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讓他們失望了
飯桌上,熱氣騰騰。
鄭月瑤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小光,嘗嘗這個排骨。」
她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排骨放進對面碗裡,笑意盈盈。
「我照著媽以前的法子做的,你嘗嘗像不像。」
鄭星光已經換了一身休閒服,白色的衛衣襯得他膚色越發白淨,少了些平日裡穿著道袍時的清冷。
多了幾分少年人該有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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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此刻坐在暖黃的燈光下,更顯得眉眼如畫。
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少年郎。
但他沒有動筷子,只是低頭看了那塊排骨一眼。
「姐,上次港口區那個任務,我聽說了。」
鄭月瑤的筷子頓了一下,懸在半空中。
「嗯,是出了點狀況......但,但是沒事,姐姐知道怎麼應對。」
她笑著,聲音輕快得有些刻意。
鄭星光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看著那一桌子菜,少年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冷靜而堅定的神色,與他十八歲的年紀並不相稱。
「姐,你離開特管局吧。」
鄭月瑤的笑容僵住了。
「小光,我——」
「我以前就說過,你不適合做這個。」
鄭星光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鄭月瑤更難堪。
「我可以跟陳叔說,把你調到內勤。」
「檔案室、後勤處、文書科,哪個部門都行。」
「你學東西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比你在外勤拿命拼要強得多。」
他說的每句話都在為她著想,每句話都在替她安排退路。
「安安穩穩的,不好嗎?」
鄭月瑤看著他,忽然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惱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小光,姐姐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也覺得姐姐什麼都做不好,對嗎?」
鄭星光愣了一下,筷子從指間滑落,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他沒有去撿。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證明自己,每次都失敗。」
鄭月瑤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雙手,嘴角掛著那個讓自己心酸的笑容。
「我連他們都保護不了。」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爸爸把我當花瓶,你也把我當擺設,我以為進了特管局就能證明點什麼,結果到頭來——」
「姐。」
鄭星光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冰冷看著自己姐姐。
「那些跟隨你去出任務的人,他們的命,不是用來給你證明自己的。」
一陣冷風吹過,鄭月瑤打了個哆嗦。
「他們信任你,所以跟隨你,但是你沒能讓他們活著回來,或許是因為情報不足,或許是別的原因。」
「但是姐姐,你讓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失望了。」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吸了吸鼻子。
兩人都沉默了。
暖黃的燈光照在一大桌子菜上,菜還冒著熱氣,卻忽然顯得冷清了。
通訊器的蜂鳴聲劃破了這份沉默。
鄭星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設備,放下筷子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外套。
「有異變信號,跟獸息有關。」
「我也一起去。」
鄭月瑤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鄭星光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克制。
「姐,你不要去了,你的小隊現在還在重建,編制都沒補齊,人員也沒到位,你現在連外勤的資格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但話里的意思卻沒有變。
「而且你正在行政休假當中。在家好好待著吧。」
鄭月瑤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
「那……那我等你回來。飯菜我給你熱著,到時候——」
「不用了。」
鄭星光拉開了門,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湯麵微微晃動。
「我今晚不回來了。」
鄭月瑤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很久。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餐桌,落在牆邊。
那把刀靜靜地靠在牆角。
是她從港口區撿回來的斷刀,她沒有扔掉它,也沒有換掉它,就讓它一直靠在那裡。
窗外的風停了,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走動的聲音。
...
...
寧海市,跨江大橋。
夜色深沉,江風獵獵。
這座平日裡車水馬龍的大橋此刻已經被全面管控。
兩端的引橋入口都設立了路障和檢查點。
但對普通市民來說,這座橋只是因臨時檢修暫時封閉,至於檢修什麼,沒有人會深究。
真正的原因藏在橋的中間。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將大橋中段完全籠罩。
那是特管局布下的結界,從橋面到橋下的江水,從橋塔到上方的夜空,形成了一個巨大而透明的箱子。
結界上流轉著複雜的符文紋路,將內部的一切聲響與氣息與外界隔絕開來。
橋面上,特管局執行部隊已經完成了包圍部署。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幹員散開呈扇形陣型,手中的武器整齊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大橋正中央,七八個人影瑟縮成一團。
他們的衣衫破爛不堪,有的甚至只能勉強遮住身體,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疤和凍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耳朵,尖尖的,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絨毛。
那是狼的耳朵。
這群人里最小的不過七八歲,是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
她縮在一個婦人的懷裡,成年人將她和另外兩個半大的孩子圍在中間,用身體築成最後一道屏障。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
在這種生死一線的時刻,他居然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衝著那些拿槍指著自己的人微笑。
「別開槍,求求你們了,別開槍。」
「我們沒有害過人。」
「我,我能不能跟你們管事的人談談?我們只是逃難來的,沒有害過人,只想找個地方活命。」
身後,那個最小的孩子帶著哭腔輕輕喚了一聲。
「阿爸……我餓……」
中年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又轉過頭,手舉得更高了。
然而,橋面上那些握著武器的幹員們臉上沒有同情。
就在幾個小時前,又有一整隊執行隊被異類屠戮殆盡。
何遠帶領的超自然管理局第三執行隊,整整七名隊員,無一人生還。
那些死去的幹員里有他們的同期,有他們的戰友,有他們一起喝酒吃火鍋的朋友。
消息傳回局裡的時候,整個外勤系統都沉默了。
而現在,橋面上這群幹員們的怒火,正好找到了一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