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庖廚
安頓好一切,便到了夕食時間。
流民都換上了新鞋新衣,而且今晚有了鹽,米,自然也少不了野兔野雞。
比起昨天,流民今天下套的收穫更大,一共套到了八隻兔子,十來只野雞。
其中最肥兩隻兔子奉給了謝宏。
謝宏也沒客氣,吩咐李氏把兔子拾掇乾淨,又放到泉溪之中浸泡了起來。
旋即他又找陳三要了一把柴刀,帶著阿蘅就在桃坪附近尋找了起來。
「郎君在找什麼呀?」
「諾,就是這個,用這個烤兔子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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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宏在一叢灌木前停住了,摘下一片葉子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辛辣清冽的香氣直衝鼻腔。
這玩意兒叫山雞椒,也就是山胡椒。
他把山雞椒的嫩葉和青色果實一併砍下交給阿蘅,又往前走了十幾步。
地上長著一叢叢半膝高的草本植物,謝宏蹲下去拔了一整株,根莖露出薑黃色的表皮。
這是蘘荷,味道辛辣能去腥膻。
兩人圍著桃坪附近兜了一圈,陸續又找到了幾叢野蔥,紫蘇,還有一把青花椒。
「好了,就這些了,咱們回去吧。」
謝宏大袖飄飄拎著柴刀走在前面,阿蘅拿著東西跟在後面。
等兩人回來,暮色已經染透了半邊天,篝火早已經燃了起來,流民眾正圍著火堆忙碌的打轉。
謝宏把浸泡在泉水裡的兔子抓了起來,兔肉已經是白白嫩嫩,血水去盡。
李氏已做上了一釜的精米飯,見狀連忙走了過來:「郎君,婢來。」
謝宏卻笑著搖頭,吩咐阿蘅把收集起來的東西交給李氏洗乾淨,然後又讓阿苓去拿來兩個陶罐來。
等李氏把各種香料洗乾淨,又吩咐她切成段,並用搗杵搗出汁液來。
劉沖悄悄的在一邊張望,似乎想湊過來看,感覺到謝宏在看他,立刻又傲嬌的把目光避到了一邊。
謝宏心頭好笑,也懶得管這小子,接過李氏手上的刀,親自動手在兔子身上割出一道道的口子,再放進陶罐里,把搗碎的野蔥,蘘荷,山雞椒葉,青花椒粒混上鹽巴塗抹在兔肉身上。
然後又讓阿蘅去拿了兩個漆盤過來,把紫蘇葉放在了裡面。
「郎君。」阿蘅蹲在旁邊使勁吸了吸鼻子:「抹了這些東西會好吃嗎?」
「當然了。」
謝宏把兔子翻了個邊:「這些東西純綠色無污染,你們以後要學會認得,野外求生用得著。」
「郎君,什麼是純綠色無污染啊?野外求生做何?」
謝宏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健康。」
阿蘅伸手揉了揉鼻子:「建康不是皇都嗎?奴知曉的。」
謝宏不由得笑了起來。
兔子肉差不多醃製好了,散發著蘘荷和山雞椒混合的清辛氣味。
謝宏讓李氏在炭火堆上架起兩根樹杈,把兔子攤開,用兩根青竹夾住固定好,橫架在了樹杈間,距離炭火大約一尺高的樣子。
他把大袖衫的袖口用布帶束緊,半蹲在炭火前不緊不慢地轉動竹竿。
通紅的炭火炙烤著兔肉,很快就發出一陣滋滋聲,帶著草木香氣。
兔肉漸漸收緊,最外層開始冒出一層細密的油珠。
阿蘅雙手撐著下巴,眼饞的看著慢慢轉動的兔子,肉香味很快被炭火逼了出來。
醃料里的香氣不同於肉香,混和在滲出的油脂里漸漸瀰漫開來,別說流民了,就連劉沖和陳三也紛紛看了過來。
謝宏捻起一點點鹽均勻的撒在兔子上,然後繼續慢慢轉動炙烤。
