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厲家來人,鋒芒暗藏


  陳長生與顧大山剛邁步走入主殿,正巧在玄關處迎面撞上了獨孤城。

  獨孤城斜了兩人一眼,面色登時一沉,毫不客氣地冷聲呵斥道:「你們兩個跑來做什麼?可知道今晚這是何等規格的宴會?還不快滾出去!」

  「是顧長老准許俺們來觀禮的。」顧大山強壓著心頭的怒火,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顧長老?讓你們?」

  獨孤城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不屑地冷笑起來,

  

  「讓你們來丟人現眼嗎?

  待會兒宴席之上,少不了要與各方宗門弟子切磋交手,你們這兩個連雜魚都算不上的貨色,湊上來幹什麼?

  哼,罷了,既然是顧長老開了口,你們便進去吧。

  不過待會兒給本少主老實縮著,要是敢丟了蒼武武府的臉面,別怪做師兄的事後對你們不客氣!」

  下午在南宮月身後跟了大半天,對方雖始終言語溫和,卻連正眼都未曾瞧過他一下。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的獨孤城,此刻撞見陳長生二人倒正好了成了他的出氣筒。

  顧大山縱然平日裡脾氣再憨厚,無緣無故遭此惡語羞辱也是氣得滿臉通紅。

  陳長生卻只是淡淡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神色一片泰然:「大山不必與他計較,我們進去。」

  步入大殿,便瞧見遠處的顧滄海正朝著他們隱蔽地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坐到早已準備好的席位上。

  這兩個位置被刻意安排在了大殿最後方最偏僻的角落裡,極不引人注目。

  不過縱然位置隱蔽,但顧大山那如小山般的魁梧體型往那一坐,實在是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長生,大山,待會兒席間若是發生了同輩弟子間的切磋交鋒,你們只管安安心心在後方觀禮便是,若能從旁人的招式中學到一星半點,便是極好的造化。

  你們二人入府時日尚短,各方宗門應當不會把注意力放在你們身上,切記不可意氣用事。」

  顧滄海走過來,低聲細細叮囑道。

  「俺曉得了,爹。」

  顧大山老老實實地點頭,乖乖坐正了身子。

  陳長生亦是緩緩頷首。

  他移開目光掃視了一圈四周,發現此時在座的武府真傳弟子約莫有三十餘人,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應當便是武府真傳苑中壓箱底的絕對精英了。

  從三千多名弟子中大浪淘沙選出這三十幾人,每一個無疑都是萬里挑一的天驕。

  很快,陳長生的視線便落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席位上,南宮月赫然端坐於彼處。

  對此陳長生倒是不覺得意外,十八歲的築基期四層,即便放在那些頂尖的一流大宗門內,也絕對是備受矚目的核心資質。

  與此同時,生面孔的陳長生也引來了不少周圍武府精英弟子的側目。

  能列席這場宴會的皆是內苑最上層的驕子,彼此之間知根知底。

  顧大山的出現本就因其修為低下而讓他們暗自驚異,而與顧大山同行且並肩落座的陳長生,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面孔。

  「咦?這位小師弟瞧著面生得很,是新晉入內苑的嗎?」

  坐在陳長生前排的一名身著火紅衣裝的少女忽然轉過身來,眨巴著一雙寫滿好奇的靈動大眼,脆聲問道。

  「師姐好,小弟陳長生,今日方才破例進入真傳苑修習。」

  陳長生微微一笑,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極具親和力的溫和笑意。

  那紅衣少女霎時只覺得眼前一亮,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泛起幾分紅暈,掩口低呼道:

  「哇!你瞧著年紀這般小,體內氣息竟然已經成功築基了!怪不得入府第一天便有資格被獲准參加這等規格的迎新大宴。」

  「那是自然,俺長生哥能是一般人嘛!」

  一旁的顧大山見旁人誇讚陳長生,登時一拍大腿,滿臉驕傲得意地嚷嚷起來。

  仿佛別人誇讚陳長生比誇讚他自己還要讓他高興萬分。

  「對啦,我叫蘇紅袖,天字一班,今年十七歲。以後在內苑若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儘管報我的名號,師姐罩著你!」

