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往靜寧
面對陳安的目光,蘇敬軒一肚子話不知從何提起。
他是商人,向來最重誠信二字。
昨夜雖然是酒後失言,可字據上畢竟有他親自按下的手印。
如果現在反悔,以後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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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讀過書,也曾胸懷濟世救民之志。
縣令大人剛才也說了,棲雲縣的安穩興旺,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再說就算自己掏光家底放糧,也是按照現價出售,不算吃虧,頂多日後周轉起來會有諸多不便。
縣令大人日理萬機,日夜操勞本就辛苦,怎麼忍心再給他添堵?
蘇敬軒心裡翻來覆去,越想越覺得反悔的話說不出口。
看他長吁短嘆,陳安關切道。
「蘇掌柜不必嘆氣,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
蘇敬軒抬起頭,臉上的糾結痛苦徹底消失。
「沒有難處,只是覺得昨夜喝的酒餘味無窮,想問問大人是如何釀製的。」
「蘇掌柜果然識貨。」
陳安瞭然一笑。
「只是釀製方法保密,暫時還不能外傳。」
「可惜了,這酒遠勝市面上的米酒、黃酒,若是上市,定當供不應求……」
蘇敬軒惋惜一句,接著眼睛亮起,語氣都急切起來。
「大人,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大人一定要成全!」
「只要您開口答應,那四千三百石糧食的價錢我可以再降一成,兩成都可以!」
陳安愕然片刻,隨即搖頭。
「你是想要蒸餾酒的售賣權?蘇掌柜,不是本官不願割愛,眼下糧食緊缺,若都拿來釀酒,城裡的百姓吃什麼?」
「佳釀再好,也比不上填飽肚子重要。」
蘇敬軒非但不氣餒,反而越發激動難耐。
「糧食的事大人不用操心,答應您的四千三百石糧食,我絕不挪用一粒。」
陳安側過頭,似笑非笑的半開玩笑道。
「這麼說來,蘇掌柜手裡還有不少存糧?」
蘇敬軒立刻搖頭。
「大人,您覺得眼下誰的糧食最多,誰又是最需要酒的?」
陳安沒怎麼猶豫,冷笑一聲。
「自然是周莽那幫反賊了。整日燒殺搶掠,洗劫糧倉,乾的都是無本買賣,誰的存糧能有他多。」
「大人眼光果然毒辣!」
蘇敬軒不顧失態的一拍大腿,和平日儒雅克制判若兩人。
「我聽說周莽等人整日在靜寧縣裡飲酒作樂,買光了方圓幾十里的酒,馬上就要無酒可飲了。」
「若是讓我去與他們交易,就憑蒸餾酒的品質,肯定能讓他們醉生夢死,為棲雲縣換回更多糧食。」
陳安蹙眉道。
「你要去和周莽做生意?這跟與虎謀皮有什麼區別?」
蘇敬軒呵呵一笑,故作高深地開口。
「大人,周莽等人在您看來或許是無惡不作的匪寇,是罪該萬死的反賊。」
「可是在我眼裡,他們都是需要吃喝拉撒的人,就算再沒人性,他們也不會去動商人。」
「否則一旦沒了信用,誰給他們採買物資,誰幫他們轉送糧草?」
陳安仔細思索,覺得有幾分道理。
更重要的,如果真能打通靜寧縣的交易,周二楞傳遞情報將會容易的多。
「那這件事就交由你辦。我在縣衙還有一百多斤存酒,足夠你打開局面,等換回糧食,再大規模生產。」
「底線就是不能用城裡的糧食釀酒,一粒都不行。」
蘇敬軒躬身拱手,眼中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喜色。
「草民記住了,絕對不用城裡半粒糧食。」
「還請大人為這酒取個響噹噹的名字,也能方便日後打出招牌去。」
「這個……讓我想想。」
陳安思考的間隙,蘇敬軒插話道。
