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難得的對手


  快馬疾馳兩個時辰,終於踏入靜寧縣地界。

  自從被周莽攻破城門,這裡便成了他麾下的大本營。

  除了被強征苦力的精壯男人、供人取樂的女子外,其他百姓大多遭了難。

  

  夜晚的靜寧縣,街上到處都是酩酊大醉的部眾。

  城內的青樓更是徹夜燈火通明,打罵和哭喊聲混成一片。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種病態扭曲、即將末日臨頭的狂歡。

  靜寧縣衙。

  周莽站在山川輿圖前,手上轉著佛珠,目光落在小小的棲雲縣上。

  挎著長刀,身披戰甲的石魁大步進來。

  他是周莽手下的頭號爪牙,平日攻城掠寨都由他負責指揮。

  「將軍,李家的五千石糧食已經送過來。還有,李萬成剛剛也來了。」

  「讓他進來。」

  石魁招了招手,候在門口的李萬成哆嗦著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周將軍,陳安已經懷疑我給您運糧了,您一定要救我啊!」

  「陳縣令最近可有什麼新動作?」

  李萬成想了想。

  「陳安一直在籌集您要的銀子,只是今天,他突然招了五百民夫,拆城牆。」

  「拆城牆?」

  周莽皺了皺眉,繼續轉動佛珠。

  石魁誇張地大笑起來。

  「將軍,定是我送的人頭起作用了!」

  周莽看向他。

  「什麼人頭?」

  石魁放聲大笑,臉上滿是自得之色。

  「攻破清水縣後,我把縣令的腦袋給陳安送了過去,他果然被嚇破了膽,竟然連城牆都不要了!」

  周莽緩緩搖頭。

  絕對不是石魁想的這麼簡單。

  「你先回棲雲縣去,繼續盯著陳安,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匯報。」

  李萬成嚇出了哭腔。

  「周將軍,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萬一讓陳安抓住……」

  「怕什麼?!」

  石魁不耐煩地吼道。

  「你現在是我們的人,陳安要是敢動你,我就帶著手下的兄弟打過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李萬成偷偷盯著周莽。

  見他還是捻著佛珠,才顫顫巍巍地退下。

  「將軍,我看陳安那小子詭計多端,再等下去說不定會出什麼變故。」

  石魁拍著胸口,勢在必得。

  「不如讓我點五百兄弟,連夜攻進棲雲縣,砍下陳安首級,順帶把城內的糧倉盡數搬空!」

  周莽抬起頭,對上石魁躍躍欲試的目光。

  「你不覺得我們最近太順了嗎?每次攻城都是手到擒來,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甚至有時剛把風放出去,縣令守軍就聞風而逃,留給我們一座空城。」

  石魁愣了愣。

  「太順了不好嗎?說明大景氣數已盡,將軍您才是天命所歸啊!」

  周莽的臉色逐漸沉重。

  「我就怕你們這麼想。你我現在之所以還能站著說話,是因為大景的軍隊騰不出手。」

  「你出去看看,從上到下哪個人不是喝的爛醉如泥,現在讓你點五百人馬,你能湊夠嗎?」

  「這……」

  石魁語塞,羞愧地低下了頭。

  要不是李萬成今天送糧過來,周莽讓他親自盯著,他早一頭鑽進了青樓。

  周莽放下佛珠,背負雙手。

  「這樣一幫烏合之眾,能抵擋住朝廷的軍隊嗎?」

  「他們歸順贖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你我二人舉兵屠城,犯的是株連九族的必死之罪。」

  石魁焦躁地撓著頭。

  「將軍,您說了這麼多,跟棲雲縣,跟陳安到底有什麼關係?」

  周莽笑了笑。

  「陳安是個難得的對手,起碼跟那些只顧著逃命的縣令不一樣,所以我才願意給他更多的時間。」

  石魁還是不明白。

  「等到三個月以後,萬一陳安修起高牆,訓練出兵伍,那不是更難打了嗎?」

  周莽點點頭,語氣平靜。

  「下面的兄弟被勝利養的驕縱麻木,剛好借著棲雲縣這塊磨刀石,折損一些無用之人,也能讓剩下的人清醒清醒。」

  石魁看著周莽,後背突然升起一股涼氣,不安地追問道。

  「那我們就乾等著?眼睜睜看著陳安越來越強?」

  「自然不會。」

  周莽的視線又落在那副輿圖上。

  「還有兩個月,你去招募收攏周圍的散兵游勇,盜寇流民,來者不拒,多多益善。」

  「另外,讓李萬成盯緊棲雲縣,時不時給陳縣令製造點麻煩,別讓他太清閒了……」

  就在周莽定下計劃的時候,棲雲縣衙的書房裡還亮著燭火。

  陳安在桌上鋪開幾張紙,描了幾道又搖頭劃掉。

  「大人……」

  張彪闊步進來。

  看著那道寬厚魁梧的身軀,陳安笑了。

  「來的剛好,你看看這是東西。」

  張彪接住陳安遞過來的紙,翻轉了幾個方向後,嘀咕道。

  「看著有點像火罐子,大人,您畫這些幹什麼?」

  陳安笑容一凝。

  「你說的火罐是什麼東西?幹什麼的?說仔細點。」

  「就是往陶罐裡面加入火油,再用浸了火油的布包裹封口,等到賊人攻城,就用火把點燃,順著城牆砸下去,威力巨大。」

  陳安在椅子坐下,喉嚨滑動了幾下。

  「既然如此,等建起新城牆,再多製作些火罐,是不是就不用害怕周莽來犯?」

  張彪毫不猶豫地搖頭。

  「最近的油泉距離棲雲縣有上千里,一來一回就得兩個月,時間來不及。而且眼下不太平,火油管控十分嚴苛。」

  「還有,火罐只能等人靠近才能使用,如果衝到城下的賊人舉起門板,蓋上浸透了牛皮或毛毯,火罐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

  「聽說周莽讀過很多書,他肯定有應對之策。」

  陳安死死盯著那幾張紙,眉頭微蹙。

  這是他憑著前世記憶仿製的燃燒瓶,本以為是守城的關鍵殺招,沒想到已經有明確的破解之法。

  張彪縮了縮脖子。

  「大人,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陳安緩緩搖頭。

  沒有火油,或許可以用其他易燃液體代替。

  投擲範圍太近,可以利用某種器械。

  絕對有改良的辦法……

  陳安掐了掐眉心。

  「你來有什麼事?」

  張彪這才敢開口,只不過聲音都放輕了幾分。

  「大人,您讓我留意的那個人叫孫二牛,是個踏實幹活的漢子,家裡有六十多歲的老娘,還有一個十六歲的妹妹。」

  「他老娘有腿疾,孫二牛到處賺錢買藥,家裡十分清貧。」

  陳安點頭。

  孫二牛各種條件都符合,或許可以讓他管理那五百民夫。

  可更重要的問題是,拆完舊城牆,新城牆怎麼建?

  棲雲縣地處偏遠,百姓連正規的城牆是什麼樣的都沒見過。

  陳安雖然有大概印象,但是是十足的門外漢,所用材料和具體規格一概不知。

  「張彪,你有什麼好的辦法沒有?」

  張彪瞪大眼睛,激動地唾沫橫飛。

  「造城牆?簡單啊,李家莊的老李頭就是專業的,還給州府修過城牆呢!」

  「就是脾氣古怪,前兩年被前任縣令擠兌走,再也不接官家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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