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斬殺


  等海棠攙扶著沈明秀離去,長廊拐角處的偏殿門開,一身紅色騎裝的衛嫆搓磨著下巴。

  草蝶很快被細雪覆蓋,薄薄一層,仿佛訴說著被遺棄的委屈。

  自午時開始起的疑慮,此刻豁然開朗。

  沈明秀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見聆羨如時的不自然反應,皆可印證。

  整條長廊,偏殿眾多,若是沈明秀知道衛嫆正好聽見外頭的動靜,一定會後悔方才的舉動。

  巧玉怔愣著,滿臉震驚:「娘、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賢貴妃為何要問相國,這蝶是送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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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想要去撿那隻蝶??

  又為何說,相國還恨她???

  「不是說她與陛下在宮中結緣,一見傾心嗎?」巧玉壓低的聲音仍舊難掩驚訝:「那這是什麼?」

  這瞧著,可是已經有過私定終身的情誼!

  而且相國那句『送不出去』不也是此意嗎?

  不怪巧玉多想,方才那兩人雖然沒說幾句話,可任誰見了都會如此認為。

  衛嫆示意她收回表情。

  「相國似乎是布衣出身,如此說來,他與賢貴妃的出身倒是相似。」

  沈家是書香世家,沒出過高官。

  聆羨如更是一介布衣。

  他是蕭蘅登基前一年的殿試頭籌,聽聞出身於姑蘇的一戶普通商賈之家。

  若是如此,他與沈家產生交集,倒是有些可能。

  都不過雙十的年歲,男婚女嫁也實屬正常。

  「難道是賢貴妃嫌貧愛富,為了入宮為妃,便拋下了相國,從此二人相訣別,長恨歌?」

  衛嫆不禁笑開,敲了一記巧玉的腦袋:「丫頭片子,還知道長恨歌呢。」

  如若傳出去,沈明秀曾與聆羨如有私情,那便是欺君之罪,蕭蘅本就多疑,聆羨如又是他重用的左膀右臂。

  過年真是好日子,一晚上,衛嫆收了兩件新年禮。

  巧玉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可是欺君吶,若是叫人發現——」

  她隱約有些不安,覺得一屆國相,不敢讓人抓到如此大的疏漏才對。

  怎麼偏偏叫她們撞見了。

  衛嫆低聲交代:「此事一個字都不能透露,明白了嗎?」

  她能應對沈明秀,可是聆羨如於她來說,太過危險。

  巧玉做了個閉口的動作。

  主僕二人一路說著悄悄話回了大殿,殿裡正熱鬧著。

  方才被選中的十人里,除卻衛嫆更衣,另一位官員的夫人派人去府里取樂器,其餘的,不是書法便是丹青。

  衛嫆返回大殿時,眾人正在誇讚某大人的一手好字。

  鎏金的墨,大馬金刀的一手行書,確實筆韻成神。

  蕭蘅單手支著前額,帶著些許酒氣大手一揮:「賞!」

  可隨著目光一轉,蕭蘅揮出去的手遲了一瞬才收回。

  僅僅這一瞬,也足夠大殿上的其餘人往衛嫆這兒投來注視。

  原本鬧鬧哄哄的大殿靜了靜。

  衛嫆出席宮宴,穿慣了鳳服,戴慣了冠。

  即便是狩獵,她也需穿著得體,於營帳內陪伴女眷。

  她這樣一身紅色騎裝,出現於人前,或許要追溯到成婚前,陪同衛北慕去演武場時。

  不過那時的衛嫆快意,面對軍中起鬨的少年郎,她提著長槍就敢上去將人揍服。

  倒不似現在,許多目光落在身上。

  直視皇后是為不敬,於是許多人都只敢用餘光打量。

  衛嫆的騎裝通身紅色,纖腰被腰封束緊,顯得極細,盈盈一握。

  鳳冠撤去後,長發被一根髮帶束起,垂於胸前。

  這樣艷的顏色,許多人壓不住,或者加些旁的佩飾點綴。

  可衛嫆不然,紅色在她身上,甚至比明黃更顯氣場。

  貼切地說,是更適合她。

  更絕的的是,她原本只是輕施粉黛的臉上顯然更改了妝面,兩隻眼尾處,竟然勾出一條朱紅的線。

  那根眼線,襯托的那雙瑞鳳眼極像桃花眼,像狐狸。

  衛嫆恍若不知,手中拎著把巧玉方才去取回來的摺扇,踱步進殿。

  一路沈明秀的眼光都緊緊鑊住她,從那雙瞳孔中看到一絲晦暗。

  不知何時起了風,衛嫆進來時大門尚未合緊,捲起的長風颳動她的髮帶,尾端堪堪擦過聆羨如的鼻翼。

  後者端著金樽,酒在杯中漾起細微漣漪。

  稍縱即逝。

  衛嫆自己甚至沒有注意。

  她只是專注地想,這人似乎任何時候都波瀾不驚。

  端坐於此,漫不經心。

  與方才在殿外與沈明秀相談時,不知他是何種神情。

  總之各懷心思,都沒注意沈明秀趁著間隙,招手同她身邊的內侍朱律耳語了幾句。

  朱律很快退出大殿。

  蕭蘅沒留意身邊人的動作,目光緊盯著衛嫆:「皇后作這副打扮,是要作甚?」

  「貴妃替陛下安排的好戲,臣妾不過是依規則準備,陛下有何問題?」

  拿沈明秀堵蕭蘅的嘴,他即便有意見也不會當眾打沈明秀的臉。

  朱䴉倒是很殷勤地上前來:「皇后娘娘要表演什麼?奴才給您準備配樂。」

  「有勞公公,要一曲《影》。」

  《影》是近年來大靖著名的琴師所著,曾在雲京風靡一時,不過它整體高昂,鮮少用於舞曲伴奏。

  衛嫆點了《影》,如若放在聲樂里,她顯得及其不懂門道。

  殿內不算安靜,交頭接耳的聲音也不算低。

  「皇后娘娘這是弟弟得了勢,便要來現眼嗎?」

  「誰知道呢,她不清楚《影》這個曲子,更多用於男人們喝酒助興,一個女人用算怎麼回事?」

  「皇后娘娘出身將門,或許還看不起我們這些女兒身呢。」

  朱䴉看了看衛嫆的表情,斟酌道:「娘娘,要不咱換一首曲子,這首——」

  「不礙事,你去辦吧。」

  舞樂都是現成的,宮廷樂師的彈奏,更顯得這首曲子曲水流觴,前奏剛起,便不由令人眼前出現一副金沙戈壁,戰士們大捷歸來的景象。

  紅色身影緩緩走至大殿中央。

  蕭蘅原本撐頭的動作不見了,坐直緊盯著衛嫆的動作。

  她依舊握著那柄扇子,曲子升調的瞬間,她撐開扇面,啪地一聲響,遮住了半邊面。

  用朱紅描過的眼只露了一隻,眼神犀利,她飛快地隨著曲子動作——竟然是劍舞。

  皇宮內不得帶兵器,於是她將劍換成了扇子。

  可動作卻絲毫沒有放柔,招招狠厲,仿若她真是從戰場凱旋的將士。

  一個人,一身紅衣,舞出了雷霆萬鈞之勢。

  《影》裡邊還有幾聲鼓聲,隨著鼓聲起,衛嫆突然收了扇子,它變成一道利刃,被衛嫆握在手中,紅衣直衝主位而去——

  「啊!——」沈明秀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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