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崖底生機


  南宮月嬌軀猛然一震,按在控陣樞紐上的玉手差點滑脫。

  她驀然回頭,那雙平日裡冰山般平靜的美眸此時瞪得極大,直勾勾看著陳長生,宛如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廢掉厲家第一天才,叫斷後。

  搬空千年秘庫底蘊,叫滅門!

  這兩樣無論是哪一件,都足以讓厲家與人不死不休!

  陳長生這小子,竟然一次性把這兩檔子滅頂之災全給厲家安排上了!

  「你……你真的把他們秘庫全洗劫了?」

  南宮月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了一絲罕見的顫抖。

  「一根毛都沒給他們剩下。」

  陳長生嘆了口氣,頗為誠懇地補充道。

  南宮月久久無語,整個人被這個驚天噩耗震得腦海一片空白。

  原本在挺身而出救下陳長生的那一刻,南宮月心中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底牌。

  若是實在逃不掉,她便主動揭開自己南宮世家嫡女的身份。

  憑藉南宮世家在蒼南洲的滔天威嚴,威懾厲雲橫,保住陳長生一條性命。

  可如今……

  南宮月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陳長生干下的這等滅門絕戶的大事,雙方早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莫說她是南宮世家的後輩,就算是南宮世家的家主親臨,厲家為了奪回千年底蘊與復仇,也絕不可能放陳長生一條生路!

  看著南宮月變幻莫測的俏臉,陳長生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師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陳長生低聲說道,眼神中滿是複雜與感激。

  他與南宮月不過是蒼武武府的同門,交情甚至算不上深厚。

  可在這等九死一生的絕境下,這位向來清高傲嬌的師姐,卻甘願陪著他承受元嬰強者的殺意。

  南宮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側過臉,避開陳長生的目光,冷哼了一聲,聲調雖然依舊緊繃,卻少了幾分疏離:

  「事到如今說這些廢話做什麼?

  既然上了這隻機關鶴,我和你就穿一條船了!」

  「再者說……本姑娘可沒打算陪你死在這裡!

  雲鶴,給我超負荷爆開!」

  南宮月銀牙緊咬,指尖劃破皮肉,一滴殷紅的精血瞬間融入機關鶴的心口陣法!

  「昂!」

  機關雲鶴爆發出了一聲痛苦卻尖銳的哀鳴,體表的所有符文陣路線條驟然綻放出耀眼的血色光芒。

  雙翼瘋狂揮動,速度竟在剎那間飆升了三成,如同一支刺破長空的血色穿雲箭,猛然將後方的金光拉開了距離!

  然而,這種強行燃燒法陣核心的做法,註定無法持久。

  僅僅半個時辰後,蒼武城外最著名的死寂之地。

  萬丈斷魂崖已歷歷在目。

  而機關雲鶴的兩側翼翅處,咔嚓爆裂聲不絕於耳,密密麻麻的裂紋如蜘蛛網般擴散開來,濃重的黑煙從木質機械關節中滾滾冒出,速度急劇衰減!

  「小輩!憑這破爛木雕,也想在本座手心翻天?

  受死!」

  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如雷霆般在兩人身後炸響!

  陳長生回首望去,瞳孔劇烈收縮!

  只見那厲家元嬰大供奉不知何時已經追至百丈範圍之內,面色猙獰如鬼,老態龍鐘的身軀上縈繞著恐怖至極的元嬰威壓!

  「不好!下墜!」

  陳長生暴吼。

  只見元嬰大供奉凌空一指點出,一道丈許粗細的金燦燦指勁如隕星破空,帶著毀天滅地的寂滅氣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刺穿虛空,直奔南宮月的後心轟去!

  那一擊蘊含著元嬰強者的天地法則之力,尚未臨近,南宮月便感覺全身血液似乎都被凍結,根本來不及調動半點靈力防禦!

  死局!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挺拔的身影沒有半點猶豫,猛地撲了過來!

  陳長生憑著純陽霸體對危險的敏銳直覺,用盡全身氣力將南宮月死死摟入懷中,轉過背脊,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擋在了那道元嬰指勁之前!

  「噗嗤!」

  金光一閃而過,鮮血如冰晶般在寒空中綻放!

  陳長生的左側肩胛骨瞬間被這道霸道的指勁洞穿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狂暴的元嬰靈力順著傷口侵入體內,肆意摧殘著他的經脈!

  陳長生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在剎那間慘白如紙,但他硬是咬破舌尖,憑藉著堅韌無比的意志,一聲未哼!

