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還是恨我


  事已至此,沈明秀說的沒錯,何況若是他拂了沈明秀的面子,這些朝臣定然對沈家不尊不敬。

  衛嫆今夜的風頭出的夠多了,他是得敲打一番才行。

  雖然聽不見他們說的什麼,但是衛嫆從他們的表情已經全然猜出。

  她換上好奇的神情,端起湯盅舉過頭頂,又露出訝然的輕呼:「巧了,本宮這個盅便有紅色印記,想來是今日阿行帶了好消息來,陛下也要給臣妾添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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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沖她來的,那她自然是要給自己掙點好處才是。

  不添點彩頭,這齣戲怎麼會精彩呢?

  事已至此,蕭蘅自然不可能小氣地說出沒有彩頭。

  「不如便由未參與的人給出票選,高票者,由朕親允一個獎賞。」

  那不就是可以任由自己提條件?

  有了這個彩頭,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眾人都蠢蠢欲動去看自己的湯盅。

  「一共十位貴人,」朱䴉又冒出來:「請諸位先想好自己要展示的技藝,所需的人或物,儘管同奴才開口。」

  大殿上已經是接頭焦耳,熙熙攘攘。

  十個人中,有剛上位的年輕官員,也有耄耋的老官,更有隨行的女眷。

  如此看來,也算安排用心,除了衛嫆,都有機會。

  衛嫆沒有懼場一說:「那便容臣妾先去更衣。」

  「皇后娘娘,」沈明秀見她毫不驚慌,忍不住喊住她:「娘娘未出閣前,聽聞常跟衛將軍出入演武場,對女紅琴棋毫無興趣,不知娘娘今夜要演的是什麼?」

  這話屬實算不上禮貌。

  衛嫆出閣前,確實不像世家大族的嫡女。

  衛北慕既不逼著她學琴棋書畫,也不要求她熟讀四書五經。

  父親在上京時,她跟著去過最多的地方就是演武場和獵場。

  所以衛嫆雖然容貌出眾,但是上京城裡,都認定她不學無術,加之娘親去的早,她的教養,與大家閨秀儼然無關

  沈明秀這番話,是故意要讓她難堪。

  「貴妃娘娘拭目以待就是,」衛行替姐姐說話:「阿姊從小到大,還未在人前展露過才藝呢。「

  讓一國皇后在百官面前展示才藝,不論才藝是什麼,都是降低身份的事。

  只是皇帝袖手旁觀,大家便樂見其成罷了。

  藉此機會,倒是想看看衛嫆究竟會什麼。

  衛嫆對質疑與看戲的態度恍若未聞,出了大殿門,被冬夜的嚴寒撲了一臉。

  可是暢快。

  身後那間可容納三五百人的大殿,炭盆火熱,溫暖十足,卻令她厭煩不已。

  要得體,要端莊,要每嘗一口食物,說每一句話都掂量情緒和考量局勢。

  從前她覺得是宿命。

  如今她覺得是負累。

  巧玉憂心忡忡:「娘娘,咱們現在怎麼辦?」

  「讓人去備一套紅色騎裝。」衛嫆心裡有主意:「替我將釵環卸了吧。」

  宮殿長廊的朱紅色廊柱,被宮燈打下一層細密的光影。

  年節隆重,能聽見宮外隱約的炮竹聲。

  衛行也從殿內退出來:「阿姊。」

  姐弟倆小半年不見,當初父親身死,也隔著太多章程,過後衛行又匆匆回了南疆。

  衛嫆拉起他的手,發現上頭除了繭子就是傷口。

  她心疼地道:「都怪阿姊。」

  衛行不在乎這些小傷:「說的什麼話,阿姊,你好嗎?」

  其實不好。

  但什麼都不及弟弟平安:「我很好,你在南疆,千萬記得窮寇莫追。」

  他們相攜去偏殿,衛行握了握姐姐的手,年少的臉上滿是堅定:「我能替父親撐起衛家,阿姊,你信我。「

  衛嫆哪有不信,不然衛行怎麼會在這一刻帶著捷報來,讓這場宮宴的風向幾經變換。

  可原本應該是她的責任。

  「你瘦了許多,」衛行對蕭蘅自然有意見:「陛下過河拆橋,現如今又寵幸那什麼賢貴妃,阿姊,你自己在宮中要多加小心,我聽說宮中常有害人的毒藥,吃食你千萬不可亂入口。」

  「我知道的,」衛嫆紅了紅眼:「你記得天冷添衣,在軍中萬事小心。」

  兩道身影,少年瘦高,女人纖細,從幼童相伴,至如今聚少離多。

  「相國看什麼入了迷?」

  身後的女音傳來,聆羨如收回目光,朝來人微微頷首:「貴妃娘娘。」

  沈明秀喝了不少酒,面色染上了緋紅,眼睛裡更像蓄了水,若不是侍女扶著,甚至要站不穩。

  她的眼神遊移至聆羨如手上,半掩的袖子中,他捏著那隻蝴蝶的尾。

  聆羨如背著一隻手,另一隻捻著那隻蝶,如若不出聲,無人知他想什麼。

  相國大人自入仕以來,從低階至官拜丞相,不過短短三年。

  可他那般的氣質,只是立在殿外,任由長風颳起發尾,俊逸的五官仍叫人覺得尊貴不已。

  殿內紛紛有人出來透氣,沈明秀顯然也是。

  幾個官員瞥見他們,紛紛上前行禮搭話。

  聆羨如恍若沒有聽見沈明秀那句問話,神色冷淡地應了幾句,轉身朝人少處去。

  一副閒人勿近的模樣,令人心生退縮。

  倒是沈明秀,如今是後宮獨得聖寵的紅人,人人都想來巴結一番。

  等她應對完眾人,再循著找去時,晚夜下起了雪。

  細細的雪絲,落在靠著廊柱專注垂眸編完蝴蝶的人身上,翩翩公子顯得一身痴情相。

  那隻捏了半晚上的蝴蝶,終於編成。

  沈明秀的侍女海棠纏著自家娘娘,憂心忡忡:「娘娘,咱們要不回去吧?一會兒陛下該找您了。」

  相隔十步遠,聆羨如不可能沒察覺有人來,可他連頭都沒抬,只自顧自地把玩那隻蝶。

  可是沈明秀顯然失了些尋常的理智,脫口而出:「這蝶....相國要送給誰?」

  被指名道姓,聆羨如便不能當沒聽見。

  他抬起手來,捏著蝶羽,微抬起下巴,帶著盛氣凌人的氣場:「娘娘問這個?」

  聆羨如的長相,不論他盯著誰看,以何種姿態,都有令人臉紅心跳的本事。

  沈明秀攥緊了海棠的手,表情隱忍:「相國一整晚,不都只對它專注有加嗎?」

  「娘娘多慮,」誰知這費了半晚功夫編的蝶,被聆羨如一撒手,飄落在廊外的風雪中:「編著玩兒,送不出去。」

  隨著話落,他的身影掠過沈明秀,重回大殿。

  沈明秀呆愣愣的,過了半晌反應過來,蹲下身要去撿那隻蝶。

  「娘娘!」海棠收緊了手,抓著沈明秀的手臂微微用力:「請您三思!」

  蝴蝶近在咫尺,玉指顫了顫,幾瞬之後,沈明秀蜷縮著收回指尖。

  她閉了閉眼,眨掉眼角的濕潤:「送不出去…他還是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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