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嘗試蒸餾


  臨近晌午,兩輛牛車停在縣衙門口。

  張彪給車夫結了銀子,招呼人手把十幾壇粗酒抬進後院。

  陳安聞聲出來,手裡拿著剛讓人製作的工具。

  「大人。」

  奔走一上午,張彪已經是汗流浹背。

  「最近糧食金貴,釀酒的少了許多,這些還是之前的存貨,共有三百多斤,都在這了。」

  「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不礙事。」

  張彪隨手抹了把汗,眼睛一直盯著陳安手裡的工具。

  

  像鍋又不是鍋,還連著一根長長竹管子。

  「大人,這是何物?形狀奇特,從未見過。」

  「你們先下去吧。」

  等眾人散去,陳安才小聲開口。

  「這是改良粗酒的器具。你看,把粗酒倒進這裡,下面用火加熱,粗酒受熱蒸發,管子穿過裝著冷水的水桶,被加熱的粗酒便會迅速冷卻,最後通過管子流出來,這就是蒸餾,能聽懂嗎?」

  這還是前世陳安走訪,和村里大爺閒聊的時候學來的。

  他儘可能說的通俗易懂,沒想到張彪還是傻笑著搖頭。

  「聽不懂。」

  張彪雖然聽不懂蒸發、冷卻、蒸餾這些新穎的詞,但是卻明白一件事。

  縣令大人讓其他人都退下,唯獨留下自己,這是把他當成了實實在在的自己人。

  張彪心裡一熱,不由得多了幾分親近。

  「大人,照您這麼說,最後還是把酒變成酒,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等會你就知道了。」

  陳安擼起袖子。

  「你去抱點柴火來,咱們試試。」

  「好咧!」

  張彪響亮地答應一聲,快速抱來一捆柴火。

  燒火的時候,張彪挑起了話茬。

  「大人,剛才回來的路上我碰見周二楞了。」

  陳安心神一動,面上不露聲色。

  「他怎麼了?」

  「這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在大街上扯著嗓子嚷嚷,污衊您是昏官,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了他二十大板。」

  張彪心裡憋著悶氣,恨恨掰斷一根胳膊粗細的柴火。

  「還說他周二楞就算餓死,這輩子都不會再吃您一粒糧食。要不是看他可憐,我非得再把他抓回來!」

  還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話,張彪不敢當著陳安的面說出來。

  可讓他意外的是,陳安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毫不在意地笑了出來。

  「大人,我看周二楞往城外走了,還背著包裹,他該不會是被逼急了,要去投周莽吧?」

  剛說完,張彪就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就他那種貨色,留著只能浪費糧食,就算送上門去周莽估計也不會要。」

  陳安沒有接話,只是淡淡說道。

  「蒸餾要特別注意火候,不能太旺,否則容易糊底,最後出來的酒一股糊味,影響口感。」

  張彪似懂非懂地點頭,趕緊抽出來兩根柴火。

  看陳安有恃無恐,他也沒有把周二楞的事放在心上。

  日光灼人,遍地燥熱。

  陳安像是察覺不到一樣,寸步不離地守著。

  終於,竹管里開始流出液體。

  張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連手上扇風的動作都停住了。

  「大人,這……這是酒?清澈的跟水一樣,怎麼這麼幹淨!」

  陳安緩緩搖頭。

  經過一遍蒸餾酒質雖然清澈了不少,但還是有些發渾。

  陳安掐頭去尾只取中段的酒,準備進行二次蒸餾。

  等到日頭又西移了幾分,竹管里再次流出液體。

  這次的酒完全跟水一樣清澈透亮,一眼見底。

  張彪已經從震驚變成狂喜,搓著一雙大手,迫不及待地想暢飲一番。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相信世上還有如此神奇之事。

  「大人,您真是神了!」

  張彪豎起大拇指,心裡對陳安已經是五體投地。

  陳安繞過酒頭,接了一碗中段的酒遞給他。

  「嘗嘗。」

  張彪雙手小心捧過碗,還沒遞到嘴邊,喉嚨就已經滑了好幾下。

  一口下去,粗酒的苦雜粗糙完全消失,只有霸道濃烈的酒香在嘴裡炸開,經久不散。

  「過癮,這酒太過癮了!」

  張彪感覺現在自己說話都往外噴著酒香。

  「老李頭又臭又硬,唯獨喜好喝酒,若是讓他嘗一口這酒,恐怕都不需要您親自上門,他都屁顛屁顛地找上來,賴在衙門不走了!」

  「嗯。」

  陳安看著不斷流出的酒,淡淡應了一聲。

  張彪心生困惑,只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縣令大人了。

  周二楞在大街上辱罵,以為陳安會生氣,結果他不怒反笑。

  現在蒸餾出了頂好的酒,老李頭的問題迎刃而解,卻又一臉愁容,沒有絲毫開心。

  「大人,可是有什麼差錯?」

  陳安搖頭。

  沒有差錯,就是這損耗有些超乎他的預料。

  一壇二十斤的粗酒,經過兩次蒸餾只剩下不到半壇,損耗超過一半。

  陳安原本還計劃多蒸餾幾遍,想提高酒精濃度代替火油。

  現在看來,需要的糧食怕是一筆天文數字。

  只能等蘇敬軒上門,看他有沒有辦法籌措大量糧食。

  或者另尋其他守城的法子。

  「張彪,如果我把蒸餾酒的技術教給你家娘子和你弟弟,你覺得如何?」

  張彪還在回味剛才的酒香,被陳安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不行不行,他們根本不懂釀酒。」

  「我看這酒折損驚人,若是在他們手裡出了差錯,不知道要浪費多少。」

  陳安看出了他的慌亂,擺手制止。

  「不需要懂釀酒,最重要的是絕對可靠,蒸餾技術暫時還不能流傳出去,所以必須得是自己人才放心。」

  「剛才你也親眼看見了,就幾個關鍵步驟需要多加注意,其他的細心即可。」

  張彪這次沒有急著反駁,而是仔細思考其中的利害。

  蒸餾酒雖然看起來神奇無比,其實戳破窗戶紙也就那麼回事。

  張彪只是看了一遍,就差不多記了個大概,若是更加細心的娘子和弟弟,試過幾遍肯定可以掌握精髓。

  「大人,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是細心和可靠這兩點,我家娘子和兄弟絕對可以讓您放心。」

  「若是他們敢將此事泄露出去分毫,您儘管懲戒,我絕不求情!」

  「這就夠了,你讓他們來縣衙一趟,我親自教導。」

  「還有,你再去招些人來,最好要上過戰場,身體健壯,敢真刀真槍流血的,越多越好。」

  「周莽遲早要打上來,我們必須儘快做好應對。」

  城防、糧食兩件事壓在陳安心頭,似乎有千鈞之重。

  陳安說完不顧張彪反應,獨自轉身回了房間。

  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張彪覺得縣令大人該好好歇息歇息了。

  午後日頭更烈,暑氣蒸騰,把整座縣衙都曬得沉悶燥熱。

  陳安回到房間,在紙上細細列下各項事物。

  最後筆尖落在周二楞三個字上。

  二十大板終究還是太重,萬一他心生嫉恨,真投了周莽,就成了壓垮棲雲縣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是陳安精心謀劃的底牌,也是懸在他頭頂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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