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丹成
楊晉緩步上前，目光從那一字排開的靈藥上掃過。
伸手將玄陰花與地龍藤的位置互換了。
又將赤血參從檀木匣中取出，擱在最順手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才轉向莫元峰，語氣平淡地開口。
蘇璃、阮小桃二人，自認為幫不上什麼，忙便自覺退了出去。
蘇白作為煉丹童子自然要留下。
「莫大師，今日要煉的丹，名為四象凝元丹。
莫元峰正微笑，忽聽楊晉報出丹名，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四象凝元丹？
老夫浸淫丹道近三百年，遍歷《太古丹鼎錄》《雲笈七籤》《神農本草經》。
世間丹藥從一品到五品，不敢說盡數通曉，但至少聽過九成。
可這『四象凝元丹』之名，老夫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楊晉，笑了笑。
「此丹取四象輪轉、生生不息之意。
以玄陰花為君。
龍骨草為臣。
赤血參、千年靈芝為佐。
地龍藤為使。
君臣佐使，各司其職，缺一不可。
至於其餘幾味輔料，皆為調和藥性、穩固丹基之用，稍後入爐時莫大師自然明白。」
莫元峰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楊道友，老夫直言。
這配伍從常理上看，完全說不通。
……嗯，這玄陰花葯性極寒，龍骨草性溫，兩者一寒一熱，按常理必會相衝；
赤血參大補氣血，千年靈芝固本培元，兩者同是補益之物，融為一爐豈非浪費；
地龍藤與其他輔助藥材，按常理藥性互相克制。
主藥，互相矛盾，這…？」
一旁的蘇白，聽的直接亞麻呆住，索性直接不聽。
但他對楊晉似乎有了新的認識。
楊晉微微一笑，搖頭道：
「莫大師所言不差，但這些『常理』，不過是後世丹師墨守成規罷了。
誰說藥性相衝便是壞事？
君為核心，臣助君功，佐制偏補弊，使通引諸藥，和合一體。」
莫元峰雖仍有不解，但見楊晉這般篤定，便不在多言。
「楊道友，應如何煉丹儘管吩咐。」
楊晉微微頷首，也不客氣，隨手召出九龍金烏爐前，開始發號施令。
「蘇白。」
楊晉的聲音不高，卻讓蘇白猛地一個激靈。
「在！」蘇白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太快差點絆到自己。
「赤血參，研末。
龍骨草，取第三節至第七節，去頭尾，留精華。
千年靈芝，以靈泉水浸泡七息，不可多一息，也不可少一息。」
他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蘇白照做。
莫元峰也在丹爐前坐下。
靈藥備齊，正式開爐。
莫元峰右手按在九龍金烏爐的龍首之上。
掌心丹火騰起，九龍次第點亮，九道赤焰同時噴入爐膛。
爐蓋上的金烏髮出一聲清越長鳴，通體綻出金光，整座丹爐仿佛活了過來。
「玄陰花，入爐。
以文火將其化開，溫度不可超過三百度，否則寒性盡失。」
楊晉的聲音平穩如古井無波。
莫元峰左手掐訣，爐底紫焰化作一圈柔和的青色文火。
溫度精準控制在二百九十八度，不差毫釐。
「赤血參末，隨文火沖入玄陰中。
火須猛，須烈，一鼓作氣將參與髓交融為一體。」
莫元峰手勢再變………。
「龍骨草，火煅燒十息，將骨質中的精華逼出，去其糟粕，留其精髓。」
莫元峰依言而行。
「千年靈芝，文火焙五息。
火須柔，須勻，將靈芝中的靈氣盡數焙出，不可傷其根本。」
莫元峰手勢再起，如此精密的操作之下，他臉上已泛起細密汗珠。
最關鍵的一步到了。
「地龍藤與輔藥，同時入爐。」
楊晉的語氣平淡，「以文火慢，不可急。」
莫元峰深吸一口氣，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爐膛。
他雙手同時掐訣，左手控文火，右手引藥力。
