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席間藏鋒,折戟沉沙
賓客已然全數到齊,宴會開席的時辰也終於到來。
柳千峰迴到主位端起金樽,朗聲道:「今日為老夫履新一事,諸位貴客百忙之中撥冗前來,實乃朝廷與老夫之幸。
老夫初來蒼武城,對本地風土人情知之甚少,今後治下,還需在座的諸位不吝賜教,多多襄助。
這一杯,老夫先敬諸位!」
說完,柳千峰舉杯一飲而盡。
堂下賓客見狀紛紛舉杯,一時間各種奉承恭賀之詞不絕於耳:
「哈哈,柳府主實在是太客氣了,以後但凡有用得著咱們鐵血盟的地方,請儘管吩咐!」
「聽聞柳府主曾執掌帝都總府,底蘊深厚,真叫人嚮往!有您主持大局,蒼武武府定能蒸蒸日上。」
「柳府主修為深不可測,怕是早已步入元嬰五層以上了吧,真叫我等汗顏欽佩。」
一時間杯盞交錯,氣氛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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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忙著巴結討好的,大多是城中的中小勢力以及城主一邁,那七大頂尖巨頭則是面帶矜持,只偶爾敷衍幾句客套話。
幾大勢力的年輕子弟們在舉杯對飲之餘,挑釁的目光不斷往武府的弟子席上瞟,顯然是在暗中挑選待會兒用來捏的軟柿子。
蒼武武府的精英子弟們各個面色沉重,但在氣勢上倒也不甘示弱。
只是幾位武府長輩在反覆探查了對方年輕一輩的整體氣息後,皆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
這幾家帶來的弟子雖人數不多,但顯然都是經過嚴苛篩選的天驕,底蘊之紮實,遠非武府同年段的精英可比。
原本以為武府這些年臥薪嘗膽拉近了差距,如今看來,終究還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雖然武府出了個南宮月,但僅憑她一人,又如何能扭轉乾坤?
看來今晚,多半又要重蹈五年前的覆轍了。
唉,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武府背靠朝廷雖名頭極響,但底蘊和資源積累,終究無法與這些傳承了至少數百年的古老宗門相比。
「這席間的氣氛還真是波譎雲詭,看來本姑娘待會兒有一場好戲看了。」
腦海之中,那個神秘尊貴的少女聲音悠悠響起。
「依你看,若是武府這些真傳弟子與那幾大勢力的傳人動起手來,勝負幾何?」陳長生在心中試探著問道。
「同等年紀之下,那幾家勢力的弟子修為底蘊,平均要比這武府的弟子高出兩到三個小境界,結果如何,還用本姑娘多說嗎?」穆青兒淡淡地應道。
「……差這麼多?」
陳長生眉頭微蹙。
高出半個境界尚能靠戰鬥經驗彌補,平均高出兩三個小境界,那就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如此看來,這位新任柳府主今晚這記下馬威是挨定了,就看他接下來如何應對了。
「哼,若是單論厲家和紫霄神宮分舵的那幾個妖孽,平均修為甚至要高出四到五個境界!」穆青兒又冷冰冰地補了一刀。
「……我倒是挺好奇,你全盛時期比他們高出多少個大境界?」陳長生悠悠傳音道。
「拿本姑娘與這群井底之蛙相提並論?你是在侮辱我嗎?」少女的聲音中隱隱裹挾起了一絲森然的怒意。
「咳,絕無此意,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陳長生摸了摸鼻子。
一個能隨手抹殺高階大能的恐怖存在,這些所謂的城中天才在她眼裡確實連螻蟻都算不上,拿他們相比確實是落了下乘。
柳千峰顯然極擅把控這等大場面,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已被烘托得熱鬧非凡,歡聲笑語不斷。
陳長生雖未飲酒,倒也吃了個盡興。
唯獨武府精英與各大勢力的年輕子弟之間,經過長時間的眼神交鋒,虛空中早已充滿了火藥味,眼下只差一根微小的導火索,便能徹底引爆。
就在此時,厲家分支的供奉長老厲殘陽緩緩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聲如洪鐘道:
「這杯酒,老夫便代表厲家祝願柳府主早日帶領蒼武武府威震八方。」
