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營建
兩晉名士都喜歡隱居養望。
目的自然不是真隱居,而是為了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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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族無名士,養望本身就是士族圈層的專屬活動,是區分普通士人和頂級名士的重要標識。
隱居就要結廬,而結廬說簡單也不簡單。
身份夠地位高的士族只需要一個茅草棚就能呼朋喚友,吸引很多人慕名而來,留下各種美談。
謝宏這樣的就必須另闢蹊徑。
自身條件不夠那就硬體來湊,搞個園林肯定是扯淡,但搞一個讓人耳目一新,流連忘返捨不得離開的別院還是可以的。
接下來數日,流民分成四人一組全力收割石蜜,每天都有兩三百斤的收穫。
陳三每日下山去跟董氏交易,陸續換來了竹木草料。
謝宏又發動鈔能力,開出匠戶一日五十錢,雜工一日二十錢的高價,董玄從族中挑選出三十多個營造匠戶來到桃坪聽謝宏的安排。
現在過了農季,整個董氏塢堡除了負責守護塢堡的青壯,又有近百自耕農跑來當雜工賺錢。
謝宏選定好別院地址,直接甩出了幾張設計好的草圖。
那些草圖不但震住了董氏一族的匠戶,就連董玄和陳三都傻了眼。
這個時代的建築圖紙只有平面視圖,但謝宏卻是用三維視圖畫出來的。
匠戶按照這些圖紙施工完全能做到事倍而功半,不但能大大節約材料,還能加速營造的進度。
誰若是吃透了謝宏這幾張圖紙,完全可以稱之為營造大師,甚至青史留名,可惜他們不懂什麼叫三維視圖。
陳三越發覺得謝宏不簡單,看著他如同怪物,其實謝宏肚子裡就這點東西,真要讓他說出個一二三來也抓瞎。
但設計圖上關鍵要點他還是標註了出來。
比如牆要用中空的夾牆,地要做成通鋪的火炕。
廬山雖然歷來就是避暑勝地,但夏季潮濕冬季陰冷啊。
這個時代北方已經出現了火炕,酈道元的《水經注》里就記載了兩晉北方地暖火炕設施的相關描述,但這類取暖設施並未傳入江左。
那麼東晉人如何在冬天取暖?
頂級高門士族會修建專門的暖閣取暖,一般的士族用熏爐,而寒門則是用火塘。
至於說庶民?
燒柴是要錢的,根本燒不起,就只能硬抗了。
沒有火炕,沒有夾牆,皇帝冬天都得凍成狗。
謝宏依稀記得X音上現代東北火炕的修建方法,火炕怎麼搭,夾牆怎麼做,照搬過來就行,至於具體操作就是匠戶的事情了。
但他也沒閒著,叫來了兩個匠戶給他修浴室,這玩意兒才是重點。
在現代習慣了每天早晚洗澡,兩天不洗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廬山最不缺的就是水,只需要把溪水從山澗里用竹子引下來就行,眼下有了材料,有了人力,必須要修一間像樣的浴室出來。
而且天氣也越來越熱,不幹活都是一身汗,洗冷水澡倒罷了,萬一洗感冒了得個肺炎什麼的嗝屁了才不值當。
這個時代可沒抗生素。
浴室要跟灶房連在一起,這樣方便連接火炕,免得浪費柴火,也不需要修多大,但必須分成三個房間。
外間用來更衣放雜物,中間是獨立的浴室,暫時搞不來混合冷熱水,只能砌一座浴池。
裡間他要搞個桑拿房,這玩意兒賊簡單,只需分一根小竹筒接入一股溪水做個小流水池,再搭一個灶,灶上用鐵釜裝滿石頭干燒,燒紅了潑水就行。
「裡間不開窗,中間用木窗通風排霧,地面用暗溝連接,方便排水。」
