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好玩的事


  風過縣衙,熱氣漸消。

  張彪領著妻子張王氏和弟弟張隆走進縣衙,低聲叮囑。

  

  「陳縣令雖然平易近人,但等會見了不可失禮,一定要注意言辭分寸。」

  說著他瞪了一眼張隆。

  「尤其是你,絕對不許在大人跟前擺弄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

  張隆縮著脖子輕輕點頭,手指下意識地攥緊衣擺。

  看他這副老實巴交的窩囊樣,張彪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這個弟弟既不務農,也不練拳腳,整天就知道躲在家裡劈木頭,鑿榫卯,擺弄毫無用處的東西。

  二十好幾的人了,見了生人連句話都不敢說。

  張王氏悄悄拉了拉張彪的衣袖,遞給他一個眼神。

  「當家的,世上又不是只有耕戰二事,千人千業,你能守護縣衙鄉鄰,小叔心思細巧,也是常人不懂的本事。」

  「不過小叔,今日機會實屬難得,一定要盡心學習,不能辜負縣令大人的好意。」

  「若真能尋個安穩營生,嫂嫂改日就托媒婆給你介紹門好婚事,也算了了你大哥一樁心事。」

  劍拔弩張的氣氛,被張王氏三言兩語緩和下來,張彪笑罵道。

  「這小子的腦袋就是木頭疙瘩做的,根本不開竅,連我的一半都不如。」

  「隔壁的宋姑娘三天兩頭找我打聽,這小子就跟泥巴糊了眼一樣,看都不看。」

  張隆臉頰有些紅,低聲道。

  「宋姑娘……太漂亮了。」

  張彪哭笑不得。

  「怎麼,在你眼裡漂亮反而是罪過了?就喜歡盯著沒人要,嫁不出的歪瓜裂棗是吧?」

  張王氏皺了皺眉。

  「當家的,這話說的難聽了。」

  張彪悻悻閉上嘴。

  別看他在外面是威風凜凜的捕頭,但家裡一切大小事務都是妻子張王氏說了算,他也只有言聽計從的份。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陳安門外。

  張彪扯了扯衣服,上前一步輕輕敲門。

  「大人,我把媳婦和弟弟領來了。」

  「來了。」

  陳安快步走來開門,看見張王氏,微微一怔。

  張王氏五官端正,眉眼柔和,一身粗布衣裙打理的乾淨齊整。

  見了自己也不像尋常村婦那樣侷促緊張,安安靜靜站著,帶著恰到好處的端莊和溫婉。

  張彪側開身。

  「大人,這是我的賤內張王氏,這是我親弟弟張隆。」

  「民婦張王氏見過縣令大人。」

  張王氏行了個禮。

  張隆也彎了彎身子,嘴裡含糊幾句。

  「張捕頭好福氣啊。」

  陳安打趣一句,神色隨即鄭重起來。

  「為什麼叫你們來,張捕頭肯定說過了。事不宜遲,我們直接去後院。」

  張彪往屋子裡看了一眼,笑的為難。

  「大人,拙內害怕遺漏,想借紙筆把步驟記錄下來,小人家裡又沒準備,不知能否向大人借用一些?」

  「當然可以。」

  陳安拿出兩套紙筆,頗為驚訝的問道。

  「嫂嫂還識字?」

  張王氏接過紙筆,稍稍愣神。

  看來縣令大人比張彪說的還要平易近人。

  「實不相瞞,家父曾是臨岳州通判,小時候跟著老先生讀過幾年書。」

  張彪嘆了口氣接過話茬。

  「可惜我岳父說錯了話,被編織罪名流放嶺南,病死在了半途,她一個人流落到棲雲縣,我看她無親無故,就收留了她。」

  「拙內不光認字,計算帳目也是一把好手,家裡的柴米油鹽都由人家打理的仔細有條。」

  張王氏平淡一笑。

  「都是些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陳安心中瞭然。

  難怪張王氏看起來端莊持重,原來是大戶人家出身。

  他又把剩下的那套紙筆遞給張隆,對方卻遲遲沒接。

  「他就不用了,他記性好,用不著,紙張珍貴,就不給大人浪費了。」

  張彪趕緊解釋,這也算是張隆為數不多的優點了。

  陳安點點頭,多看了幾眼這個不善言辭的年輕人。

  來到後院,陳安又按照之前的步驟連續蒸餾兩次。

  看著竹管里流出來的晶瑩酒體,張王氏震驚不已,快速記錄。

  陳安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有的地方還加了插圖,極盡詳細。

  張彪鄭重其事開口。

  「此事絕密,絕不可對外人泄露半分,否則別說縣令,就是我也不會輕饒。」

  張王氏知道其中利害,鄭重點頭。

  張彪又看向張隆,只見他托著下巴,心中似乎另有他想。

  張彪的火氣瞬間又頂了上來。

  他這個弟弟就是這樣,極易走神。

  平時也就算了,今天可是縣令大人親自教導。

  張彪剛想呵斥,沒想到張隆卻先一步開口。

  他抬起頭,第一次對上陳安的眼睛。

  「大人,把粗酒加熱再冷卻,就可以提煉出更加清澈濃烈的酒水,那是不是說明,加熱和冷卻同樣重要?」

  說完他不顧三人反應,將手指伸進水桶。

  「和剛開始相比,水溫已經提升了許多。我猜測,冷卻效果已經降低,也許會增加粗酒損耗,也許會影響最終出酒的口感。」

  陳安看向他,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

  張隆又恢復了那副老實木訥的樣,低頭嗡聲道。

  「我只是信口胡說,讓大人見笑了。」

  張彪眼角猛跳,咬緊牙關開口。

  「剛才來的時候我是怎麼叮囑你的?縣令大人看的書加起來比咱們家房子都高,你覺得你比人家還聰明嗎?」

  張彪剜了弟弟一眼,又趕緊衝著陳安賠罪。

  「大人,對不住。我這個弟弟就喜歡胡說八道,不是有意要頂撞您的。」

  「張隆說的很對。」

  陳安微笑開口,張彪一時愣在原地。

  「這件事是我的疏忽,剛才忘了交代,在蒸餾的過程中,水桶里的水要不停更換,否則就會像張隆說的那樣,大大增加粗酒和柴火的損耗。」

  張彪又驚又喜,本能的看向張王氏。

  看來自己這個弟弟也不全都是胡說。

  他對著陳安抱拳道。

  「大人放心,我會儘快挑選手腳麻利之人,專職負責換水,絕對把損耗降到最低!」

  張隆則蹙著眉頭,突然蹲下身,折了根細柴在地上勾畫起來。

  張彪無力一拍額頭,自己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陳安也不催促,靜靜地看他畫完。

  「大人,將此物放大安置到河邊,借河水衝擊之力循環供水,或許可以解決換水的問題,省下大量人力物資。」

  說這些的時候,張隆眼神自信語氣從容,和剛才的唯唯諾諾判若兩人。

  陳安俯下身細看,竟和他前世見過的水力翻車如出一轍。

  「這是你自己想的?」

  張隆點了點頭。

  「在家的時候我就喜歡琢磨這些小玩意。」

  陳安笑了。

  張彪口中這個不務正業的弟弟,或許是被所有人都忽視的人才。

  「看來釀酒的事,不適合你。」

  張彪和張王氏心頭一沉。

  縣令大人肯定是嫌棄張彪心思散亂,不堪重用。

  緊接著,就看陳安接過張隆手中的細柴,在旁邊又畫了一個兩人看不懂的圖。

  陳安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我這裡有更好玩的事,你有沒有興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