  鮮熱而滾燙的鮮血,濺灑在了南宮月白皙如玉的俏臉上。

  南宮月嬌軀劇烈震顫,呆呆地看著將自己死死護在懷裡的陳長生。

  看著他肩頭那觸目驚心的血洞,感受著他因劇痛而劇烈痙攣的身體,南宮月心中某種維持了很久的清冷防線,在這一瞬間被徹底轟得粉碎。

  「陳長生!」

  南宮月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忙不迭伸出雙手撐住他倒下的身軀。

  「別……別管我……」陳長生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卻無比決絕,「餘波……把尾翼打碎了……機關鶴要炸了……」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本就瀕臨崩潰的機關雲鶴在元嬰指勁的殘餘波動下,終於徹底炸裂解體,化作無數燃燒的木屑飛灰!

  兩人腳下一空,失去了所有的懸浮依託,直直朝下方的萬丈斷崖墜落倒塌而去!

  下方,是茫茫無際,不知深淺的雲海狂風。

  上方,是面露冷笑,凌空踏步而來的元嬰強者。

  「下輩子投胎,記住了,厲家不可辱!」

  元嬰大供奉佇立高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跌落雲海的二人,冷酷發聲。

  斷崖邊狂風呼嘯。

  重傷的陳長生在急速下墜中,掙扎著伸出手,緊緊抓住了南宮月纖細的手腕。

  而南宮月美眸含淚,反手死死扣住了陳長生的掌心,再也沒有鬆開半點。

  兩道身影捲入狂暴的雲霧風漩之中,瞬間被無邊無際的濃霧徹底淹沒,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萬丈絕崖……

  萬丈斷魂崖上,狂風呼嘯如鬼哭狼嚎。

  一道金燦燦的高大身影傲立在斷崖邊緣,正是厲家那位神識強悍的元嬰境大供奉。

  他面色陰沉如水,周身元嬰威壓浩蕩開來,死死盯著下方那翻滾不息,不知深淺的茫茫雲海。

  「哼,區區築基小輩,跌落萬丈絕崖,絕無生還之理!」

  元嬰大供奉冷哼一聲,卻生性多疑謹慎。

  他心念一動,周身金光暴漲,化作一道長虹直衝崖下雲海,欲要下探至崖底親自搜尋陳長生二人的屍首,並將那被搶走的千年底蘊奪回。

  然而,他才向下深入了不過幾百丈。

  「唳!」

  「咕嗷!」

  原本平靜的雲海之中,驟然爆發出數道尖銳刺耳的兇殘禽鳴!

  只見密密麻麻的龐大影跡自崖壁縫隙與雲霧深處沖天而起,竟是成百上千隻盤踞在斷魂崖絕壁上的四階妖禽黑脊鐵羽鷹!

  這些妖禽每一隻都堪比築基巔峰乃至元嬰初期,生性兇殘暴戾,極具領地意識。

  見有外來元嬰強者擅闖巢穴,上百隻黑脊鐵羽鷹瞬間紅了眼,如漫天鐵劍般掀起滔天颶風,鋪天蓋地朝著元嬰大供奉圍攻絞殺而來!

  「該死!這斷魂崖下竟盤踞著如此數量的凶獸巢穴!」

  元嬰大供奉猝不及防之下被漫天鐵羽狂轟,強如元嬰體魄也被震得氣血翻湧。

  他一連揮出數道霸道掌芒震碎十餘只妖禽,但看著前方鋪天蓋地,越聚越多的凶禽狂潮,臉色變了又變。

  勉強咬牙下探了五百丈後,四階凶禽的襲擾已如狂風暴雨,逼得他護體金光劇烈震盪。

  他冷哼一聲,明白若再強行下潛,怕是要陷落在這群畜生的包圍之中,當即不再硬撐,身形化作金光沖天而起,退回了崖頂之上。

  未過多久,面色慘白如死,雙眼布滿血絲的厲雲橫帶領著大批厲家高手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崖邊。

  「大供奉!可曾……可曾找到那小畜生?