謝宏說完,圍在旁邊的幾個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他。
劉沖在一邊眉頭微擰,眼睛盯著謝宏畫的草圖撓了撓後腦勺,嘟囔道:「洗個澡還需這麼費事?」
謝宏橫了他一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罷他帶著匠戶開始在董氏送來的木料里挑選松材。
浴室必須要用松木,而且要那種老松,因為老松油脂多,耐水泡不易朽。桑拿房更要那種現砍老松,濕料一蒸就會有濃烈的松香味。
阿蘅在一邊嘰嘰喳喳:「等浴室建好,郎君可讓族長去縣裡為郎君購澡豆,那種加了香料的才配得上郎君身份。」
謝宏心中突然一動。怔了一瞬。
當下士族最常用的清潔用品就是澡豆,主料是研磨成細粉的大豆或小豆,搭配皂角,豬胰,部分高端配方還會加入白芷,白朮,香料,被葛洪收錄到了《肘後備急方》里。
水泥火藥他肯定是搞不了,但肥皂這玩意兒簡單啊。
草木灰提取鹼水,熟石灰跟鹼水混合就能跟油脂產生皂化反應。
我他娘真是個天才。
他立刻找到陳三:「陳公,這幾日的交易還有多少盈餘?」
陳三在心頭合計一番,躬身道:「郎君,大約還有五十萬錢,都存放在董氏塢堡。」
謝宏轉身招呼劉沖:阿弟,為兄這裡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辦,敢不敢去?」
劉沖頓時表情一凝,卻又裝著不在意的樣子:「我可不是任人驅策的奴客。」
謝宏心頭好笑,直接轉頭吩咐阿苓:「阿苓,那你去吧。」
阿苓還沒說話劉沖就急了,紅著臉搶道:「我又沒說不去。」
陳三在一邊看得暗暗搖頭,拙之郎君完全不是謝郎君的對手啊。
謝宏把劉沖拉到一邊交代了一番,又讓一個董氏塢堡的雜工跟著,劉沖趕著牛車就下山去找董玄了。
送走劉沖,謝宏又招呼李氏和兩個少女。
用大瓮裝上水,再把草木灰倒了進去。
「郎君。」阿蘅終於忍不住了:「這是拿來幹什麼的?」
謝宏頭也不抬:「洗澡。」
「洗澡?」阿蘅杏眼瞪得溜圓:「郎君哪能用灰團呢?不是還有皂角嗎?」
謝宏笑了一下,然後轉頭問李氏:「葛布備好了沒有?」
李氏點了點頭,開始按照謝宏的指點過濾大瓮里的水,反覆淋濾了三次,濾出來的水又裝入另外的大瓮,最後放一邊沉澱。
等過了一夜,瓮中的水變成了透明的淺褐色,謝宏聞了聞,發現這鹼水的鹼性不算太強,但用於制皂應該夠了。
三日後,劉沖帶著幾人趕著一輛牛車回來,一臉傲嬌的對著謝宏說道:「你交代的事我都辦好了。」
牛車上放著四片豬肉,兩個粗陶大瓮,另外還有兩個麻袋。
千萬不要以為東晉的豬肉腥膻不好吃,早在商周就出現了閹豬,豶就是指閹割後的豬,漢代的《氾勝之書》明確有閹割技術的記載,這項技術到東晉已經完全普及了。
董氏塢堡養了豬,一頭大肥豬大概能賣到千錢,謝宏讓劉沖買了兩頭,肉拉回來能吃上幾天,煉出來的豬油就裝在那兩口瓮里。
麻袋裡則是劉沖這三天收集起來的田螺殼,稻田河溝里就有很多,一文錢一個,董氏塢堡的女人孩子賺到了這輩子最輕鬆的一筆錢。
「卸下來。」
幾個流民按照謝宏的吩咐把豬油和麻袋卸了下來,旋即又點燃了火堆。
等火堆燃燒起來,兩麻袋田螺殼全都倒了進去,架在炭火上開始煅燒。
煅燒過的田螺殼被裝入石臼,舂成了粉末,再加入沉澱好的鹼水,攪拌,沉澱一番。
最後用葛布過濾出來。
「劉阿弟,接下來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