青色火焰在爐底跳躍不定，每一次變幻都精準地踩在藥力融合的節點上。
爐膛內。
地龍藤的金黃汁液率先展開，如同一張細細密密的金線網，在火焰中緩緩鋪陳開來。
無聲無息地滲透到每一道縫隙之間。
玄陰花的寒霧、龍骨草的溫光、赤血參的血霧、靈芝的翠液。
原本各自為政的四股藥力在地龍藤的牽引下，開始緩緩靠攏。
其餘幾味輔料化作的藥糊也適時填入，將空隙一一填滿、抹平。
赤、青、白、金，四色光芒開始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在這時。
一抹極淡的墨色浮現。
那墨色起初只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細線，隨著藥液緩緩旋轉，細線慢慢舒展開來。
那是玄陰花。
它的花瓣在藥液中重新顯形。
五瓣墨花在紫金色的藥液中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如同冰霜在窗欞上凝結出的花紋，細密而對稱，帶著一種冷冽而華貴的美。
莫元峰的呼吸驟然屏住了。
他煉了近三百年丹，見過成丹時丹丸表面浮現丹紋。
但從沒見過丹紋是在凝丹之前先出現在藥液中的。
就在他心神震盪的剎那，爐火微微一顫。
只是極細微的一次跳動，但爐膛內那朵正在凝聚的墨花虛影卻猛然搖晃起來。
花瓣邊緣的四色光暈劇烈閃爍，隱隱有潰散之勢。
莫元峰心頭一凜，額頭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壞了，分神了。
他正要強行調整火勢。
楊晉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側，楊晉沒有說話，只莫大元的手為媒介，引導著爐底的火焰重新穩定下來。
青色文火如同被馴服的烈馬，乖乖地收斂了暴躁的火舌，溫順地舔舐著爐底。
火焰穩住了，但那朵墨花虛影的光芒已經黯淡了不少。
莫大元心中暗叫可惜，以為這一爐丹的品質至少要跌落一個品階。
然而就在他準備認命時，爐膛中忽然生出了新的變化。
墨花虛影周圍，那些原本已經融入花瓣的地龍藤金線重新浮現出來。
如同一群細密的金針，開始在花瓣邊緣飛速穿梭。
緊接著，千年靈芝的翠綠靈液也滲了出來，沿著花瓣的脈絡緩緩流淌。
赤血參的殷紅血霧則化作一層極薄的膜，覆在花瓣表面，將四色藥力牢牢鎖在其中。
莫元峰瞪大了眼睛。
「這是自我修復？每一味藥都按照各自的職責在行動，有的牽引、有的修補、有的穩固。」
這個過程不是他在操控，而是丹爐內的藥力在自行完成。
楊晉退後一步，繼續以平靜的語氣指揮著最後的收尾：
「保持文火，緩緩收窄火圈。
讓輔料將主藥的藥力全部鎖住，不可有一絲外泄。」
莫元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全神貫注地收攏火焰。
青焰在爐底緩慢縮小，最後化作一朵小小的青色蓮花，在爐底緩緩旋轉。
爐膛內，那朵墨花虛影已經完全凝實。
一枚紫金色的丹丸緩緩成型，四色光暈在丹丸表面流轉，五瓣彩色花瓣映在其上。
一股異香從爐膛中溢出。
「收。」楊晉吐出一個字。
莫元峰猛然撤火。
爐底的青蓮火焰應聲而滅，九條金龍同時閉口，金烏收斂羽翼。
丹藥在餘溫中緩緩旋轉了最後一圈。
爐蓋自動彈開，一道紫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楊晉連忙施展秘術遮掩。
「四品........四品巔峰。」
莫元峰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抬頭看向楊晉，眼中再無半分首席煉丹師的矜持。
「楊道友，這四象凝元丹，老夫煉了一輩子丹，從未煉出過這等品階。」
他頓了頓「此丹有何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