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到此為止
陸知珩從雲津閣出來後便直接打轉方向盤,去了星瀾灣。
他到的時候,陸芸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
見到陸知珩,她倏地站起身迎上去,「知珩,頌頌她怎麼樣了?」
陸知珩語氣低沉,「剛剛已經把她送回家了。」
陸芸聞言,總算鬆了口氣,「我有嚴格把握藥量的,充其量就是多睡會兒,不會出什麼事。」
陸知珩進屋之前,已經儘量壓著心底的火氣,聞言,那股火苗又再度竄起,「你所認為,只要沒有鬧出人命就代表沒有出事?姐,倘若今天我跟溫渺渺沒有及時趕到,倘若溫頌跟周時璟…」
後半段太過不堪的設想,他哽在喉嚨說不下去,他重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冷銳嚴肅,「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犯罪,完全可以達到立案量刑的程度!」
陸芸心頭猛地一震,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幾步,「頌頌是我一手養大的,我從來沒想過要害她,我只是…只是不甘心讓這兩個孩子就這麼彼此錯過。」
「那你也不能用這麼卑劣的手段!」
陸知珩語氣前所未有的冷冽,「以時璟對溫頌的排斥,就算你強行把他們兩個綁在一起,怎麼就確定一定會和好如初,而不是令兩個人變得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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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芸仍舊固執認為自己沒錯,「就算痛苦也是暫時的,時璟總有一天會想起頌頌,到了那天,他們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會無比感激我為他們做的所有事情!」
「那都是你一廂情願的以為!」
陸知珩惱極了陸芸的冥頑不靈,反駁的毫不客氣,「你有功夫謀劃這些旁門左道,不如好好琢磨,為什麼周時璟偏巧趕在跟溫頌領證那天車禍失憶?為什麼他記得身邊所有人,唯獨忘了溫頌?為什麼事發數月,至今沒有半點恢復記憶的跡象!」
一連串質問砸下來,陸芸瞬間怔住,片刻後只覺得荒唐,「車禍這種事,誰能提前預知時間?忘記溫頌是因為血腫壓迫神經,這點醫生已經解釋過了,至於他為什麼至今還沒想起來,我已經在世界各地尋找腦科專家,相信總會有一個能幫助他…」
陸芸話沒說完,腦海中忽然快速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太過荒謬,令她心頭一震,抬眼緊緊看向陸知珩,「知珩,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你剛剛說那些到底什麼意思?」
陸知珩點到即止,他自己思緒都很紛雜,根本沒有多餘的耐心為她剖析謎底,「與其問我,你不如親自去問問這件事的當事人。」
「我來這裡就是跟你通個氣,今天的事我沒告訴溫頌,當然了,不是因為要替你掩飾什麼,只是單純不忍心讓她感到被親情背叛。所以,你也不要再在她面前透露一個字,你們之前怎麼相處,以後也照舊。」
陸知珩語氣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至於她跟時璟,到此為止。從今以後,別再干涉。」
二樓欄杆處,周時璟指尖用力握緊冰涼扶手,樓下二人的每一句爭執都清晰地落入耳中。
陸知珩那句「到此為止」,按理來說本該讓他如釋重負,但他心底非但沒有半分釋然輕鬆,反而升起一股極大的失落,仿佛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從他身體裡飛速流逝。
溫頌昨夜幾乎又是徹夜未眠。
她五歲沒了媽媽,十二歲痛失爸爸,二十歲被周時璟拋棄,她好不容易有了溫渺渺,在這個世界上有了可以互相依靠的至親,卻被殘忍告知,在未來的某天,她也會與自己分離。
這種反覆擁有又不斷失去的宿命感,像細密的絲網將她的心臟層層裹住。
天快亮時,她才勉強睡了一會兒。
然而,夢境都不偏愛她,夢裡,她跟溫渺渺一起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結果轉著轉著,小馬上的少女忽然間憑空消失了,任憑她怎麼呼喊,尋找,就是半點沒有蹤跡。
最後,溫頌是被自己給哭醒的,枕頭上泅開了一大片淚漬,夢裡那種絕望的窒息感令她呼吸都格外難受。
她再也無法入睡,光著腳走到溫頌房間,確認她還好好的躺在床上時,懸著的一顆心才漸漸放下。
她沒再回自己房間,搬了把椅子坐在溫頌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睡覺。
溫渺渺一覺醒來,已經快要到中午了,洗漱完後走到客廳,溫頌正在餐桌旁分裝小餅乾。
「早啊,溫小姐。」
「早,渺渺。」
溫渺渺趿拉著拖鞋走過去,「不是說好今天去遊樂園嗎,怎麼這個點還沒叫我起床?」
溫頌餵給她一片小餅乾,「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打擾你,遊樂園晚點去也沒關係。」
溫渺渺「哦」了一聲,「嘎巴」嚼碎餅乾。
溫頌隨口問道,「這我早上起來現烤的,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嗎?」
溫渺渺咂咂嘴,認真評價道,「還行,但對我來說不夠甜,可能更合小舅舅的口味。」
不夠甜嗎?
溫頌親自嘗了一塊,甜度確實不太夠,估計是早上做的時候走神了,糖放少了。
「那你別吃了,等明天我再重新給你烤一點。」
她說著,把餅乾全都收起來。
她是打算假期結束,帶到公司分給同事們吃的。
溫渺渺卻靈機一動,「不如你把這些送給小舅舅吃吧。」
溫頌一聽就知道溫渺渺又在打什麼算盤,委婉拒絕,「他又不喜歡吃這個。」
之前鍾澤生日,他明確表示過,對這些甜品毫無興趣。
「那他還從來不吃蛋糕呢,上次他過生日,你親自給他做的蛋糕,他不也吃得津津有味?」
溫頌抿了抿唇,「可能他那天心情好?再說,他最近又不回雲津閣,我就算想送也沒機會啊。」
「怎麼會沒機會?你忘了?你倆不光住在同一個小區,還在同一家公司呢。」
溫渺渺興致勃勃給她建議,「要是不想被公司里的人看到,你可以跟他約在公司附近,或者停車場啊。」
見溫頌有些猶豫,她故作失望拖長音調,「人家昨天才救了你一命,你就送他一盒小餅乾都不願意。」
「我沒不願意。」
溫頌知道溫渺渺是在對自己用激將法,但她偏偏又反駁不了她。
她只是不想有事沒事去打擾陸知珩,但如果是為了表達昨天他送自己去醫院的感謝,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無奈嘆氣,「行,我送,我送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