阿蘅和阿苓就蹲在他旁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兔肉上淌下來的油珠,口水咽下去又冒上來。
劉沖抱著胳膊遠遠的看著謝宏,喉結滾了又滾,他抿著嘴唇皺著眉頭像是在生什麼氣。
陳三小心翼翼地問道:「郎君怎麼了?」
劉沖沒好氣地說道:「沒怎麼,就是……老婢生的,這什麼味道?竟然這麼香。」
陳三沒辦法回答。
謝宏專注地盯著兔肉,每隔一會兒就捻起一小撮鹽巴撒在兔肉表面。然後再把醃兔子的香料水一點點塗上去。
等兔子慢慢變得金黃色,外皮微微鼓起的時候,謝宏知道時候到了。
他左手繼續轉動竹竿,把上午留下自用的石蜜刷了上去。
兔肉上立刻裹上了一層薄薄的亮膜,隨著炭火的炙烤慢慢變成了金黃色。
「好啦!」
謝宏把烤兔子從木杈上取了下來,放進了早準備好的漆盤裡,趁熱用小刀分割成幾份。
然後切了一小塊,用蘇子葉包上,塞進了嘴裡。
謝宏一瞬間差點流淚。
這特麼才是人吃的東西啊。
蘘荷辛辣、野蔥焦甜、花椒麻香,再加上蜂蜜混合了鹽巴被炙烤後的那種鹹甜味道。
阿蘅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伸手就要去拿,阿苓卻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許她沒規矩亂動。
謝宏笑道:「一起吃吧。」
李氏和阿苓對著謝宏恭敬的行了一禮,阿蘅卻早就忍不住了,像一隻餓急了的小野貓,抓著一塊就啃,隨即燙得齜牙咧嘴。
「慢點吃,還有很多。」
這兩兔子烤出來也至少也有七八斤,四個人根本吃不完。
他吩咐李氏端了一份送去給劉沖和陳三,然後自己也拿起一塊大快朵頤起來。
「好不好吃?」
阿蘅嗚嗚點頭:「好次好次!郎君這真是兔子嗎?為何奴以前從來沒有吃到這麼美味的兔子?」
阿苓看似文靜,一直低著頭默默的啃著兔子,卻對身邊的其他東西失去了興趣,就對著烤兔子使勁。
劉沖吃了一口之後,看看手上的烤兔肉,再看看面前的糙米飯,燉兔。
他連骨頭都捨不得吐,嚼得嘎嘎作響。
陳三在一邊看得差點抹眼淚。
拙之郎君苦啊。
但這兔子肉也未免太好吃了。
謝宏這邊四人正一邊吃烤兔子,一邊配著精米飯,蜂蜜水,劉沖終於忍不住跑了過來。
「這兔子怎麼烤的?」
謝宏笑著道:「你在問我嗎?」
劉沖臉色發紅,卻似乎依然不肯低頭:「除了你還有誰?」
「我你是的什麼?」謝宏玩味的看著他:「沒吃兔子前我不挑你的理,吃了我的兔子,你說你該叫我神馬?」
劉沖抹了抹滿嘴油,終於是低下頭:「阿兄,你就是我的阿兄。」
謝宏毫無風度的對著陳三大笑起來:「陳公,你家郎君他不傻嘿,哈哈哈,劉阿弟,以後我教你烤兔子好不好?」
陳三在一邊看著訕訕不說話,他也吃得滿嘴流油。
不是他們沒吃過好東西,實在是一千多年的烹飪理念帶來的差距太大了。
若調料齊全,謝宏甚至能成為這個時代的廚神,必然會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西晉的何曾撰《食疏》記錄各類飲食配方,是魏晉時期貴族奢靡生活的典型代表,每天飲食耗費萬錢,留下何曾食萬的典故。
還有一個食辨勞薪的荀勖,晉武帝司馬炎請吃飯,這貨嘴刁到連煮飯的木頭都能分辨出來,相當於聞個屁就能知道對方吃了啥。
但這兩個晉朝最狂最叼的飯桶,都必須在謝宏面前甘拜下風。
對付劉沖這種中二少年,沒有什麼是一頓烤兔子解決不了的。
流民雖然吃不到謝宏烤的兔肉,但臉上也終於有了滿足和笑容。
謝宏看著眼前熱鬧的畫面,一時間有些恍惚。
昨天自己還是砧板肉,今天就成了執牛耳者。
穿越的第二天,入夜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