說完,厲殘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將空杯反扣,接著笑道:「不過,酒至酣處,如此多賓客齊聚一堂,老夫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麼,不夠盡興啊。
柳府主新官上任,對武府弟子的實力層次想必還不甚了解,老夫倒是有個提議,不如讓咱們各家的不成器弟子與貴府的同齡人相互切磋切磋,既能為宴席助興,又能加深兩家情誼,更能幫柳府主探明門下弟子的深淺,豈非一舉三得?」
「好!厲長老此言甚妙!」
「真是一舉三得的絕妙主意!」
「那還等什麼,這便開始吧,相信柳府主胸襟廣闊,定不會拒絕吧?」
厲殘陽的話音剛落,七大勢力的強者便紛紛出聲附和。
武府的幾位長老見狀則是心中暗嘆,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過。
每逢武府換屆,這些本地的地頭蛇便必然會聯手給官方來個下馬威,這幾乎已成了心照不宣的鐵律。
眼見七大勢力齊齊響應,門下弟子更是摩拳擦掌地站起身來,柳千峰自然是推辭不得。
不過他神色依舊波瀾不驚,緩緩起身微笑道:「厲長老這個提議不錯,不知這切磋,當依何種章程?」
「這倒也簡單!」
厲殘陽哈哈大笑,傲然道,「年輕人修行一歲一重天,為了公平起見,自然應當讓年歲相仿的後輩相互切磋。
當然若有年少者自恃驚才絕艷,想要挑戰年長者,若是贏了那自然更是光彩,哈哈哈哈!」
厲殘陽大笑之中,那份自負溢於言表,分明是在暗諷他們宗門縱然年紀小的,也能輕易橫掃武府年長的。
笑聲未絕他側過身去喝道:「既然是老夫提議的,那便由我厲家先來拋磚引玉,厲桀,你上,記得給諸位長輩報上年歲。」
「弟子領命!」
一名身形矯健,滿臉桀驁的年輕弟子當即應聲而出。
此人瞧著不過十六七歲,乃是厲家此行隨從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腳尖在席位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大雁般拔地而起,穩穩落在了大殿中央。
他雙手負於身後,挑釁的目光囂張地掃向武府弟子席:「在下厲家不成器晚輩厲桀,年方十六,不知貴府哪位同齡師兄願意出場指教一二?」
厲桀一登場,武府的幾位長老面色登時變得極為難看。
這厲桀年僅十六是不假,但其體內激盪的靈力波動,赫然已經達到了築基期一層!
而長老們自家人知曉自家事,武府如今十六歲這一檔的弟子裡,修為最高的一人也不過才練氣期大圓滿,連築基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更何況,這些隱世世家的弟子皆身懷核心傳承功法,同階相爭武府都毫無勝算,更遑論還低了一個大境界?
最讓人絕望的是,根據傳聞,這厲桀在厲家此行前來的弟子中,不過只是中游貨色。
厲桀在場中央站了小半晌,武府席位上卻遲遲無人應答。
厲桀嘴角的笑意逐漸演變成了赤裸裸的嘲弄,幾大勢力的高層亦是紛紛露出輕蔑之色。
若再這樣死寂下去,武府今晚可就丟臉丟到家了。
顧滄海面色鐵青,轉過頭低喝道:「林羽,你上!」
「是!」
一名生得濃眉大眼的武府少年從弟子席中一躍而出,落在場中,抱拳沉聲道:「蒼武武府天字一班林羽,請指教!」
「嘿嘿,放心,本少爺一定會好好指教你的。」
厲桀森然一笑,故意在「指教」二字上加重了低沉的語氣。
林羽被對方那充滿蔑視的眼神激得心頭怒起,低吼一聲,渾身氣血凝聚於右臂。
一記勢大力沉的剛猛鐵拳帶起刺耳的破空風聲,直奔厲桀的面門砸去。
「呵呵,就這點微末道行?」
厲桀心中冷笑,右手閃電般抬起,其手掌之上,竟詭異地浮現出一層暗沉沉的白骨煞氣。
「是厲家的鎮族玄功——枯骨幽冥勁!」
「完了!長生師弟,咱們武府與這些古老宗門的差距,不僅在於修為境界,更在於頂尖的功法傳承。
他們有著數百年乃至千年的秘法底蘊,而咱們武府弟子大都只能修煉基礎功法,在招式和威力上差了何止一籌!」
陳長生聞言,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地盯著場中,對後續的局勢暗自警惕。
此時場中,厲桀掌心中的煞氣如墨汁般滾滾沸騰。
他化掌為拳,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純粹以最蠻橫的姿態迎著林羽的拳頭悍然撞了上去。
轟!
