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工錢
面對陳安的問題,松崖道長臉色瞬間冷峻下來。
逼近幾步,渾身散發著凜冽殺氣,再也不似剛才那個邋遢老頭。
陳安心頭一顫,後背升起涼意。
「道長,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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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崖道長舉起拳頭,皮笑肉不笑。
「我就知道天底下沒有這般好事,光是送個信哪能換來好酒好肉?」
「那小子竟然哄騙貧道,下次再見了他,一定要讓他好看!」
陳安愣在原地,一時沒了主意。
原來他突然動怒,只是在擔心吃肉喝酒的事?
「道長放心,我只是心裡有些疑惑,酒肉的事絕對不會失言。」
他招手叫來門役。
「去通知灶房,馬上準備一桌豐盛的席面。」
門役領命離開,松崖道長跳著腳大喊。
「多上點肉,堂堂縣衙,千萬別說出去讓旁人笑話!」
陳安無奈一笑,把松崖道長請進後堂。
松崖道長背著手四處看了看,盤腿坐在椅子上,抓起一個蘋果啃了起來。
陳安在他對面坐下,問道。
「道長,這紙條是誰交給你的?他現在處境怎麼樣?」
松崖道長咔咔咬著蘋果,汁水橫飛。
「是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年輕給我的,那小子可真是夠慘的,被人打的站都站不起來,身上還到處都是燒傷。」
「我遇見他的時候,他正趴在門口曬太陽放風,趁著四處沒人,跟我閒聊了幾句,然後就托我把這張紙帶給你。」
松崖道長的話讓陳安心頭沉重起來,看來周二楞已經打進了周莽內部,只是又吃了不少苦頭。
或許是他被人日夜盯著,沒時間找安排好的人接頭,才能找了個看起來不怎么正經的老道士。
陳安又拿出紙條認真查看,剛才看的匆忙,此刻才發現後面幾個字下面,都點著一個淡淡的墨點。
極其細微,似乎周二楞在點下的時候,異常糾結。
根據陳安和他的約定,墨點是代表線索存疑。
也就是說,除了周莽手下渙散外,密道偷襲之事還不能完全確定。
陳安暗自琢磨著,松崖道長不耐煩催促道。
「席面準備好了沒有啊?」
「快了,你在這裡稍等,我還有些公務。」
陳安準備起身,又被松崖道長叫住。
「等會,我冒著生命危險給你送信,就光有酒肉,沒其他的了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
陳安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
松崖道長立馬拿起掂了掂,一臉嫌棄地塞進懷裡。
「堂堂縣令才給這麼點,真是夠摳門的。」
隨即他又湊到陳安跟前,嘿嘿笑著。
「酒肉有了,不知道城裡可有吟詩作對、勾欄聽曲的消遣去處?」
陳安滿心思緒又被連連追問,臉色陰沉下來。
「沒有!你還有什麼要求,一併講完!」
或許是見陳安不耐煩,松崖道長又重新坐下,訕訕擺手。
「沒了沒了,你去忙吧。」
「城裡連個青樓都沒有,這縣令當的還沒有周莽那廝滋潤。」
沒有再理會他的抱怨,陳安出了縣衙,直奔工地。
在李元正的安排下,孫二牛帶著一波人進山採石,剩下的全被他集中起來,把舊城拆下來的夯土過篩。
李元正俯在桌前繪製新城牆的圖稿,抬頭便看見陳安疾步而來。
「陳大人,來的剛好,新城牆是要擴建,還是在原址上重修?你定下來,我好安排人開挖地基。」
眼前塵土飛揚的場面,讓籠在陳安心頭的愁雲淡了幾分。
「當然要擴建。李匠首,你之前不是修過州府的城牆嗎?就按州府的標準來。」
「州府?」
李元正眼中露出濃濃的驚訝之色。
「州府的城牆範圍幾乎是棲雲縣的兩倍,牆基、壕溝全是大陣仗,絕非縣城土牆可比,我那次光是加固修繕就用了足足三個月。」
「若是從無到有,就算不考慮材料工錢,五百民夫起碼要干一年半。加上颳風下雨,輪作調休,恐怕還要更久,來不及。」
周莽三月後攻城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李元正也有所耳聞。
陳安笑了笑。
「李匠首,昨日你問我天下最堅固的城牆是什麼,可還記得我是如何回答的?」
「當然,你說天底下最堅固的不是高牆深池,而在民心軍備……」
李元正突然抬頭,眼神驚訝震撼。
「難道陳大人是想訓練鄉勇,和周莽正面決戰?」
陳安不置可否,換了個話題。
「李匠首,你是棲雲縣本地人,又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有關西山密道的消息?」
李元正思考片刻。
「倒是聽說過這個傳說,只是沒人親眼尋見過那條密道,不知道是真是假。」
「陳大人若是感興趣,可以找當地的獵戶問問,他們日常進山,對山中的情況了如指掌。」
陳安點頭應下,突然想起張彪方才說過他也準備去西山鎮。
眼下沒什麼要緊的事,剛好可以一同前往。
「李匠首,那這裡就拜託給你了,有什麼需要採買的,儘管告知王主簿。」
陳安正欲離去,李元正再次開口。
「陳大人留步,還有一事煩請大人定奪。」
「李匠首請講。」
「大人,你給民夫每天一百文工錢,已經是極其仁厚了,可眼下需要他們進山採石,還需要運送下山,一百文就有些勉強。」
「老朽覺得可以適當增加一些,既能讓大傢伙幹活更賣力,也顯得大人愛民如子。」
「那李匠首覺得,增加多少合適?」
李元正愣了愣,眼底閃過一抹欣慰。
換做以前的縣令,聽見漲工錢早就暴怒,陳安卻還要主動徵詢自己的意見。
「我覺得採石的每天增加三十文,運送石料的每天增加二十文。」
陳安點頭同意。
「就按你說的辦,讓二牛分別統計好,等下次發工錢的時候給他們補足。」
李元正整理好衣衫,衝著陳安鄭重行禮。
「多謝大人。」
陳安淡然一笑。
「我突然想起,請您老回來光答應酒管夠了,還沒商量過工錢的事。每個月十兩銀子,如何?」
李元正嘴唇抽動幾下,眼眶都有些濕潤。
「十兩?大人,這太多了,使不得啊!」
陳安擺擺手。
「那就這麼定了。另外,你可以把兒子也一同叫來,工錢和二牛一樣,也是每月六兩。」
「您可是棲雲縣唯一懂怎麼修城牆的人,這麼好的手藝千萬不能失傳了。」
李元正滿心感激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能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禮。
這次陳安上前將他扶起。
「李老伯,你是我兩次登門專程請回來的匠首,往後就不必這麼客氣了。」
李元正羞愧一笑。
「過去的事大人莫要再提,想起前幾次對大人的態度,老朽只覺得羞愧不已。」
李元正雖然只來了短短一天,可周邊的人沒有一個不說陳安好的。
他才意識到,陳安不僅和之前的縣令不一樣,更是天底下難得的好官。
能有這樣的縣令,是棲雲縣的福氣。
「我這就去把犬子叫來一起,只要有我們父子在,工地上的事不用您再操半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