「大人,草民覺得不如就叫棲雲春,或者棲雲佳釀,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您覺得如何?」
陳安立刻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這樣一來,周莽等人整日把棲雲兩字掛在嘴邊,時常想起,太高調了。」
「此酒需要反覆蒸餾去其糟粕,最後出來的酒體如同寒露洗空一樣乾淨透亮,就叫寒露吧。」
「寒露……」
蘇敬軒嘴裡念叨幾遍。
「好名字,既點明了酒水清澈,還帶著一絲風雅之氣,真是好名字!」
「大人,不知道寒露酒的成本是多少?」
陳安在腦袋裡簡單過了一遍。
「釀造一斤粗酒大概需要三斤糧食,一斤寒露需要兩斤粗酒,也就是六斤糧食,再加兩斤盈利,一共八斤。」
「至於你賣什麼價錢,就看蘇掌柜自己的本事了。」
「就這麼定了!」
蘇敬軒眼放精光,似乎一刻都不能等。
對別人而言,周莽的地盤是龍潭虎穴,只要踏入非死即傷。
可在他眼裡,那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糧庫。
只要是好酒,完全不用擔心賣不上價錢。
畢竟他們的糧食都是搶來的,比種地簡單多了。
「事不宜遲。大人,我能否現在就帶人去縣衙取酒,即刻啟程前往靜寧縣?」
「去吧。」
陳安邁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去靜寧縣危機四伏,如果真有什麼意外,不用管那些身外之物,一定要安全回來。」
蘇敬軒雙手抱拳,神色格外鄭重。
「多謝大人掛懷,草民一定不辜負大人期望,為棲雲縣多帶糧食回來!」
……
張彪在全城一共收集了三百多斤粗酒,蒸餾完剩下一百五六十斤。
陳安給李元正留下三十斤,剩下盡數交給蘇敬軒。
半個時辰後。
蘇敬軒讓夥計把八個大壇抬出縣衙,裝上四輛馬車。
一行五人頂著灼人的日頭,出了棲雲縣城。
蘇敬軒心情大好,靠在酒罈上哼著戲曲,熟絡的夥計好奇上前。
「掌柜的,一輛馬車就能裝下八壇酒,您幹嘛要準備四輛啊?」
蘇敬軒坐直身子。
「一斤酒值三十斤糧,這些酒一共能換四千斤糧,不多準備幾輛馬車,拉得下嗎?」
聽到這個價錢,幾個夥計都吸了口涼氣。
他們平時喝的粗酒一斤20文,也只捨得發月錢的時候買一兩斤解饞。
夥計又笑問道。
「可四輛馬車又拉不下四千斤糧食,掌柜的您這是留了討價的餘地吧?」
蘇敬軒餘光瞥了一眼。
「算你沒白跟我,你們記住一斤酒價值四十斤糧,誰都別說漏了嘴。」
「到了靜寧縣都給我機靈點,等回了家,一人給你們二兩賞錢!」
夥計們瞬間喜笑顏開。
一直到天色漸黑,蘇敬軒才遠遠瞧見靜寧縣的城牆。
靜寧縣裡。
石魁大步邁進靜寧縣衙,就見案几上鋪著麻紙,周莽手握毛筆,心思都在紙墨之上。
他識趣地站在一邊,感覺嘴裡又躁又苦,不停地砸吧著嘴。
城裡的好酒越來越少,他已經連著數日沒有痛飲過了。
粗酒倒是不缺,只是石魁總覺得難以下咽。
「陳縣令最近有什麼動態?」
周莽沒抬頭,平淡地問了一句。
石魁上前一步。
「將軍神機妙算,陳安還是在忙著修城牆,還讓磚窯開工,僱傭了不少民夫。」
周莽的筆尖一頓,又繼續往下寫。
「陣仗倒是越來越大了,他從哪來的銀子?」
石魁想了想。
「李萬成說,只有拆牆的時候陳安拿出來了五十兩,其他民夫都是城裡各家掌柜招募的。」
「對了將軍,還有個有趣的事,有個叫周二楞的混子,從棲雲縣逃到了咱們這。」
周莽放下筆,雙手舉起紙張端瞧。
「一個混子而已,哪裡有趣?」
石魁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陰冷下來。
「李萬成說,周二楞離開的第二天,他爹就被陳安招到縣衙,安排了個清閒活計。」
「哦?」
周莽把紙揉成一團,隨手丟掉。
「照你這麼說,還真挺有趣,把那個周二楞帶過來,我要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