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何老九

  「二十兩，小。」

  陳安再次把銀子退出去。

  其他人壓抑著心中狂喜，爭先恐後地把銀子放在大的位置。

  只是這一次，年輕人並沒有著急搖動骰盅，像是在等待什麼。

  剛才的夥計突然走過來，低聲說道。

  「陳大人，九爺請您過去一趟。」

  陳安手裡把玩著銀子，那是他為下一把準備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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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夥計尷尬地笑了笑。

  「小的就是個跑腿傳話的，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麼樣。」

  陳安嗯了一聲，看向年輕人。

  「我不認識什么九爺，繼續。」

  夥計給年輕人使了個眼色，後者開始拿起骰盅搖晃。

  這一次，格外認真。

  骰盅打開，一、一、二，小。

  陳安衝著夥計攤了攤手。

  「我贏了，道長的玉佩呢？」

  夥計笑的為難。

  「在……在九爺那裡。」

  「那看來我今天是不去不行了？」

  陳安站起身，拍打一下衣襟。

  「前面帶路。」

  夥計答應一聲，趕緊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松崖道長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把陳安贏得四十兩銀子揣進兜里。

  「使老千都不背人了，我看你們這買賣還能開多久！」

  圍觀的人全都低下頭，假裝沒有聽見。

  籌善堂喜歡宰肥羊本就不是什麼秘密，這是沒人敢提出來罷了。

  在夥計的帶領下，陳安跨過幾道門檻，每道大門都有雙人把守，需要仔細核驗夥計手裡的牌子才放行。

  不知道何老九做了多少虧心事，需要這樣小心謹慎。

  最後，夥計將陳安和松崖道人引進一處四合院。

  看著眼前的景象，陳安還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院子裡古木參天，幾乎把天空遮擋的嚴嚴實實，樹下建築成群，雕樑畫棟、亭台樓閣，甚至還有假山流水。

  牆外的百姓食不果腹，這裡竟然藏著一座如此氣派的園林。

  「陳大人，九爺就在屋裡等著您呢，小人先退下來了。」

  夥計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剛摸了四十兩銀子的松崖道長心情大好，湊上來賤兮兮的說道。

  「瞧瞧人家這院子，還有王公們才能用彩繪藻井，別說是你那個破縣衙，就是連州府的宅子都比不上。」

  「還讓你進去見他，說明根本沒把你這個縣令放在眼裡啊！」

  陳安眼角抽了抽，不由握緊拳頭。

  這些道理他何嘗不明白，可眼下還需要隱忍，只能裝沒看見。

  陳安穩住心神，大步走進正廳。

  何老九悠閒地躺在搖椅上，四個丫鬟分別捏腰捶腿，好不快活。

  看見陳安進來，一個丫鬟低聲開口。

  「九爺，縣令大人來了。」

  何老九依舊閉著眼，卻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多嘴，掌嘴。」

  丫鬟沒有半點遲疑，舉起巴掌朝自己臉上用力扇了兩巴掌。

  何老九這才不慌不忙從搖椅上坐起。

  「陳大人！久仰大名，快進來坐！」

  何老九熱情地將陳安迎進來，隨口問道。

  「陳大人一路走來，不知道覺得我這院子怎麼樣？」

  陳安淡淡一笑。

  「非常氣派，很符合何掌柜的身份。」

  何老九眼睛眯起，透著一股狡詐奸猾。

  「之前的幾個縣令，都說我這院子超了規格，是殺頭的大罪，純屬放屁！」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花錢買回來的，沒有拖欠半分，怎麼就是罪過了？陳大人，你說呢？」

  陳安沒接話茬，開門見山道。

  「何掌柜，我今天來是幫朋友取回玉佩，若是有其他話，可以改日去縣衙，咱們再談。」

  何老九嘴角的半點虛笑徹底消失，冷冰冰開口。

  「陳大人知不知道，為了那一塊破玉佩，損失了我五千多兩銀子，夠買五百條人命了！」

  陳安心中冷哼。

  在何老九這裡竟然連人命都成了明碼標價的貨物，真是狂妄的沒了邊際。

  「今天手氣不佳，讓何掌柜破費了。」

  「無妨。」

  何老九像變臉一樣，又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既然陳大人親自前來，我當然是要照辦的，實不相瞞，我還為那玉佩精心挑選了個擺放的架子。」

  「來人！」

  何老九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名身穿輕薄的妙齡女子，低著頭緩緩走進房間，脖子上掛著的，正是松崖道人的玉佩。

  松崖道人眼睛都看直了，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玉佩這麼白，這麼嫩……

  何老九大笑起身，走到女子跟前，掐住她的下巴讓她直視著陳安。

  「陳大人，你覺得我為你準備的架子，怎麼樣？」

  陳安看著女子的眼神，麻木下帶著怯意和懇求。

  陳安搖搖頭。

  「我是來拿玉佩的，其他的，何掌柜還是自己留著吧。」

  何老九掐著女子的手不斷用力，在嬌嫩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褐色印跡。

  可女子緊抓著衣襟，連半點疼痛都不敢表現出來。

  「這是鄙人專門為玉佩準備的，既然大人不需要，那她也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來人，拉下去，扔到池裡餵魚！」

  「等一下！」

  陳安怒喝一聲，起身走到何老九跟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何老九也不躲閃，目光還有一絲玩味不屑。

  過了許久，陳安緊握的拳頭才緩緩鬆開，擠出一絲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免得辜負何掌柜一番美意。」

  何老九笑的開心。

  「本就該這樣。」

  陳安收起笑意，徑直離開。

  何老九餘光撇了一眼女子，冷聲道。

  「還不跟著陳大人回去？敢不好好服侍陳大人，我拔了你的皮！」

  女子渾身一抖，急忙跟了上去。

  鑼鼓巷裡，陳安大步走著，喘氣如雷。

  「不像話，簡直不像話，這個何老九，我早晚要讓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不過好在找到了松崖道人，火藥的事也算是有了一點點眉目。

  回過頭才看見，松崖道人正伴在那女子身邊，寸步不離。

  「小姑娘，雨天路滑，慢一點。」

  「小姑娘哪裡人啊，家裡幾口人啊？」

  女子不作理會，只是一個勁地低頭走著，時不時抬頭看了一眼陳安，似乎是害怕被人丟下。

  等走到陳安跟前，她搭著雙手，靜悄悄退到一邊。

  「道長，我已經幫你把玉佩拿回來了，現在你該跟我回縣衙了吧？」

  松崖道長的眼睛像是長在了女子身上，心不在焉地答應。

  「回去，跟你回去。」

  陳安又看向女子，嘆了口氣。

  「我這裡不需要你，你回自己家去吧。」

  女子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接著毫不猶豫跪在陳安跟前。

  「求求大人一定要收下我，否則若是讓九爺知道，我全家都性命不保！」

  天空炸開一道驚雷，雨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