  少女拍了拍酥胸,十分豪爽義氣地說道。

  「……那便先謝過蘇師姐了。」

  陳長生苦笑著拱了拱手。

  而就在此時,主殿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今晚宴席的絕對主角。

  蒼武武府新任府主柳千峰終於在一眾高層的簇擁下步入大殿。

  柳千峰看上去花甲之齡,面容沉穩威嚴。

  雙眸之中清澈而深邃,隱隱流露著上位者的絕頂睿智。

  他本是大夏皇朝帝都核心武府的資深長老,實力深不可測,此番被朝廷特意委派至蒼武城執掌武府。

  雖然柳千峰早在半月前便已低調抵達,但直至今日方才正式舉辦就任大宴。

  短短半月間,其雷厲風行的手段已讓武府各大長老與殿主深深折服。

  隨著柳千峰在最上首的主席位拂袖落座,原本冷清的大殿外。

  那些先前刻意拿捏身份的各大頂尖宗門,也如同約好了一般,接踵而至。

  「哈哈哈哈!狂瀾御獸宗戰千狂,攜犬子山河,特來恭賀柳府主新任之喜!」

  伴隨著一聲響徹大殿的豪爽大笑,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帶著七八名宗門弟子,龍行虎步地跨入主殿大門。

  「長生哥,此人便是狂瀾御獸宗的現任宗主。」

  顧大山湊到陳長生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嘀咕道,「他身後跟著的那個年輕人就是他最小的兒子戰山河。

  此人雖然年紀輕輕,但天生駕馭百獸的天賦驚人,傳聞若無意外,他便是該宗下一任宗主的第一順位人選。」

  「柳府主,別來無恙,半月前得見府主絕代風采,戰某至今記憶猶新,今日特帶犬子前來叨擾……備下一份薄禮,不成敬意。」戰千狂朗聲笑道。

  柳千峰親自走下高台相迎,含笑接過禮單:

  「戰宗主大駕光臨,已是給了本府天大的面子,何須如此客氣。

  令郎氣宇軒昂,體內隱有萬獸奔騰之勢,未來必成大器,只怕過不了幾年,便要遠超你這個當爹的嘍,哈哈哈哈……諸位,快快請入座。」

  「大山,我看這場面倒是和睦得很,似乎並無你白天所說的那般針鋒相對啊。」

  陳長生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下巴,若有所思地輕聲道。

  「額……長生哥有所不知,狂瀾御獸宗在城中的口碑一向尚可,他們雖整體實力強過武府,但明面上向來與官方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交情。

  但至於接下來的幾家,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正說著,殿外再度傳來宣禮官的高喝,幻月流沙谷的首席長老塵無相,帶著一眾門人神色傲然地邁入大殿。

  緊接著,靈木山莊、天樞聖殿、縹緲飛仙宗等幾大名震一方的古老勢力也紛紛在開席前的最後時刻掐著點踏入主殿。

  每一個宗門皆是由宗主或首席長老親自帶隊,身後跟隨著七八名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機強橫的年輕真傳。

  面對這些勢力,柳千峰皆是以禮相待,親自下席迎接,展現出了極深的城府與涵養。

  而直到宴會即將正式開席的最後幾瞬,那尊屹立在城中的龐然大物——紫霄神宮分舵,才終於姍姍來遲。

  「紫霄神宮分舵長長老紫莫寒,恭賀柳府主走馬上任。」

  隨著一聲帶著隆隆雷鳴般低沉的嗓音響起,一名身披銘刻著密集紫電符文長袍的枯瘦老者邁步走入。

  在他踏入主殿的剎那,整座大殿內的空氣似乎都驟然變得乾燥熾熱了幾分,隱隱有細微的電弧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逼得不少距離大門較近的武府弟子下意識地運轉靈力抗衡。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賓客已然到齊之際,蒼武城內無可爭議的霸王。

  厲家分支,才終於在全場矚目之下,踩著宴會開始的最後一絲餘音,大搖大擺地壓軸登場。

  而令人感到震驚的是,代表厲家分支走在最前方的領頭之人,赫然竟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七歲上下的年輕少年!

