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昨晚的事
「大人,昨晚的事……」
蘇敬軒額頭掛著汗,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
「蘇掌柜,來的剛好。」
陳安笑了笑,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若是沒什麼要緊的事,陪我在街上走走,如何?」
「求之不得。」
蘇敬軒忍下心頭急切,跟陳安一同在街上逛了起來。
幾番招工安置下來,街道兩側癱坐乞討、尋釁滋事的流民少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的吃食攤位,熱氣騰騰的白煙、滋滋作響的油鍋,攤主們忙著揉面備菜,都在等民夫收工。
整條街煙火十足,似乎絲毫不受城外亂世的影響。
陳安隨口問道。
「蘇掌柜,現在的棲雲縣怎麼樣?」
蘇敬軒環顧四周,語氣感慨又欽佩。
「短短几日可以說是翻天覆地。以前流民扎堆,盜搶不斷。」
「現在人人有活干,連帶著各行各業都興旺了起來,大人的手筆真是讓人佩服。」
陳安目視前方,神色平靜。
「這裡面最大的功臣不是我,是你。如果連肚子都吃不飽,什麼修城牆,興百業,都是空談。」
「大人過譽了。」
蘇敬軒心中發虛,憋在肚子裡的話更難說出口了。
「縣令大人好!」
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中年漢子快步上前,攔住二人去路。
陳安看了一眼。
穿著樸素乾淨,眉眼活絡,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圓滑。
「什麼事。」
外地漢子指了指街邊一間破損不算嚴重的房屋,語氣恭敬。
「回縣令大人,草民是從北邊安嵐縣逃出來的,在老家時經營飯館,生意還算湊活。」
「最近棲雲縣人口往來熱鬧,草民逃出來的時候還帶了些積蓄,便想著租下此間房屋,重操舊業。」
「草民已經找里典打聽過,這房屋戶主外出逃荒兩年有餘,城裡無其他宗親子女,想請縣令大人恩准。」
「屋主逃亡未滿三年,產權還在其手中……」
陳安思考片刻。
「我讓里典仔細核查,如果情況屬實,就先租借給你使用。等日後屋主返回,你們再當面結清租金,商議修繕補償。」
「這……」
外地漢子心中有些退縮。
他本想錢貨兩清,直接把房屋買下,省的日後憑空多出許多麻煩。
沒想到縣令大人如此謹慎。
「大人,草民心中還有所顧慮。萬一剛整修完畢原屋主就回來,執意不肯租借,草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安語氣平緩柔和。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這樣,我准許你先行出資翻新開業,讓里典逐一點清你整修房屋花費的木料、磚瓦、人工等開支。」
「如果原屋主返鄉執意收房,必須足額補齊你的修繕開銷。」
「此後每月租金你交到縣衙,等屋主回來,本官再分文不少地轉交給他。」
「另外,看你逃荒而來,創業不易,再免你一年商稅,算是對你的一份扶持。」
蘇敬軒站在身後暗暗點頭。
陳安的規矩極其公允,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外地漢子喜出望外,衝著陳安深深一揖。
「草民一路逃荒輾轉數地,見慣了盤剝百姓的官吏,還從未見過大人這樣體恤百姓的清官。」
「我現在就去僱傭工匠翻新,開業之日請大人一定要賞光!」
外地漢子感恩戴德地離開。
蘇敬軒看在眼裡,心中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兩人繼續前行,街邊的攤主看見陳安紛紛問好,陳安也笑著一一回應。
不遠處有兩人蹲在地上,跟前擺著岩羊、山雞之類的野物。
陳安心生好奇,大步走了過去。
兩頭岩羊體型壯實,加起來估摸有近兩百斤。
「這些野物都是你們獵來的?什麼價格?」
兩人一大一小。
大的看起來二十出頭,小的十六七歲,看打扮應該是城外的獵戶。
聽見陳安問話,小獵戶低聲嘟囔一句。
「不是獵來的,難不成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大獵戶瞪了他一眼,慌忙起身,侷促道。
「大人,這都是我們上山獵到的,剛剛斷氣,您要是喜歡,我現在就給您送過去。」
「你還沒告訴我什麼價錢。」
大獵戶猶豫幾秒,眼底滿是遲疑惶恐,咬牙道。
「都是不值錢的玩意,您看著給就行。」
「二哥,你又是這樣!」
蹲在地上的小獵戶蹭地一下站起身。
「什麼不值錢,大哥為了追岩羊差點摔斷了腿,憑什麼讓他看著給,他能給幾個銅板!」
大獵戶越發緊張,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
「閉嘴,你不知道……」
小獵戶也是倔強的很,一把甩開二哥的手。
「我怎麼不知道?不就是縣令嗎?我聽見別人喊他了。」
「縣令怎麼了,跟我們長得也差不多,難不成比山裡的野豬黑熊還要嚇人?」
蘇敬軒乾咳一聲,把目光挪向了別處。
「你給我閉嘴!」
大獵戶呵斥一聲,直接跪在陳安跟前。
「縣令大人,我……弟弟他不會說話,這些野物您要是喜歡,儘管拿去,不要錢的!」
「二哥!」
大獵戶徹底發怒,抬起巴掌就準備打,被陳安握住胳膊攔下。
陳安仔細看著小獵戶。
白淨秀氣,輪廓纖細,不像尋常少年那樣粗糲,反倒透著幾分嬌柔。
一雙眸子清亮銳利,盛滿了被山野磨礪的倔強,卻帶著濃濃的牴觸與厭煩。
「小兄弟,我們之前好像沒見過面吧?」
小獵戶哼了一聲。
「我今天第一次進城,你當然沒見過我。」
陳安心頭的疑惑更甚。
「既然沒見過面,你怎麼對我這麼大敵意?」
「你隔三差五就讓差役去鄉下索獵,一文錢不給,交不夠獵物還要被鞭打。」
小獵戶直視著陳安的眼睛。
「那些獵物都是我哥哥九死一生打回來的,我不該對你有敵意嗎?」
大獵戶急忙補道。
「他說的都是之前的事,跟大人您沒關係。」
陳安問道。
「你攤子上這些野物,一共多少?」
大獵戶猶豫片刻,豎起一根手指。
「一兩銀子。」
陳安看向蘇敬軒。
「蘇掌柜是生意人,你覺得這些野物價值多少?」
蘇敬軒俯身掃了一眼,心中立刻有了結論。
「兩隻岩羊、三隻野雞再加剩下的那些,應當值三兩銀子。」
陳安拿出三兩銀子,遞給大獵戶。
「把這些送到工地上去,以後再有獵物儘管送來,我全按市場價結算。」
大獵戶雙手捧著銀子,不敢相信是真的。
陳安又摸了摸小獵戶的腦袋。
「小兄弟,你做的很對,以後再遇到有人索獵,一定要來告訴我,好嗎?」
小獵戶看了眼銀子,心中豎起的尖刺悄然落下,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往後上山注意安全。」
二人合力抬起獵物,快步趕往工地。
走出去幾十步後,身形纖細的小獵戶停下腳步,悄悄回頭望向長街中央的陳安。
在山裡活了十幾年,他見過官吏用各種手段欺壓獵戶,所以哥哥才會表現的那般惶恐怯懦。
像陳安這樣把他們當人的縣令,當真是第一次遇見。
想起剛才的言行,不由覺得臉頰燥熱……
等倆獵戶離開,陳安又看向蘇敬軒。
「蘇掌柜,剛才聽你說昨天晚上,可是糧食的事有什麼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