雙拳在半空中轟然對撞,一道慘白的光芒在交擊處陡然迸發。
只聽一記令人牙酸的骨碎聲響起,林羽整個右臂的關節當場脫臼變形,他面露極度痛苦之色,整個上身止不住地向後仰倒。
厲桀眼中閃過一抹陰狠的毒辣,左拳借勢猛然揮出,在揮出的過程中,其拳鋒之上的白骨煞氣驟然暴漲,狠狠砸向林羽的腹部!
這已然不是普通的一拳,而是厲家的殺伐絕學:
「幽冥裂骨勁!」
砰!
裹挾著煞氣的重拳狠狠轟在林羽的腹部,整條手臂幾乎深陷其中。
林羽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在沉悶的轟鳴聲中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狼狽地翻滾了數圈,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雙手死死捂著小腹,在劇烈的抽搐中蜷縮成一團,已然徹底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
整個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僅僅過了三招!
「林師兄!」
「林師弟!」
兩名武府子弟見狀,急忙驚呼著衝出座位,七手八腳地將狼狽落敗的林羽抬了下去。
剎那間,蒼武武府的弟子席上一片死寂,所有弟子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惶恐與自危。
林羽已基本上是武府十六歲這一檔中最強的高手了,可誰能想到,在對方面前竟然連三招都沒走過,便敗得如此一敗塗地。
五年前那種慘烈的屈辱,瞬間化作了實質般的陰霾,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武府眾弟子的士氣瞬間崩潰。
「承讓了。」
厲桀站在場中央,面帶貓戲老鼠般的微笑。
剛才那一戰對他而言幾乎沒有消耗多少靈力,他並沒有退下,而是輕蔑地拍了拍衣袖,目視武府弟子席,拉長了語調挑釁道:「不知接下來,貴府還有哪位同齡的高才願意上台賜教啊?」
「切,這小子倒是愛出風頭。」
天樞聖殿的一名真傳子殿失笑搖頭。
「唉,看厲家揉捏這群溫室里的官家花朵,確實沒什麼懸念,權當看個樂子罷了。」
另一家勢力的傳人也撇了撇嘴,滿是不屑。
僅僅三招便將武府同齡最強者打成重傷,且手段極其狠辣,這讓武府十六七歲的弟子們個個心頭打鼓,面色煞白,根本無一人敢再抬頭主動請戰。
「嗯?怎麼著?偌大一個蒼武武府,難道同齡的朋友們全是一群縮頭烏龜不成?」
厲桀咧開嘴,肆無忌憚地大聲嘲笑道。
旋即他又故作驚慌地變了臉色,抬手輕輕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哎呀,瞧我這嘴,真不會說話!
這可是堂堂皇室御筆親批的官家武府,弟子應當皆是人中龍鳳,怎麼可能是縮頭烏龜呢?
那定然是不屑於同小弟切磋了。
要不這樣如何?
小弟斗膽在席間挑一人發出挑戰,贏了算我僥倖,若是輸了,小弟立刻滾回座位,絕不在這礙眼。」
幾大勢力的坐席上頓時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根本不等武府高層有所反應,厲桀面色一冷,抬起手臂,在全場矚目下直直地指向了角落裡的一處方向。
他所指之人……赫然是體型如小山般的顧大山!
十六歲段的最強者林羽被對方同齡人如此輕易地挫敗重傷,顧大山在台下氣得暗暗咬牙,只恨自己修為低微,別說為林羽和蒼武武府討回顏面,他根本連上台應戰的資格都沒有。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不可一世的厲桀,此刻竟然將那根帶著惡意的指尖,筆直地指向了自己。
看著厲桀那充滿挑釁的手指,顧大山一雙牛眼猛然瞪大,整個人直接懵了過去。
而且,這個厲桀居然還堂而皇之地喊他「大個頭師兄」!
剎那間,全場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了最後方角落裡的顧大山身上。
蒼武武府的幾位長老頓時眉頭緊鎖,在座的真傳弟子們更是一陣面面相覷。
誰能料到,厲桀刻意挑選的下一個蹂躪對象,居然會是只有十五歲,今天純粹只是跟著長輩前來宴會開開眼界的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