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萬古獨尊，不過如此
砰——
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被李沐歌擊墜，大地像被巨大的錘子砸了一下。
衝擊波呈環形炸開，方圓數公里搖搖欲墜的建築瞬間被碾成齏粉。
煙塵沖天如柱，遮天蔽日。
九相封塵界劇烈晃動，符文如受驚的螢火瘋狂閃爍。
秦朔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在結界上，才沒讓那層光壁碎成漫天花雨。
緊接著，海嘯般的歡呼聲掀翻了夜空。
「好——！！」
「打得好！！」
那些不認識李沐歌的人，那些年輕的幹員，那些渾身是血卻還守在第一線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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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全都仰著頭，滿臉通紅地吼著。
他們不認識李沐歌，但是他們很多人知道洛瑤，知道尊者。
知道那顛覆世界的權能。
在他們眼裡，尊者可以是救世主。
是賜予他們權柄的神。
也可以是天災，是一切毀滅的根源。
如今有人能將那個尊者從高天之上拽下來，僅此一點，便足夠讓他們把所有希望都押上去。「上啊！！殺了它！！」
「就是這個！我們做得到的！一定做得到的！」
李沐歌反而此刻成了在天空之上的存在。
她站在風中，俯瞰著下方歡呼的人群。
臉上的表情從愣怔慢慢變成了嘲諷，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悲涼的狂笑。
「聽啊，聽聽他們的歡呼。」
她的聲音在風中迴蕩，像刀片刮過玻璃。
「他們在為我能戰勝你而吶喊。」
「太可笑了，不是嗎。」
她看向巨坑的中央，臉上是說不盡的譏誚。
「你明明沒有對人類，對這個世界做任何事。」
「明明是你的權能讓他們呼風喚雨，明明是你把力量分給了他們，讓他們從被妖魔啃食的畜生，變成了能在這片土地上昂首挺胸的所謂主宰。」
「而我呢？我殺了多少人？我滅了他們多少宗門？我毀了他們多少傳承？他們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
李沐歌的笑容越張越瘋狂。
「但是現在，僅僅因為我站在他們那一邊，之前的一切便一筆勾銷！」
她雙手一攤，仰天大笑。
「不覺得可笑嗎——？！」
笑聲在廢墟間碰撞、迴蕩。
但是怪物只是靜靜地站在地面上，仰著頭，看著李沐歌。
那雙赤紅的瞳孔里空無一物。
「原來如此。」
李沐歌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她像是從那雙空洞的赤瞳里讀懂了什麼。
「你仍舊保持著你的潛意識。」
「所以你在意識世界裡殺掉的，也僅僅是你不認識的人。」
「那些你熟悉的，你一個也沒殺。」
「你的潛意識裡還住著那個叫洛瑤的蠢女人。」
風從她與它之間穿過，帶來遠處人群雜亂的呼喊。
但是.....
李沐歌話音未落。那怪物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變了。
像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斷了。
整片天地的風都停了，世界像被一隻大手按進了琥珀里。
那威壓無聲地壓了下來，卻比千百億顆星辰同時下墜還要沉重。
九相封塵界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先一步被嚇碎了一般。
所有的歡呼聲被生生壓滅，像有人一把就掐斷了萬千道聲音。
緊接著，大地開始龜裂。
從怪物腳下開始，裂縫如蛛網一般瘋狂蔓延。
這世上能讓聲音消失的力量，從來都只有一種。
恐懼。
那種令人膽寒的感覺，幾乎瞬間擴散到了這片大地的每個角落。
這是它降臨以來，所釋放出的最強的氣息。
「是這樣啊......」
李沐歌凝視著地上的那一抹存在。
她的嘴角慢慢恢復成了一個諷刺的弧度。
「你似乎很想殺了我，但卻不是因為我是什麼破序者。」
「僅僅只是因為。」
她突然咧嘴一笑，眼睛彎成兩輪月牙，笑容里溢滿了放肆。
「因為老娘住在你男人的心裡.......」
下一瞬間。
原本站在巨坑中的洛瑤，不見了。
下一刻，它又出現在了李沐歌的眼前，和她咫尺之距。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先兆。
就像它一開始就站在這裡。
僅僅是「它要到這裡」，於是世界便把這一個結果直接塞進了現實。
李沐歌瞳孔驟縮。
「不想與我廢話了？」
「那便如你所願。」
洛瑤一拳打出，她的動作並不快，但李沐歌卻根本沒辦法避開。
因為這一拳里，只有「結果」。
已經超越了快慢這個概念，也超越了躲避這個概念。
轟——