  在他身後,則僅跟著一名面色陰鷙的四旬中年男子,以及六名神色桀驁的年輕子弟。

  「晚輩厲家厲寒,見過柳府主。」

  進入大殿後,那少年對著最上手的柳千峰微微拱了拱手,行了一個極為敷衍的晚輩之禮。

  其神態平靜溫雅,舉手投足間看似不卑不亢……

  但在這大夏皇朝設立的官方武府大宴上,以一介稚嫩晚輩的身份代表一方超級世家分支前來拜賀,且面對的是代表官方意志的至高府主。

  這種近乎平輩論交的「不卑不亢」,本就是一種赤裸裸的狂妄與蔑視。

  「是厲寒!」

  身旁的顧大山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驚呼。

  他急忙扯著陳長生的衣袖,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在陳長生耳邊飛快地低語道:

  「長生哥,沒想到今晚居然是這個殺星親自帶隊前來的!

  俺來蒼武城這麼久,聽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凶名。

  他今年才不過十七歲,但修為卻早已踏入了恐怖的築基期五層!

  被公認為整座蒼武城年輕一輩中穩居前三的逆天存在,是厲家分支毫無爭議的少主!」

  「年輕一輩前三,十七歲的築基五層麼?」

  陳長生聞言,深邃的眼眸中終於盪起了一絲淡淡的波瀾。

  十七歲達到築基期五層,這等修煉速度與積澱。

  他下意識地側過目光朝前方的南宮月看去,果不其然,這位向來溫潤如水的武府第一天才,此刻一張絕美的俏臉上也早已籠罩上了一層凝重的寒霜。

  「呵呵,厲寒?這個名字,老夫在帝都時便已是如雷貫耳了。

  沒成想今日新任宴上,竟能得見我蒼武城年輕一輩的頂尖翹楚,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不知令尊厲舵主今日為何未曾親臨?」

  柳千峰高坐在主位之上,蒼老的臉龐上笑呵呵的,似乎全然沒有因為對方派來一個晚輩挑大樑而動怒。

  「柳府主謬讚了。家父原本確實萬般渴望能親身前來恭賀府主履新,奈何前些日在閉關修煉一門核心玄功時氣血出了些岔子,如今身體抱恙實在是不便長途走動。

  故而特由晚輩代勞,還請柳府主大人有大量,切莫見怪才是。」厲寒微微一笑,話語雖說得客氣,但任誰都能聽出他言辭間那股視蒼武武府如無物的傲慢。

  柳千峰身為朝廷委派的武府一把手,他的就職宴會,各大宗門要麼是宗主親臨,要麼也是首席長老壓陣,以示對朝廷官方的尊重。

  可這厲家分支倒好,直接派了一個十七歲的年輕毛頭小子帶隊赴宴!

  此時此刻,只要不是瞎子或傻子,都能看得出這分明是厲家丟給新任府主的一記響亮耳光,是在當著全城勢力的面,給這位新官上任的柳府主一個赤裸裸的下馬威。

  「哈哈哈哈!」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柳千峰非但沒有當場發飆,反而長笑一聲,顯得極其豁達,

  「厲少主這是哪裡的話,厲舵主貴體抱恙,理當以調養為重。

  今日能得見厲少主這般驚世風采,老夫也是了卻了一樁心愿,高興還來不及呢。

  厲家的各位貴客,請入座吧。」

  至此受邀的各方豪強已悉數落座。

  厲家分支與紫霄神宮分舵自然是毫無懸念地占據了最前方的兩個尊貴上席,其後則是五大宗門,再往後才是蒼武城主獨孤雄的席位。

  對於這般明顯的尊卑劃分,貴為一城之主的獨孤雄臉上沒有半分不滿,甚至帶著幾分賠笑。

  獨孤家族在這城中固然能夠呼風喚雨,但那也不過是面對平民與尋常小家族而言,在這幾大深不可測的古老宗門與世家巨頭面前,他這個城主也得乖乖夾起尾巴做人,不敢有絲毫怠慢。

  至於那些敬陪末座的中型宗門高層,更是個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等諸強齊聚的恐怖大場面,他們尋常時候哪有機會得見?

  陳長生靜靜地坐在最後方的陰暗角落裡,一邊默默飲下一杯靈酒,一邊在心中暗自盤算著這蒼武城年輕一輩的真正實力底蘊。

  就在此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坐在最前方上席的厲寒似乎若有所思,那一雙狹長陰冷的鷹隼眼眸突兀地在殿內掃視了一圈。

  最終在經過最後方角落時,目光在陳長生的身上微微凝滯了一瞬,眼神深處隱隱閃過一絲如毒蛇般審視與探尋的異芒,隨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陳長生摩挲著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頓,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來今晚這場迎新宴,註定是無法安穩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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