  將秘庫底蘊搜回來了沒有?」

  厲雲橫聲音顫抖咆哮,全無往日的分家之主風範。

  元嬰大供奉搖了搖頭,淡漠道:「崖下雲霧間盤踞著數以千計的四階黑脊鐵羽鷹狂潮,本座下探數百丈便被圍攻。

  這萬丈絕崖深不見底,且不說那小畜生中了我一記元嬰指勁,機關鶴毀人亡,單單這萬丈墜落之力與漫天凶禽撕咬,也足以讓他粉身碎骨,化為飛灰了。」

  「不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秘庫藏寶,我厲家便徹底完了啊!」

  厲雲橫如發瘋的野獸般尖叫,根本聽不進勸告。他當即命令手下,沿著斷魂崖外圍蜿蜒險峻的山脊狂奔繞路,耗費整整兩日兩夜,冒著無數凶獸襲擊的危險,硬生生摸到了那死寂陰森的斷魂崖底。

  然而,整整兩日搜尋下來,除了在一處湍急的溪流頑石上發現了一角被狂風和利石撕裂的血色碎衣襟外,整個斷魂崖底空空如也,連半具完整的屍骨都沒找著。

  看著那漫山遍野咆哮的低階凶獸以及那滔滔不絕的死寂溪流,厲雲橫終於是絕望了。

  他明白,在那麼多暴戾凶獸啃食下,別說屍體,怕是連渣都不剩了。

  「天要亡我厲家啊!」

  厲雲橫仰天悲呼,一口逆血再次噴出,最終在眾長老的攙扶下,帶著無盡的毒辣與心灰意冷,咬牙撤離了這片兇險之地。

  然而厲雲橫萬萬不會想到的是,陳長生與南宮月,並未摔成飛灰。

  兩日前,萬丈高空之上。

  在機關雲鶴炸裂解體,兩人向著萬丈深淵急速墜落的生死關頭,狂暴的颶風吹得人無法睜眼。

  死局面前,重傷垂死的陳長生卻保持著難以想像的冷靜。

  「小子!催動你體內殘存的所有純陽之力!」

  識海深處,穆清兒焦急萬分地嬌叱,「下方千丈處的峭壁上有一株生長了數百年的盤龍古松!

  這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陳長生拼盡全身最後一口氣,純陽霸體內部深藏的潛能徹底爆發!

  在即將重重撞擊崖壁的千鈞一髮之際,陳長生咬碎舌尖,雙臂猛地發力,將懷中死死抱著的南宮月,用一股極為柔和卻沛然綿長的掌力,狠狠推向了那株橫空刺出的粗壯古松!

  「陳長生!」

  南宮月瞳孔劇烈收縮,驚恐的尖叫聲撕心裂肺。

  她眼睜睜看著陳長生將唯一的生還機會留給了自己,而他自己的背脊,卻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重重砸斷了古松下方的數根粗如碗口堅硬如鐵的虬枝!

  「啪嗒!咔嚓!」

  樹枝折斷的劇烈巨響伴隨著鮮血飆飛,陳長生的身軀經過古松枝幹的層層阻擋緩衝,下墜絕殺之力被卸去了大半。

  但殘餘的衝擊力依然極其恐怖,帶著漫天飛濺的血花,轟然墜落進了崖底那條冰冷湍急的深山溪澗之中!

  「轟砰!」

  水花沖天而起,瞬間被鮮血染成了一片驚心動魄的殷紅。

  「不!」

  攀附在古松枝幹上的南宮月嬌軀劇烈顫抖,眼淚狂涌而出。

  她強忍著全身骨骼散架般的劇痛,順著崖壁上垂落的粗壯山藤與亂石。

  瘋了一般地向著崖底狂奔滑落,細嫩的掌心被藤蔓荊刺割得鮮血淋漓,她卻渾然不知疼痛。

  當南宮月終於跌跌撞撞奔至溪澗邊時,一眼便看到了被冰冷溪水衝倒在淺灘碎石堆里的陳長生。

  此時的陳長生慘烈至極。

  他左肩被元嬰指勁打穿的血洞觸目驚心,後背一片血肉模糊,周身經脈寸斷。

  臉色慘白得如同浸泡在水裡的白紙,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溪水中,毫無半點生息。

  「長生……陳長生!」

  南宮月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碎石淺灘邊,顫抖著伸出鮮血淋漓的雙手,按在陳長生的胸口,又緩緩移至他的鼻翼下方。

  死寂。

  沒有心跳,沒有脈搏,沒有半點呼吸。

  這一刻,天地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南宮月呆呆地跪在那裡,自幼生長在蒼南洲頂尖世家南宮世家的她,見慣了族人之間的利益算計,虛情假意與冷酷冷血。

  正因如此,她才養成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性格,內心深處對任何人都不抱信任。

  可眼前的這個少年……

  在面對元嬰大能殺招時,毫不猶豫地用肉身替她擋下了必殺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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