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改宮規
何況他並未想對衛嫆懲罰至此。
沈明秀的手是傷了,獨留衛嫆回宮已經是他的懲戒。
獨留她在雪地等一夜,蕭蘅還不至於。
可轉念一想,離上朝的時辰尚早,年太傅怎會來的這樣快?
這中間,衛嫆難道沒做什麼?
想到此,微末的憐惜也消散一空,化作一抹拿捏不住的厭煩。
他一直想衛嫆蠢笨一些,好好當個繡花枕頭,唯他是從。
可偏偏衛嫆不是,她不好拿捏,不像沈明秀招人疼。
若是她安分懂事,或許這個皇后之位,他會讓衛嫆坐的舒服些。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可她顯然不與他同心。
礙於年太傅的面子,蕭蘅親自去了趟文長門外。
上朝時辰逼近,他需得堵朝臣的口。
龍攆至半前,前方人影攢動,好生熱鬧。
衛嫆也未曾想,沈明瀾急匆匆來質問她時,聆羨如會恰巧出現。
許是風雪太大,連車轍聲都掩了,她彼時於鳳駕的小窗中撐著下頜,熬了一夜的臉色灰敗,神態卻閒適。
「沈大人是說,本宮搬救兵?」
沈明瀾知道,皇帝為了顧及自己的顏面,一定會對他小懲大誡。
「娘娘,搬來年太傅,這對您沒有好處,宮中人人勢利,娘娘該明白往後步步維艱,您得罪屬下前,何不想想往後的處境?」
衛嫆聽罷,笑了一聲。
不是諷刺,竟是愉悅。
她笑起來好看極了,四方雪色化作襯托,如一枝雪中紅梅,令沈明瀾微微一怔。
「沈大人不如操心自己這次會貶職幾級,操心本宮的處境作甚?」
「你——」
「可如今本宮還是皇后,讓本宮在此等著,究竟是陛下的旨意,還是你假傳聖旨?」
這頂帽子扣下來,沈明瀾臉色煞白。
他確實沒先稟報給蕭蘅,此刻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悔不當初。
「年太傅想不明白嗎?陛下想不明白嗎?本宮在此一夜,朝臣們看不到想不明白嗎?可這後果必然不是陛下擔著,會是誰擔著呢?」
衛嫆說完,握拳抵著唇猛咳了幾下。
「所以娘娘明明是想透了這些,在屬下說那些話的時候,便抱著這份心思?!」
「那倒不是,」衛嫆沒了耐心:「本宮只是沒想到你這麼蠢。」
沈明瀾惱羞成怒,若說此前只是嫉恨衛嫆出身,忌憚她與沈明秀爭寵,此刻便是真的結了仇。
『啪啪啪——』
鳳駕後傳來一陣擊掌聲,來人恰到好處地發出評價:「娘娘原來伶牙俐齒。」
衛嫆眼梢一動,余光中多了道黛色頎長的身影,那人不知來了多久,將亮不亮的濃重暮色將他裹挾的有些陰鬱。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清聆羨如——當朝權相,蕭蘅最為器重的謀臣。
原來長了這樣一張妖孽的臉。
一旁的童子為他撐著傘,不及他肩頭高。
那種意味不明的眼神在衛嫆臉上定了一瞬,撇開,微微躬身:「娘娘金安。」
「相爺!」沈明瀾立時露出討好的笑容上前,接過小童的傘柄:「您怎麼來的如此早。」
他心底慶幸,聆羨如是陛下的人,也就是自己人。
何況方才那句伶牙俐齒,不知褒貶。
可從前衛北慕在時,是分外瞧不上聆羨如的,說他不是純臣,要蕭蘅慎用。
一來二去,朝堂里有些流言,說宰相與衛家結仇。
那這話,就未必是好話了。
聆羨如雖是文臣,可自古文武不合的例子多不勝數,衛嫆是衛家女,聆羨如又怎會與她為善。
「雪大路滑,」聆羨如言簡意賅:「倒不知宮裡熱鬧。」
「皇后娘娘不趕巧,這才誤了宮禁,許是冬夜苦寒,這不是剛跟屬下動了肝火,屬下倒是沒什麼,只是娘娘眼看鳳體違和,叫人擔憂。」
沈明瀾這會兒倒豆子似的,怎麼委屈怎麼說。
恰恰衛嫆觀察的目光未收回,聆羨如一抬眼,撞了個正著,他不愧為權相,態度恭謹,可身上隱約帶著傲氣,不退不避,互相打量。
直至喉間發癢,衛嫆偏開嗆咳起來,這一下大動干戈,連著心肺都牽扯的疼痛。
她想起白日裡那一筐上好的銀碳,聆羨如定然不知他的管家自作主張,給她雪中送炭。
否則怎會在此譏諷她口齒伶俐。
「看來真是抱恙。」不只是感嘆還是暗諷的一句,聆羨如輕哂:「怎不回宮歇息?」
沈明瀾恨不得衛嫆難堪:「陛下沒放話呢,倒是娘娘搬了年太傅來,替娘娘出頭去了。」
要說年太傅德高望重,朝野上下他唯一看不上的,就是聆羨如,更曾指著聆羨如的鼻子,大罵他奸佞,妖言惑主。
二人不對付,是明面上的。
若是聆羨如聽完,提起心思跟年太傅對著幹,那衛嫆便有罪受,自己也有戲看了。
「是麼,難為老人家。」聆羨如輕描淡寫。
沈明瀾又道:「年太傅的脾氣,相爺您知道的,就連陛下都須得忍讓幾分呢,唉,皇后娘娘也該曾體恤陛下的。」
沈明瀾說完,感覺到聆羨如投來意味不明的一眼。
再抬頭,發現衛嫆也似笑非笑著。
他尚未琢磨出緣由,就聽前邊一排侍衛的參拜聲:「拜見陛下!」
沈明瀾緊著行了個禮。
等人走近了,衛嫆才不慌不忙地起身下車,被巧玉攙著行了個禮:「陛下萬安。」
蕭蘅背著手,沒有立刻叫起,目光掠過聆羨如:「愛卿也在,朕倒不知此處熱鬧。」
「臣恰巧碰見娘娘在此,便請了個安。」聆羨如踱至他身側:「看來宮中昨夜不太平。」
「小事,」蕭蘅這才看向衛嫆:「本是小事,皇后任性托大,攪得大家不安寧。」
倒成了衛嫆的錯了。
不過她早料到蕭蘅要發難,不奇怪。
她淡淡一笑:「既然宮禁有疏漏,那陛下便完善一下,臣妾身為皇后尚且入不得宮,可想各宮上下,難免也有個例,若是叫有心人利用,白白誤了名聲就不好了。」
有心人三個字是說誰不言而喻。
沈明瀾沉不住氣:「規矩便是用來守的,沒道理娘娘犯了錯,便修改宮規吧?」
「事出有因者也一棒子打死,下人做事不仔細,連累的到底是陛下,沈大人應該深有體會才對。」
沈明瀾啞口無言,漲紅了一張臉,去看聆羨如。
這位一直袖手旁觀,摸不懂心思,真像來看戲的。
倒是蕭蘅,他本就是要滅滅衛嫆的氣焰,被這樣一番指點,更為惱火,當即就要發難。
可衛嫆突然彎腰,撕心裂肺地咳起來。
「娘娘!」
咳聲戛然而止,巧玉托不住衛嫆軟倒的身子,倉促中一隻手伸過來,扶穩了人,打橫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