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還嫩


  蕭蘅在自己尚未反應過來時,已經伸出手去接過人。

  甚至因此沒注意身旁有一隻黛色的袖子晃動了一下,只是被他的動作搶先。

  蕭蘅只覺得掌下的身軀消瘦過分,抱在懷中也無分量。

  渾身幾乎都是涼的,沒有幾縷熱氣。

  他的眉間划過一絲茫然。

  衛嫆出身將門,衛北慕曾教她一些防身術,她的身體一直很好。

  請太醫的次數更是少之又少。

  不知什麼時候,她竟然瘦成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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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蕭蘅一次也沒見她求過饒服過軟。

  他對衛嫆一開始就是利用,只有利用。

  他總是提醒自己,將來有一日,他與衛嫆總會徹底撕破臉。

  早晚的事。

  因此他懊惱自己動作太快。

  「將皇后送回鳳鸞宮,請個太醫去瞧瞧。」

  蕭蘅冷著臉,將衛嫆送回車上。

  如此一鬧,又天明了許多。

  朝臣們已經紛紛入宮,不遠處多了幾個圍觀的。

  皇后夜宿宮門,昏倒在文長門的消息,怕是如何都蓋不住了。

  蕭蘅瞥了眼沈明瀾。

  方才出來時,沈明秀同他哭過,言下之意便是從輕發落,沈明瀾再如何也不敢假傳聖旨,他只是疼惜表妹,來日她會親自去跟衛嫆賠罪。

  美人垂淚,叫人心軟。

  也不是天大的事,他打算罰奉三月蓋過。

  可尚未張口,有人搶先。

  「此番折騰,臣看了個大概,」聆羨如的目光從鳳駕中收回:「下頭的人揣摩陛下的心思,也就是沒釀成大患,此次若是不懲戒得狠一些,個別有心的人,就該屢次試探陛下的底線了。」

  他竟要皇帝嚴懲!

  沈明瀾大驚失色。

  連蕭蘅都沒想到聆羨如會出聲。

  可他向來信任對方,從登基以來,多數決策與政要都是聆羨如給出的意見起了關鍵。

  他說得有理。

  不然往後若是人人都借著皇親國戚的身份,作他的主,那他便有斷不完的家務。

  沈明秀那兒,他另給賞賜哄哄就是。

  思及此,蕭蘅肅了臉:「沈侍衛長欺上瞞下,此次便降職為三等侍衛,以儆效尤!」

  說完頭也不回,去了長華殿。

  聆羨如落後一步,盯著沈明瀾蒼白的臉,官帽上的珊瑚顯得他人妖冶極了。

  「安分些,牽引本官的是非,你還嫩。」

  沈明瀾腿一軟。

  ——

  衛嫆回鳳鸞宮後便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好幾日起不來床。

  這也難怪,再精細的身子也經不住這樣折騰,何況她心病與頑疾一起迸發。

  偏偏太醫院也是勢利眼。

  巧玉跑了好幾次,派來的都只是年輕資歷淺的太醫,幾貼藥下去,不好反重。

  巧玉罵完太醫院罵皇帝,最後罵沈明秀。

  太醫院正說了,賢貴妃也身子不適,幾個老太醫都被皇帝叫去錦繡宮守著,他也沒辦法。

  「就她的命是命了!」巧玉抹掉一把眼淚,「這皇后當得憋屈,究竟是誰愛當!」

  她端著一碗清粥,將衛嫆扶起來。

  床幔深深,沾染了病氣的衛嫆更顯羸弱,中衣罩著的手腕細細一節,白的晃人眼睛。

  她今日終於好了些,願意用些清粥。

  前兩日鳳鸞宮裡整日煲著藥,浸的人發苦。

  「幸好錢太醫開的方子管用,」巧玉給她餵了一口粥:「遭老罪了。」

  說來也奇怪。

  前兩日儘是些小太醫來看診,開的藥也是治標不治本,衛嫆服下咳嗽更甚。

  昨兒個來了位新的,說是剛從宮外研學回來,過來瞧了瞧,開了個藥方,今日就見了療效。

  「不礙事的,」衛嫆拍拍她的手:「我沒這麼容易死。」

  「呸呸呸!」巧玉怒目圓瞪:「快呸三聲!」

  衛嫆知她緊張,也知現下的境況,巧玉跟在她身邊如履薄冰,可她說的是真的。

  女人失去價值,在深宮中只有死路一條。

  她若死了,得個諡號,空出後位,蕭蘅或許三月後就能扶正沈明秀。

  衛家將來被發落,被分解蠶食,死人就管不到了。

  她不在乎生死,可是只要想到,她當初信錯了人,以為的出路變成死路。

  她到死都會合不上眼。

  巧玉怕她真想不開,好不容易搜羅出一樁高興的,前幾日緊著衛嫆的病勢,沒顧上,這會兒才說:

  「那沈明瀾自作孽,被將至三等侍衛啦,陛下可算端了一次水!」

  沒料到衛嫆毫不意外。

  她咽下粥,推開巧玉的手,一共也沒吃幾口。

  「娘娘您不驚訝嗎?我以為陛下不會動沈明瀾呢!」

  外頭還在下雪,屋子裡燒著炭暖烘烘的,今年是難得的大寒年,雪幾乎沒停過。

  衛嫆冷靜地道:「處置沈明瀾,不一定是陛下的意思,他當時絲毫沒有要降罪的舉動,我猜,是因為聆羨如。」

  「宰相?!」巧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大殿中沒有旁人,主僕兩說話可以不過多避諱。

  衛嫆道:「因為當日,沈明瀾以為聆羨如是自己人,多番煽動是非,想聆羨如下場針對我。」

  巧玉回想,那會兒確實是如此。

  可聆羨如也不應該幫她們呀!

  「他這個人,年紀輕輕身居高位,謀略過人往往也自負非常,沈明瀾想攛掇,聆羨如豈是能被他左右的?」

  巧玉恍然:「奴婢還以為他有心幫我們。」

  這就更不可能了。

  衛嫆苦笑:「雖說他是文臣,可坐到如今的位子,他的野心可知,父親過身,漠北新將領是個香餑餑,你猜他想不想自己人上位?」

  大靖的武將老的老,死的死,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年輕一代要上位,逃不開蕭蘅的屬意。

  不管聆羨如有沒有培養自己人的意願,他與蕭蘅都是一個站隊。

  又怎麼會幫她?

  「奴婢覺著這位相爺看著——」巧玉認同道:「都道人亦正亦邪,可這位身上只有邪氣。」

  或許是那長相過於妖孽,倒顯得蕭蘅成正派了。

  衛嫆腦中閃過那張臉,她不覺得聆羨如邪氣,但這人必定城府極深。

  大殿門被輕輕敲開,一個小宮女匆匆跑進來:「娘娘,賢貴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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