眸銳利而又深刻,「我們離開後,他又順著原路返回了,由此可見,你所謂的順路,只是他刻意營造的跟你獨處的機會。」
溫頌粉潤的唇瓣微張,顯然沒料到曾夏會特意繞路跟她同行,更驚訝的是陸知珩居然這麼心思縝密,連這點細節都注意到了。
方才繃直的肩頭此刻輕輕塌了下去,「我知道了,小舅舅,以後會注意的。」
祝賀默默聽著二人的對話,他其實有些不明白,男人追求女人,說一些善意的謊言,為自己跟對方製造一些單獨相處的機會不是很正常嗎?
怎麼到了陸總嘴裡,就上升到了熟人作案的重大惡性案件?
還有,據他所知,溫小姐跟陸總外甥早已經分手,別說溫小姐如今只是被人表白,哪怕她現在跟其他人交往,那也是無可指摘。
可是剛剛陸總在車內聽見兩人對話的時候,渾身的氣壓確實肉眼可見地變低了。
祝賀覺得今晚的陸總處處透著反常,但他並不能立刻抽絲剝繭找出他反常的緣由,正暗自思襯,車廂內忽然響起一道輕軟的驚呼,「糟了!」
眼看都快到雲津閣了,溫頌才忽然想起來忘記給溫渺渺帶麵條了。
她側身,著急地面向陸知珩,「小舅舅,麻煩您讓司機大叔在這裡停下車好嗎?」
陸知珩甚少看到溫頌這樣一驚一乍的樣子,感覺這個樣子的她才有點符合她這個年齡段的生動。
「是有什麼事情嗎?」
溫頌懊惱地點頭,「小舅舅,我剛剛去學校附近其實是給渺渺買那家麵館的麵條的,後來…」
後來被曾夏一打岔,又被陸知珩當時的表情嚇到,所以給忘得一乾二淨。
拋下溫渺渺一個人,自己獨自出去吃大餐就已經讓溫頌很內疚了,無論如何,答應給她帶好吃的要做到。
她拿出手機調出打車軟體,「就靠邊停就好。」
屏幕上剛跳出打車界面,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短暫地覆上來,陸知珩低沉渾厚的音調似乎就響在她耳邊,「不用這麼麻煩,折返送你過去一趟就行。」
他說罷,直接吩咐司機調頭。
祝賀看了眼腕錶,側身擔憂地看了陸知珩一眼,「可是陸總,跟李總約好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溫頌本就不想麻煩陸知珩,聽祝賀這麼一說,連忙出聲勸阻,「小舅舅,我就在這裡下吧,這附近打車很方便的,別為了我耽誤了您的正事。」
她跟祝賀兩人都滿心焦灼,反觀陸知珩,一派閒適的模樣,閉目靠著座椅休憩,「來回也用不了多久,他若是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後面還有許多公司排隊等著要我這個項目。」
這份氣定神閒,是常年沉浮商場沉澱出的從容底氣,亦是源於自身雄厚實力,自內而外流露的篤定自信。
溫頌不自覺悄悄抬眼打量陸知珩的五官,這是她第一次隔著這樣的距離觀察他,也是第一次將目光停留在陸知珩臉上超過五秒。
陸知珩的眉很濃,鼻樑高而挺拔,唇形清晰,唇色微微透著健康的粉。
都說外甥像舅,乍一看,周時璟跟陸知珩眉眼間確實藏著幾分相似,但細看,兩人氣質真的完全不同,周時璟一身張揚熱烈,鋒芒畢露,而陸知珩,疏離的外表下,是更傾向於生人勿近的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