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潛意識
白子衡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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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指尖的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人都可以分成三層。本我意識層，潛意識層，還有……表層。」
「而現在，我剝離的，是你的本我意識層。」
他的目光變得饒有興味，上下打量著白子衡。
「這一層的你不會帶走任何的外物，包括那些別人賜予你的力量。」
「比如你身體裡那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還有......破序者。」
「所以在這裡，你和我都只不過是一個最普通的人。」
白子衡冷笑。
「那正好。」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子，頸骨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這副身體雖然沒有了那些超凡的力量，但千錘百鍊的格鬥本能還在。
每一塊肌肉都記得如何最有效地制服敵人。
如果只是面對普通人的戰鬥，那他就更不可能輸了。
他已經做好了下一秒就擰斷對方脖子的準備。
但男人卻只是抬手做投降狀，後退一步，咧嘴笑起來。
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你啊，聽人把話說完啊，別這麼心急。」
「我剛才說了，會實現你的願望，你想復活她，我會幫你。」
…
…
與此同時。
潛意識層的世界裡，一切都呈現出褪色的灰白。
白子衡正面無表情站在一座超市的地下深處。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只是機械地站立著，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他身邊還有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身形幹練，面容冷漠。
女人湊到白子衡耳邊說了些什麼。
白子衡的身體動了。
他邁開僵硬的步伐，走到了那巨大冰台前。
冰台里封凍著洛瑤的身體，乾癟得如同風化的屍骸。
他抬起手，手心向上攤開，幾枚閃爍著微光的碎片憑空出現。
它們形狀不一，像是某種被打碎的晶體，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這就是存放於他這裡的權能碎片。
他的手指沒有任何顫抖，只是按照指令，將這些碎片一枚一枚地放置在洛瑤那怪物一般的身體上。
第一枚落下。
冰面抖了一下。
周圍空氣里那些原本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生命氣息，竟開始像受到了吸引的飛蛾，緩緩朝那具身體聚攏。
形成肉眼可見的淡色光流。
而後，所有碎片都像是被喚醒了一般，慢慢融入洛瑤的身體裡。
像是乾涸了千百年的土地，終於吸入了第一滴雨水。
但雨水中帶著鐵與灰的味道。
洛瑤的身體開始恢復了心跳。
咚。
只一聲。
沉悶的心跳聲如同戰鼓，讓整個地下空間都跟著一顫。
天花板上的管道猛地晃動，牆上的裂縫裡簌簌落下灰塵與碎石。
就在這瞬間。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憑空出現，一隻手狠狠抓住了白子衡的潛意識。
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從這具軀殼裡硬生生拽出去。
女人一愣，迅速抬頭，看向那股力量傳來的方向。
「是破序者……？她竟然能直接干擾到我們的術式……？」
她皺了皺眉，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追擊，反而後退一步。
「不過沒關係，哥哥交代的事已經辦好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
…
…
本我意識層里。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笑了一聲抬頭望向半空，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
「好，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現在這個城市被我切成了三部分，就像一塊三明治。」
「最上面是表層，中間是你的本我意識，最下面是她的潛意識。」
「現在你在本我意識層，而你的心愛之人則是在潛意識層，其餘所有無關緊要的人，則是還停留在表層。」
「我說過，我會幫你復活她，現在，這個願望正在達成中。」
白子衡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到底做了什麼？」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繼續道，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
「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他閉上眼睛，像是沉浸在某種感知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啊……你的愛人，已經復活了。」
「你說……什麼？」白子衡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不過很可惜，因為沒有採取最正當的復活方式，而且又是在潛意識層這種混亂的地方，所以……」
男人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滿是看好戲的愉悅，直直看向白子衡。
「她可能脾氣會有點差。」
「你到底做了什麼？！」
白子衡終於無法抑制自己的怒火，發出一聲怒吼，整個人像出膛的炮彈一樣猛地沖向男人。
一拳帶起的勁風，吹得男人額前的碎發向後揚起。
但男人並不想與他戰鬥。
就在拳頭即將砸中面門的瞬間，他的身體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水一樣散開。
攻擊落空，白子衡的拳頭打在了空氣里。
男人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團流動的陰影，迅速消散在周圍的環境中。
聲音卻仍在四周迴蕩，帶著幾分嘲弄。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你的對手，我們兄妹綁在一塊兒也打不過你和幽都的那條蛇。」
「所以我不跟你打。」
「我啊，就是個負責按開關的。」
「但是啊……」
男人的聲音愈發陰冷，仿佛貼著地面滑行而來。
「如果那至高無上的存在，徹底成了一隻怪物，一隻會威脅到整個世界，沒有自我意識的怪物。那麼……」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充滿了惡意。
「你猜猜，那些特管局最高層的老東西，還有那些隱於世外，幾千年都不動一次的傢伙們……他們到底會不會出手？」
「而等到他們都打的兩敗俱傷的時候……」
聲音忽然貼近了白子衡的耳後，輕得像一句耳語，卻又冰冷刺骨。
「那時候也就是我的委託人，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了。」
下一刻。
整個空間都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腳下的大地像是活了過來，發出沉悶的呻吟。
堅硬的地磚成片成片地向上拱起、龜裂，街道兩旁的路燈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推倒，成排倒下，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真是不得了啊……」
陰影之中的男人笑著說道，語氣里滿是讚嘆。
「即便只是在潛意識層的甦醒，竟然也會讓本我意識層如此震動。」
「看來等她完全甦醒，現實世界也得跟著翻個底朝天。」
他的聲音逐漸遠離，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腔調。
「你可得抓緊時間醒過來啊，白子衡，不然，你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
「我會找到你。」
白子衡冰冷的眼神注視著男人聲音消失的方向，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管你在哪兒，我會找到你，殺掉你。」
「呵，等你活著走出這裡再說吧。」
男人最後一句落下，笑聲徹底消散在空氣里。
白子衡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頭頂，那道黑色的裂縫還在擴大，不祥的光從裂縫後透出。
…
…
與此同時。
潛意識層的夜空，是接近灰白的顏色，像一張被抽去所有色彩的畫紙。
洛瑤甦醒了。
那怪物一樣的身體開始從乾癟變回原狀。
皮膚下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充盈。
乾枯的皮膚發出「咔嚓」的輕響，如碎裂的蛋殼般剝落，露出的卻不是人的肌膚，而是一片又一片緊密排列的暗金色鱗片。
她的脊骨一節節拉長收攏。
整個身軀蜿蜒伸展，變得狹長而流暢。
一條比身體更長的尾巴從冰台上垂下，尾尖細得像鞭梢。
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擺動著。
她沒有咆哮，沒有憤怒的動作，只是安靜地仰起頭。
眼神冰冷，沒有任何屬於生物的感情。
仿佛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與石頭無異。
她抬起手，覆蓋著鱗片的手指划過自己躺著的冰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而後她抬頭，看著超市地下室的天花板。
下一秒。
轟——
潛意識層面的超市，以及周邊半徑十公里所有的建築。
在絕對的寂靜中直接塌陷，完全毀滅。
磚石崩飛，地面向下塌陷了數丈，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天坑。
灰塵尚未散開，那道長長的身影已經騰空而起。
她在城市灰白色的天際線間游弋，姿態從容，仿佛在自己的領地巡視。
那條長尾隨意地甩過，一棟棟高樓大廈便如紙片般剝落、粉碎，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
她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一團不屬於任何生物的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將她冰冷的鱗片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寧海市，開始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