李沐歌整個人被這一拳按進大氣里，身後的城市與雲海瞬間被排開。
一道長達數公里的真空走廊出現。
但洛瑤的拳頭接著按下去，像要一直按到她靈魂崩解。
可就在這一瞬，它的拳力發生變化。
拳頭上的衝擊落在李沐歌身體上的時候，卻感覺像是被某種力量吸收。
一波接一波湧入的力量，盡數被抽走。
異能，動能轉化。
李沐歌獰笑著死死盯著洛瑤。
「那丫頭的異能，還.....挺好用的。」
洛瑤依舊面無表情，就像她殺掉周雪桐時一般。
這一拳沒有收勢，而是繼續發力，如浪頭般排山倒海地灌進去。
第二段力。
第三段力。
第七段力。
整座城市的地基像被一隻無形的腳踩進地心。
第九段力。
秦朔狂吼一聲，瘋狂補在結界上。
身後的磐石部隊像被鐮刀收割的麥子，成排地跪倒、吐血、昏厥。
但「九相封塵界」和「界域敕令」依舊被破了一個巨大的洞。
林局和秦朔立刻將其補上，才沒讓餘波撕開城市外的避難區。
但李沐歌已經到了極限。
洛瑤的力量，每一個階段的增長，都不是倍數增加，而是概念性的疊加。
速度、密度、破壞、意識、靈魂、存在、現實、規律、終點。
第十段力，來了。
李沐歌只覺得自己不是在被拳頭擊中，而是在被一整個宇宙碾過去。
她的後背瞬間皸裂，鮮血狂涌。
她一口鮮血噴出來，溫熱的血濺在洛瑤冰冷的臉上，又順它的下頜滑落。
但是沒關係。
已經積蓄完成了。
李沐歌突然抬頭，獰笑著看向洛瑤。
動能再次轉化。
她猛地握緊了拳頭。
「即便是你，也不可能承受得了這將十段力轉化之後，疊加再一次的力量——」
「該輪到我了！」
二十段力的拳，轟然打出。
可就在這一瞬，洛瑤的手輕輕抬了起來。
如同要去接住一片虛空。
然後，李沐歌發現自己拳上的力量，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洛瑤的爪尖輕輕點在她的額頭上。
吞噬權能。
下一瞬間，那怪物般的手滑到李沐歌的小腹前，五指並起。
被吞噬掉的十段之力，被洛瑤再度灌注。
疊加之後再疊加，第三個十段之力，在李沐歌的體內炸開。
她瞪大了眼睛。
在這一瞬間，李沐歌感覺到了一個強烈無比的念頭。
自己....會死。
洛瑤一轉身，那條長尾巴帶著刺耳的碎裂聲，直接抽在了李沐歌身上。
轟——————！！！！
李沐歌從天上掉了下來，撞穿了半座城市和數不清的大樓。
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巨大的衝擊波朝四周擴散，結界不斷碎裂又不斷被重塑。
那些還在避難的人被風浪推倒，尖叫、哭嚎和腳步聲混成一片。
「結界組！頂上去！」
一群特管局幹員衝上前，咬著牙用身體撐開結界，想攔住餘波。
但人剛頂上去，最前面的一排就直接被震得吐血倒飛出去。
後面的人馬上又補了上去，拼了命把手頂在前面。
「都別退！給我把命填上去！」
付洋的吼聲從後面傳來，他自己往最前面沖。
一層又一層的人牆結界，總算是攔下了這一陣餘波。
撞擊聲過去，周圍一下安靜了下來。
保護層從中間碎開，一塊塊掉了下來。
地上躺著一片燒黑的人，有的還在喘氣，有的已經不動了。
林局臉上的笑意沒了。
她睜開眼，眼神里沒了平時的溫度，只是看著天上毫髮無傷的洛瑤。
這還只是拿著權能碎片的洛瑤。
要是她拿回全部的權能……
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攔不住她。
「林，林局……我，我…….」
秦朔抖著聲音走到林局身邊，沒了平時的樣子，一張臉慘白，嘴唇上也沒血色。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去找了那個姓鄒的。
都是因為自己曾經對洛瑤的不滿。
但是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已經不是她能承擔得了的了。
「行了。」
林局沒看她，語氣很平淡。
「你的事，我們之後再談，現在先掩護撤離吧，這裡已經不行了。」
「去下一個地區，在它重新積蓄之前，完成撤離。」
她說完，轉過身。
但林局剛準備下令撤離，那大坑深處突然亮起了一點藍光。
接著，一隻血淋淋的手按在了坑沿上。
「哈……咳……咳咳……」
李沐歌衣服破破爛爛的，居然爬了出來。
她渾身是血，半邊身子都給染紅了，舊白衣碎的到處都是。
可她竟然真的從坑裡爬了出來。
身上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嘴角全是血，可她還在笑。
林局愣了一下。
看到李沐歌身上亮起的藍色咒文。
那咒文從皮膚下透出來，一筆一划都很清楚。
那是……自己的力量。
法則的力量......
林局噗嗤一聲笑了。
「這丫頭……想像力真可以。」
她反應過來了，李沐歌是在最後關頭用血在自己身上畫了咒文。
把體內的界域壓縮成貼身的一層，硬是擋掉了一部分傷害，這才保住了命。
李沐歌在地上晃晃悠悠的站直，「哇」的吐出一口混著碎肉的血。
她抬手擦了擦嘴。
「咳咳……萬古獨尊？」
她抬起臉，看著天上的洛瑤。
然後抬起手，豎了一根中指。
「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