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次不一樣
棲雲縣城外南邊的平原上，劉玉仁正帶著一群漢子，挖掘燒磚用的土料。
李元正的獨子李守年也在其中，在日頭下高舉鋤頭，渾身濕汗。
同鄉的王胖子扛著鋤頭過來，調侃道。
「李公子，我看這麼多人就數你乾的賣力，一上午了連口水都沒喝。」
李守年拄起鋤頭，微微喘著粗氣。
「能有份活計不容易，得多賣點力氣，好賺錢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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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重新揮起鋤頭，打趣道。
「你家老爺子給官府修了一輩子城牆，聽村里人說賺的金銀不計其數，家裡都快放不下了。」
「李大伯就你這一個兒子，總不能連給你娶媳婦的錢都沒有吧？」
李守年眼底閃過一絲不滿，手上的勁頭又大了幾分。
「別聽村里人胡說，他是賺了不少錢，可除了給我修了三間瓦房，剩下的錢都讓他買酒喝了。」
王胖子側過頭，眼裡滿是嫉妒。
「你小子也太不知足了，三間瓦房還不夠你娶個媳婦啊？我要是有三間瓦房，媒婆能從棲雲縣排到李家莊！」
李守年嘆了口氣。
「關鍵是……我爹他名聲太大了，那些姑娘都想著嫁進我們家能吃香喝辣，結果來了一看，除了三間瓦房，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你最清楚，我平時就伺候著那幾畝地，打的糧食還得給我爹一份，光有名聲有什麼用，日子過得還不如其他普通莊戶。」
王胖子嘴角湧起一抹笑意，連帶著心情都舒暢了一些。
其實李守年剛才說的這些，不光他心裡清楚，李家莊的家家戶戶也都心知肚明。
李元正雖然名聲在外，可非但沒給自家兒子一點幫襯，反而還成了累贅。
「話是這樣說，可你家老爺子的手藝總是沒問題的，你只要學會幾分，也不用像我們一樣，在這太陽底下出苦大力。」
李守年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握著鋤頭的手微微抖動，眼底藏著噴涌的怒火。
王胖子假裝好心的關心道。
「怎麼了守年，沒事吧？要不要休息會？」
李守年一把扔掉鋤頭，藏在心裡多年的苦悶終於有了宣洩機會。
「你不提這個我還不生氣，我是學會了他的手藝，雖說不如他精通，但也學了個六七分，養活自己完全沒問題。」
「可是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王胖子一臉無辜地撿起鋤頭，關切道。
「李大伯怎麼說？他肯定替你這個兒子驕傲啊。」
李守年看向遠處，冷冷一笑。
「他說這輩子都不許我碰這一行，否則就不認我這個兒子，還要把那三間瓦房收回去。」
「我就是要讓他看看，就算不靠他的手藝，我李守年也能活出個人樣來。」
王胖子恍然大悟。
「難怪你們父子倆多少年都不說話，感情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今天才知道。」
李守年沒有再開口，只是不停揮動鋤頭，像是在發泄心中苦悶。
王胖子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嘴角帶著化不開的笑意。
不遠處的小路上，李元正滿心歡喜，快步走來。
陳安開出的價錢超乎預料，他跟兒子加起來一個月就有十六兩銀子，一年下來就是二百兩。
新城牆起碼要修兩年，加起來一共就是四百兩！
四百兩，就算是娶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都夠了！
劉玉仁轉頭看見，趕緊迎了上來。
他已經脫了細綢長袍，換上了和普通工人一樣的粗布麻衣。
「李師傅，您怎麼過來了？」
劉玉仁靠磚瓦發家，對李元正這種老匠人帶著骨子裡的敬重。
「劉掌柜，我來找我兒子，他在何處？」
劉玉仁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各地的人群，疑惑道。
「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您家兒子在我這裡。他叫什麼名字，我讓人去尋。」
李元正客氣笑道。
「犬子李守年，麻煩劉掌柜了。」
「不打緊。」
劉玉仁招手叫來一名夥計。
「快去找找李守年在什麼地方，就說他爹來尋他了。」
「李師傅，天上日頭熱，咱們進涼棚里喝口茶水。」
李元正跟著劉玉仁進了涼棚。
夥計邊打聽邊尋摸，跑到李守年跟王胖子跟前。
「你們兩個誰是李守年？你爹找你來了。」
李守年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李元正坐在涼棚里，跟劉玉仁喝著茶。
他沒有吭聲，繼續幹活。
王胖子嬉笑著湊上來。
「守年，你爹找你說不定是有什麼好事，趕緊去吧。」
李守年頭也沒抬，不屑道。
「他找我能有什麼好事？肯定是以為我又打著他的名號出來找活了。」
說到這裡，他又抬頭看向夥計。
「小哥，勞煩你過去告訴他，就說我這次出來尋活沒有頂著他的名號，讓他回去吧。」
夥計不明所以，記下這些話便回去復命。
草棚里，李元正聽完夥計的回話，重重嘆了口氣。
這些年對兒子要求苛刻，最對不起的也是這個兒子。
「麻煩小哥帶我過去一趟。」
李元正跟著夥計離開。
劉玉仁思考片刻，也跟了上去。
李元正來到李守年跟前，看他背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濕透，喉頭動了動，往日的倔強強勢再拿不出來半分。
「年兒。」
李守年頓了頓，隨即再次揮動鋤頭。
王胖子靠上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守年，你爹來了。」
李守年頭也沒抬。
「來就來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王胖子訕笑著退到旁邊，準備看一出父子反目的大戲。
李元正走上前，握住李守年的鋤頭。
李守年暗暗用力，竟然動不了分毫。
他隨即扔掉鋤頭，直視李元正的眼神，沒有絲毫尊敬忌憚，只有不滿和埋怨。
「你不在家裡待著喝酒，怎麼還跑到這裡尋我來了？」
「放心，我沒有打著你兒子的旗號上工，地里的活也幹完了，不會耽誤給你分糧！」
李元正眼中多了幾分心疼。
「兒子，別幹了，跟我……」
話未說完，李守年已經冷笑起來。
「我憑著自己的力氣賺錢，不偷不搶，憑什麼跟你回去？」
劉玉仁也趕緊上前。
「李師傅，有什麼話慢慢說，別著急。」
李元正擺擺手，悄悄抹了把眼眶。
「不是讓你跟我回家，縣令大人找我建新城牆，讓我找你過去幫忙。」
李守年再次冷笑，眼中的失落更甚。
「你已經逼我發下毒誓，這輩子都不許再碰建造一行，父親莫不是忘了？」
「我沒忘。」
李元正搖搖頭。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陳縣令給你六兩銀子，每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