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當場對峙


  周時璟短短一句話,像是在滿堂賓客間丟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譁然的抽氣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交織著震驚、探究,齊刷刷穿梭在陸知珩、溫頌與周時璟三人身上。

  溫頌死死垂著頭,只覺得無數道細碎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自己身上,那種窘迫與慌亂纏得她心口發悶。

  她不願對上任何一道打量的視線,握著筷子的指節用力繃到泛白,冰涼的瓷筷深深硌進掌心,一陣發麻。

  陸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視線飛快地在溫頌跟陸知珩身上掃過之後,重新定格在周時璟身上,聲音發顫,「時璟,你說什麼?你說你小舅舅搶了誰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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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周時璟胸口劇烈起伏,面色漲得通紅,裹挾著滿心的痛苦與不甘,陡然低吼出聲,「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陸知珩的女朋友就是頌頌,頌頌之所以鬼迷心竅,無論如何要跟我分手,就是因為他!」

  周時璟字字鏗鏘,撕破一切體面,眼底紅血絲密布,字字泣血般控訴:「虧你當初滿心信任他,把頌頌託付給他照看,結果,他借著長輩的身份步步靠近,最後硬生生把人護到了自己身邊,占為己有!」

  隨著他這句話落音,今晚精心準備的團圓宴徹底宣告粉碎。

  陸老爺子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頓,指尖抵著杯壁,力道深重,眉眼瞬間沉斂,「知珩,時璟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老太太更是驟然僵住,臉上的慈祥笑意盡數褪去,一雙歷經歲月的眸子猛地睜大,眼底盛滿震驚與愕然。

  滿座賓客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鎖在主位的陸知珩身上,靜待他的回應。

  就見他淡然抬眸,漆黑銳利的目光一一環顧過在場所有人,聲線沉穩清晰,毫無半分遮掩,「我跟頌頌的確在一起了。」

  溫頌聞言,陡然抬眸,撞進他篤定又鎮靜的眼底。

  身旁陸芸絕望地閉眼。

  腦海中,擺放在陸知珩家的那雙眼熟的軟底皮鞋,此時終於跟它的主人劃上了等號。

  面前的筷子從桌面滾落,砸在地上,「啪」地一聲脆響。

  席間眾人也都驚訝於陸知珩的坦誠,一個個沉默地交換驚疑不定的眼神。

  陸知珩坐姿端正,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再次開口,「但我跟頌頌是乾乾淨淨的在一起,從來不存在我搶了誰的女朋友。」

  「你這個混小子!」

  陸老爺子氣極,隨手抓起手邊的酒杯朝著陸知珩用力擲去。

  只聽得一聲悶響,酒杯狠狠砸到陸知珩的額角,又摔落在地面上,碎成一地瓷片。

  誰都沒有想到陸老爺子會動手,溫頌更是完全反應不及。

  待陸知珩的額角往下淌出一縷細細的血絲,她才渾身一震,猛地起身撲過去,聲音發顫,「陸知珩,你沒事吧?」

  她顧不上眾人驚訝的目光,抬手幫他將那縷血絲擦去,可那血源源不斷地滲出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溫頌心底驟然發慌,眼眶頓時紅了一片,慌忙抽了厚厚一疊紙巾,將他的傷口按壓住,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我們去醫院吧,現在就去醫院。」

  陸知珩從始至終很淡定,直到此時看見溫頌泛紅的眼眶,眉稍才微微皺了皺,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低聲安撫,「小傷,不礙事,別擔心。」

  陸老太太到底心疼自己的兒子,從小到大,重話都沒對他說過一句,此時看著他布滿鮮血的額頭,滿心焦急,連忙吩咐身旁的傭人去請家庭醫生。

  陸老爺子重重冷哼一聲,「誰都不准去,他自己做了錯事,還有臉請醫生?活該受這教訓!」

  下一秒,一道清亮執拗的女聲驟然衝破壓抑的空氣,「他沒做錯任何事。」

  溫頌一向膽小,平日裡連高聲說話都少,更遑論當眾頂撞長輩。

  但此時,或許是被陸知珩額上的傷口刺激到了,她心底猛然生出一腔孤勇。

  她含著薄霧的眼睛堅定地看向在場所有人。

  「陸老爺子壽宴那天,同樣是在這裡,同樣是在場這些長輩,大家當時應該都聽到了的,是周時璟毅然決然對我提出取消婚約。」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那天之後,我就跟周時璟沒有半點關係了,哪怕後來我跟陸知珩在一起,彼此也都是單身狀態,不違法,不違背社會道德的情況下,我跟他到底有什麼錯?」

  溫頌的話說完,眾人紛紛沉默。

  親外甥與親舅舅為一個女人針鋒相對、徹底反目,無論原委如何,於陸家而言,都是一樁難以遮掩的家族醜聞,無人敢輕易接話。

  僵持的氣氛里,一位長輩硬著頭皮出面打圓場:「既然頌頌是和時璟徹底分開後才在一起的,那知珩確實算不上有錯。」

  這話剛落,周時璟驟然出聲反駁,語氣偏執又尖銳:「誰說他沒錯?他就是趁人之危!在我和頌頌鬧矛盾的階段屢次介入,從一開始就心懷不軌!」

  「鬧矛盾?」

  溫頌抬眼,眼底最後一絲對周時璟的情面徹底散盡。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徹骨:「你口中的鬧矛盾,是借著車禍裝失憶?是還沒與我分手,就頻頻和別的女人周旋往來?是不顧我的感受,單方面強硬作廢我們的婚約?」

  席間眾人皆驚。

  他們只知溫頌與周時璟領證當日,周時璟突發車禍失憶,最終錯失婚約。

  卻無人知曉,那場失憶,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刻意偽裝。

  一瞬間,滿座的同情盡數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變成審視與探究,牢牢落在周時璟身上。

  周時璟沒料到溫頌會當眾撕開所有偽裝,被眾人緊盯的視線刺得難堪,眉頭死死擰緊,胸口劇烈起伏,語氣倉促辯解:「我裝失憶是有原因的,我早就跟你解釋過!」

  「解釋過,然後呢?」

  溫頌字字清冷,句句誅心:「小朋友都知道,對不起不一定能換來沒關係。你一句不願背負道德枷鎖,不願和不愛的人結婚,就用最懦弱、最不負責任的方式,逼我退場、逼我放手。」

  「我耗費無數心力,好不容易從那段感情走出來,開啟新的生活,你卻又回頭告訴我,你想通了,你愛的一直是我,還要勒令我回頭,必須重新接受你。」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盡嘲諷的弧度,眼底一片寒涼:「周時璟,沒有人會永遠停在原地等你。是你親手造就了這一切,又憑什麼心安理得,把自己包裝成受盡委屈的那一個?把所有的錯誤都推到陸知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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