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切割
城市高樓,頂部。
夜風凜冽,像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玻璃幕牆之間來回撞盪,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兩名穿著黑色西裝,一男一女,正俯瞰著夜景。
腳下是寧海市最繁華的中央商務區,車流如血管里的血液,川流不息。
燈火鋪成一面巨大的、起伏不定的星圖。
女人先開口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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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特地來做這種事,要是被林局發現了,我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男人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裡把玩著一枚泛著淡金色微光的銅錢,銅錢在他指縫間靈巧地翻轉,時隱時現。
他吊兒郎當,帶著點痞氣地笑了笑。
「不要這麼說嘛,鄒監當年救過你我兄妹的命,現在他老人家豁出去了,我們這些做小輩的,哪有不幫的道理?」
話音頓了頓,他偏過頭看女人,眼底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氣。
「再說了,被林局發現?林局現在可沒空管這檔子事,追捕那幾條S級異類就夠她頭疼了。」
「現在鄒監顯然是豁出去了。」
女人聲音低了幾分,目光依舊落在遠方城市的天際線上,仿佛能從那裡讀出什麼不祥的預兆。
「他把壓箱底的人都派了出來,連你和我都沒閒著……這已經不是當年那些小打小鬧了。」
「哥哥,你是不是對那所謂的權能感興趣,所以才……」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轉頭,目光清冷如刀。
男人笑著擺了擺手。
「什麼權能,我沒什麼興趣。」
他頓了頓,把那枚銅錢拋進掌心,然後像是拋累了似的,隨手塞回褲兜。
臉上仍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
「我就是想看看,這一局到底能亂成什麼樣。」
「而且,受人恩惠不報,跟鹹魚有什麼區別。對吧,妹妹。」
女人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爭辯,只是低聲道。
「現在做的事情很危險。即便是以我們兩人的實力,也未必能在接下來的棋局裡全身而退。」
男人轉過頭,眼神忽然從散漫變得鋒利。
「我們自打進特管局那天起,哪件事不危險?這次也一樣,不必再說了。」
氣氛一時沉了下去。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夜晚的涼意。
而後男人閉眼,抬手,念訣。
他雙手於胸前交錯,指尖相對,結印。
「心界遍照,萬象同根。」
「界脈心音。」
聲音落下的一刻,原本還風很大的頂樓,瞬間風就停息了。
男人腳下的地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無聲的石頭,泛起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又如心跳一般,不斷往外擴散。
咚,咚,咚。
那震動極輕、極穩,卻仿佛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回應。
最後,整座城市都仿佛有了心跳,活過來了一般。
無數細小的情緒與存在感從四面八方匯涌而來,行人、路燈、流浪貓、深夜加班的白領。
都在這一瞬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
「該你了。」
男人微微偏頭看向女人,眼中仍帶著笑,卻沒了平日裡的輕佻。
女人嘆息,但還是結印念出了術式名字。
「心象迴廊,萬籟歸真。」
「聆心斷界。」
她的指尖亮起一抹極淡的白光,如絲如縷。
風停後的城市裡,在她耳邊浮現出無數條細密的、宛如聲音河流般的波紋。
而在城市的心跳之中,她終於聽到了幾個比較特別的心跳。
「定位完成,現在可以避開森羅萬象結界了。」
女人面無表情說道。
男人嘿嘿冷笑一聲。
「那還等什麼。」
他緩緩抬起手,劍指破空,隨後猛地變掌,五指收攏。
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心臟都攥進掌心一般。
「吞——!」
驟然間,空氣發出了一聲極為低沉的震顫。
像某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東西,在寧海市的下方翻了個身。
…
…
瞬間。
白子衡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依舊躺在超市地下室的房間裡,身上蓋著一層薄被。
但剛才那是什麼感覺?
為什麼……有一種心臟停止跳動了一拍的那種心悸感。
他抬手擦了擦汗。
掌心的溫度還沒散去,但渾身都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他掀開被子坐起身,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準備去喝口水。
他現在已經搬到了超市的地下室,反正超市地下室房間很多。
推開房門,走廊燈亮著,安安靜靜。
安靜得不正常。
今晚應該是鄭星光值夜班。
但是現在,上面完全沒有任何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順著樓梯走上去。
去超市,發現燈亮著,但是沒有半個人。
收銀台後的手機還亮著,界面停在短視頻上,正播到一半。
冰櫃的門虛掩著,有瓶飲料倒在櫃門前,瓶身上凝著一層水珠。
鄭星光去哪兒了?
去超市後門,沒人。
巷子裡空無一人,連平時那群常來的野貓都不見蹤影。
他加快腳步回到下層,走到一個個房門前。
到地下室,挨個敲門。
沒有人回答。
就連姐姐……也不見了。
白子衡的心沉了下去。
而後想到了最可怕的事。
他衝到了最下層。
森羅萬象結界還在,那層淡淡的青色光幕像呼吸一樣明滅不定地流淌著。
但後方的空間裡,已經空無一物。
洛瑤的身體……不見了。
「……」
白子衡愣了一秒,然後轉身朝外衝去。
衝出超市,本想化身白狼,可體內就像變成了一潭死水。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腰間的槍也不見了。
更可怕的是,就連腦子裡的破序者似乎也不見了。
以往哪怕在夢裡,他都能聽見那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著,或譏諷或嗤笑,從沒有真正安靜過。
現在,徹底沒了。
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馬路空曠,路燈還亮著,紅燈綠燈交替閃爍,卻連一輛車都看不見。
遠處高樓的霓虹GG仍在閃爍,但整個世界仿佛被抽掉了最後一絲人味。
雖然是深夜,但也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
「不對……」
他反而是冷靜了下來。
也就是說,不是他們不見了。
而是自己被某人困住了。
白子衡站在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夜風從背後灌進領口,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但如果自己一直不脫困,也沒辦法知道他們的安全。
就在這時候。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從馬路對面的路燈下走來。
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不錯嘛,比我想的醒得要快。」
男人走到他三米外停下,雙手插兜,歪了歪頭,笑得很有禮貌。
白子衡冷冷道:「是你將我帶來這裡的?」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
「受人之託,我和你並無什麼深仇大恨......還請你等等。」
男人像是看穿了白子衡已經在估算距離的樣子,往後小小退了一步,笑著解釋。
「我並沒有什麼戰鬥的能力,我唯一的規則之力也是將人被動的困在這個世界。」
「或者說,把人『分開』。除此之外,我連只野狗都打不過。」
白子衡眯起眼睛。
「那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我知道你想復活某人,與其像你那麼麻煩,一處一處去收那些零碎東西,何不……」
男人咧嘴一笑。
「讓我來幫你實現這個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