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馬威

  「道長，你……你沒事吧？」

  陳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從見到松崖道長的第一面，就覺得這個人不太正常，現在又是在偏僻無人的小巷子裡，陳安真是有點怕了。

  「撲通！」

  讓陳安沒想到的是，松崖道長竟直接跪在了他跟前，拉住他的手老淚縱橫。

  「縣令大老爺，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能不能再給我幾兩銀子，就當是我借你的，等我贏了就還你！」

  陳安驚訝的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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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都贏了上百兩嗎？這才一刻鐘不到，就全輸完了？」

  松崖道長抹了把眼淚，看起來可憐又心酸。

  「不光把銀子輸完了，連師傅送給我的玉佩都輸出去了，我一定要贏回來，不然死了都沒臉面對我師傅啊！」

  「求求大人再幫我最後一次，以後我當牛做馬的報答你！」

  陳安嘆了口氣，想把松崖道長扶起來，卻沒扶動。

  「今天你不借給我銀子，我就不起來了，就一直在這裡跪到死！」

  「道長，你這是何必呢？我聽小五說你已經一晚上沒睡覺了，先跟我回縣衙……」

  陳安還沒說完，松崖道長就急不可耐地打斷。

  「大人啊，我把祖傳玉佩都輸出去了，你覺得我現在能睡得著嗎？」

  陳安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

  「那這樣，我進去幫你把玉佩贖回來，然後就此打住，往後不許再進賭坊。」

  「也不需要你當牛做馬，事成之後幫我一個小忙即可。放心，絕對不會虧待你。」

  「這……」

  松崖道長面露猶豫，再抬起頭時，眼中多了一絲算計。

  「你是棲雲縣縣令，去這種地方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況且這賭坊的水深的很，你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不如……」

  他搓了搓手，語氣中多了幾分討好。

  「不如把銀子給我，讓我進去。我發誓，只要贏回玉佩，多一把我都不玩！」

  陳安笑著輕輕搖頭。

  對於這種人說的話，他連半個字都不會信。

  「既然如此，那你就另想其他的辦法吧。」

  陳安邁步就準備離開，松崖道長又趕緊賠笑著上來。

  「我答應了，我答應了還不行嗎？只要你今天幫我拿回玉佩，我向三清祖師起誓言，往後絕不再踏入賭坊半步！」

  「你師傅的玉佩被你當了多少銀子？」

  「二十兩。」

  松崖道長殷勤地掀開賭坊門帘，陳安邁步走進。

  雖然剛過吃早飯的時辰，可此刻的賭坊里卻是人頭攢動，熱鬧異常。

  陳安掃了一眼。

  好些面孔都有些眼熟，雖然叫不上名字，但肯定在工地上見過。

  有些人對上陳安的目光，也急忙心虛地低下頭。

  就在兩人打量的間隙，一個賭坊的夥計跑到跟前。

  夥計看了一眼松崖道長，略帶調侃的開口。

  「不愧是道長，這麼快就借到銀子了？用不用我帶你過去？」

  松崖道長冷哼一聲。

  「少來我跟前貧嘴，我是來贖玉佩的，趕緊拿出來，但凡有半點磕碰，老道拆了你們的屋頂！」

  夥計嘿嘿一笑。

  「我們這裡是賭坊，又不是當鋪，想拿回玉佩，起碼要贏一局。」

  松崖道長沒了主意，只能看向陳安。

  陳安輕輕點頭，夥計引著兩人去松崖道長剛才的位置坐下。

  自己則站在旁邊打量了幾眼陳安，悄悄退了下去。

  陳安第一次進賭坊，大概掃了一圈。

  桌上鋪著一塊粗麻布，用炭筆寫了大小兩字，這張桌子坐了十來個人，每人跟前都放著或多或少的銅板碎銀。

  桌後坐著一個鬍子拉碴的大漢，應該就是莊家了。

  松崖道長站在他身後低聲介紹。

  「這個玩法很簡單，三個骰子的點數加起來，十點以下是小，十點以上是大，若是三個骰子點數相同，莊家通殺。」

  陳安點點頭，拿出二十兩銀子放在小的位置上。

  「開始吧。」

  這時，剛才的夥計突然走過來，在滿臉胡茬的大漢耳邊低語了幾句。

  接著大漢起身離開，代替他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渾身散發著一股讀書人的氣質，和亂糟糟的賭坊有些格格不入。

  「啪！」

  松崖道長猛地一拍桌子，不悅道。

  「玩的好好的憑什麼突然換人？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夥計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道長真是冤枉死我們了，就是正常輪換而已，剛才的大哥已經值守一夜，該下去歇歇了。」

  松崖道長嘴裡罵罵咧咧的嘀咕兩句。

  夥計又看向陳安，笑呵呵的問道。

  「這位公子，您應該沒意見吧？」

  陳安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那書生氣的年輕人開了口。

  「開始下注，買定離手。」

  然後便拿起骰盅，輕輕搖晃起來。

  陳安眯起眼睛，發現他搖的不急不緩，似乎存在著某種規律。

  而且在搖晃過程中，年輕人的微微側頭，無比認真專注，就好像是能聽見裡面骰子的點數。

  年輕人放下骰盅，緩緩掀開。

  「四、四、六，大。」

  「哎呀！」

  松崖道長懊惱地一跺腳。

  「別著急。」

  陳安笑的平靜，又拿出二十兩放在小上面。

  「這才剛剛開始。」

  年輕人繼續搖動骰盅，又是大。

  陳安再次買二十兩小，結果開出來的還是大。

  松崖道長已經顧不上生氣，反而心裡升起一股極其不舒服的預感。

  眼前的情況，跟他剛才的遭遇太像了！

  松崖道長俯下身，在陳安耳邊小聲道。

  「要不咱們也買幾手大？」

  陳安嘴角揚了揚。

  只要自己買大，那下一把開出來的肯定就是小。

  從這個年輕人出場的時候，遊戲的性質就已經變了。

  現在的一切，都是籌善堂給自己的下馬威。

  「好啊，聽你的。」

  陳安把二十兩銀子推到大的位置上。

  再次開獎，果然是小。

  陳安呵呵一笑，果然如此。

  還沒說話，松崖道長雙手撐住桌子，指著年輕人的鼻子唾沫橫飛。

  「大白天的就敢出千，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轟，劈死你們這幫不得好死的！」

  「買什麼不出什麼，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們反著來？」

  年輕人安靜的整理著骰盅，像是沒有聽見松崖道長的話一樣。

  這讓他更生氣了，剛準備發作卻被陳安攔下。

  「都是運氣遊戲，願賭服輸，別吵了。」

  松崖道長狠狠瞪了一眼，不服氣地閉上了嘴。

  接下來連著的幾十把，陳安一次也沒有贏過。

  松崖道長几次想動怒，都被陳安按了下來。

  現在賭場裡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大家都知道，只要跟陳安反著買就能贏，就跟在地上撿錢有什麼區別？

  雖然陳安每次要輸出去二十兩，但是莊家起碼要賠出去近千兩。

  就連一向面無表情的年輕人都有些發慌，不停用手擦汗，幾次都往樓上看去。

  雖然有莊家通殺的規定，可他也不敢用的太頻繁。

  萬一惹了眾怒，還是一幫紅了眼的賭徒，那後果就是籌善堂也承受不住。

  陳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二樓的紗窗上。

  這一次，看看到底是誰下誰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