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蛆
鄭星光跟著進來,按下了四樓。
電梯嗡的一聲啟動。
和剛才一樣,轎廂開始輕微晃動,頭頂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
三樓的數字跳過去之後,電梯猛地一震,哐當一聲停在了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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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白子衡的後背瞬間繃直了。
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掌心開始往外滲汗。
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背挺得筆直,聲音平穩。
「我對這種情況早就有所準備,所以我現在並不是在害怕,我只是在醞釀情緒。」
「白大哥,你的手在抖。」
「這是熱身。」
「你額頭上有汗。」
「熱的,穿多了。」
「哈哈哈,白大哥你的眼神.......行行行別瞪我我不說了。」
鄭星光忍著笑從背包里摸出一張符紙,指尖輕輕一彈,符紙燃起一團淡金色的火焰。
火光不大,剛好照亮整個轎廂。
也照亮了白子衡那張硬撐著面不改色但嘴唇已經發白的臉。
就在這時候——
「滴——」
緊急通話的紅色指示燈亮了。
喇叭里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
「餵?物業值班室。你們是不是被困在電梯裡了?」
白子衡整個人一激靈。
「就是這孫子。」
他指著那個還在閃爍的紅色按鈕,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往外擠。
「剛才說什麼電梯線路故障,讓我按18樓6樓1樓重啟安全程序,還有你那把卵命飛劍。」
「倆聯手做局把我坑了,不是它一頓亂戳我能掉進999樓?」
鄭星光聽到這裡實在沒忍住,抬手捂住臉,肩膀抖了兩下。
臉上依舊是那種非常職業的平靜表情。
「白大哥,那把飛劍它劍齡尚欠,因為是我上周才做的,材料還是從後勤部廢品堆里撿的邊角料,嚴格來說它連飛劍都不算。」
「就是個會飄的桃木擺件,所以它沒有應對靈異類事件的經驗,被對方一忽悠就上當了。」
「你這個解釋我無法接受,但現在我不打算和你多計較。」
白子衡的語氣忽然冷靜了下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鄭星光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指針不再轉圈,穩穩指向電梯下方偏東的位置。
他收起羅盤,抬眼看向那個還在閃爍的紅色按鈕,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急,跟它耍耍。」
喇叭里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語調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你們不想出去嗎?想出去的話,就按照我說的做。先按18樓,再按——」
「行啊,你既然這麼熱心腸,不如再多幫我們幾個忙吧。」
鄭星光笑著應了一句。
說罷他邁出一步,右手捏成劍指。
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在昏暗的轎廂里像一抹被月光照到的霜。
鄭星光抬起手,對著那個還在閃爍的紅色按鈕,食指和中指併攏直直戳了下去。
手指沒入了按鈕之中,沒錯,是直接戳進去了。
整個指節陷進了那塊紅色塑料面板里,像捅穿了一層水膜。
按鈕周圍的光圈開始劇烈閃爍,滋滋的電流聲變得尖銳刺耳。
鄭星光的手腕一轉,往外一拔。
「唰」的一聲。
他的雙指之間夾著一條蟲子。
那東西有拇指粗細,半尺來長,通體灰白色,表面覆著一層黏糊糊的液體。
蟲身還在瘋狂扭動,尾巴甩得啪啪響抽在鄭星光的手指上。
最噁心的是它的腦袋。
那不是蟲子的頭,是一顆人的眼睛。
眼白泛黃布滿血絲,瞳孔是豎著的,正在驚恐地四處亂轉。
「果不其然。」
鄭星光捏著那條還在扭動的蟲子,把它舉到白子衡面前。
那顆豎瞳眼珠子正對著他,瞳孔猛地收縮成一條縫。
「屍瞳蛆,C階異類。」
「本身沒什麼攻擊力,但有個特殊習性,最喜好食人血肉。」
他用另一隻手的指尖點了點那顆還在轉動的眼珠子。
「這東西特別喜歡鑽剛死之人的眼窩,把眼球吃掉之後自己嵌進去,然後操控屍體活著的時候最後一縷執念。」
「它能讀取死者生前的記憶,模仿死者的聲音和說話方式。」
「電梯困死人之後,它就爬出來飽餐一頓。」
「順便借這棟樓的怨氣,繼續裝神弄鬼騙下一個。」
「也就是說,剛才在電梯裡搞我的,就是這玩意兒?」白子衡有些繃不住了。
「老子被一條蛆耍了??那些紅衣女人呢?也是它搞的?」
「不是,它沒這本事。」
鄭星光夾著那條還在掙扎的屍瞳蛆在指尖轉了一圈。
「這東西本質上就是一隻食腐蟲罷了。」
「它在電梯裡困人、模仿死者聲音、跟那些找替死鬼的怨靈配合,把人騙到特定樓層去,說白了就是借了這詛咒之物的勢,幫它害人。真正的幕後黑手在更下面。」
白子衡低頭看了看那條還在扭動的屍瞳蛆,又看了看鄭星光。
「那還等什麼,讓我踩死它。」他抬起腳。
「哎,白大哥,不著急嘛。」
鄭星光往旁邊閃了半步,把那條蟲子從他腳下挪開。
動作輕巧,語氣不緊不慢:「這東西雖然跟那詛咒之物不是一夥的,但它在這棟樓里待了少說也有十年了。電梯裡死過多少人,它就吃過多少人。」
「這些冤死之人的執念和怨氣,有一部分被它吞進肚子裡,跟它融為一體,說它是只食腐蟲,不如說它是所有電梯裡受害者的集合體。」
「我們要想順利成事,這玩意兒還真能幫上大忙。」
白子衡皺起眉:「它怎麼幫?剛還差點弄死我,現在莫名其妙就成隊友了?蛆就是蛆,蛆的宿命就是被踩死。」
「白大哥,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你先別把你的怨氣發泄到一條蛆上。」
「那發泄到你身上?你給的那把飛劍還不如蛆啊。」
「咳咳.....」鄭星光強忍住想笑的衝動,把話題扯了回來。
「因為它吞了那些受害者的血肉,自然也就沾染了他們的執念。」
鄭星光看著指尖那條還在抽搐的屍瞳蛆,那雙清澈的眼睛倒映著那顆豎瞳里的恐懼。
「而執念,就是靈異類事件里最好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