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各方徵辟
吳王宮,太極殿。
王敦正與錢鳳及幾位參軍議事。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他斜靠在坐榻上,面無表情的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偶爾出聲問一兩句。
殿外甲士進來通報,說是謝宏求見。
王敦聞言立刻坐直身體,正要發話讓他進來,但話到嘴邊就變了。
「告訴他吾正忙於軍國大計,無暇見他,令他在殿外候著吧。」
錢鳳不動聲色的看了王含和王應一眼,王應臉色漸漸陰沉。
數日前,他曾冒險假傳王敦之令,命人通報解除了謝氏子的禁足,但謝宏竟然不出門,讓他的計劃直接落空了。
每天聽到謝宏居所內傳出來的絲竹聲,王應就恨得要死。
不用想,肯定是宋禕在陪著他玩呢。說不定兩人日日宣淫,樂不思蜀。
聽聞謝宏求見,王應都有應激反應了。
謝宏與葛洪在殿外等了約一刻鐘,這才被傳召入內。
從他一進殿,王應的目光便牢牢粘在他身上,錢鳳則微微側頭,朝王含使了個眼色。
王敦看見謝宏進來,把玉如意擱在案上,對著葛洪笑道:「葛稚川,別來無恙乎?你我有五年未見了吧?怎麼想起到武昌來了?」
王敦對葛洪也算客氣了,畢竟葛洪的醫術,相術,在士族圈子裡極為有名,不為別的,交好葛洪,真有個什麼病至少能有人救命。
若要論身份門第,王敦甚至都不會都看葛洪一眼。
「洪拜見大將軍。」
王敦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但還是笑著請葛洪和謝宏入席落座。
但王含卻是陡然變色,直接就要站起來呵斥葛洪,卻被王敦一個眼神迫了回去。
王敦如今乃是丞相,武昌郡公,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這個稱呼分明就是諷刺。
若是王敦幕府的下屬喊他大將軍還屬於情有可原,畢竟是舊掾屬,但葛洪這麼喊分明就是不認為王敦是丞相了。
被王敦一個眼神喝止,王含也只能慍怒的坐了回去。
「君為何來?」
葛洪拱手道:「為謝鳳至來。」
王敦笑道:「葛侯與這孺子似有交情?」
葛洪直接道:「仆視他為生死與共的摯友。」
王敦哈哈一笑,轉頭問謝宏道:「鳳至對葛侯也是如此嗎?」
「郡公,我當稚川先生是我父輩,可以為之拼命,郡公這一輩子有沒有為之拼命的人呢?」
王敦臉色不由得一僵,但卻沒有發火,相反他的心情似乎變得愉悅了起來。
他是典型的利己主義者,什麼人都不值得他為之拼命,連家族都能拋棄的人,還能指望他為誰拼命?
他大概是猜到了葛洪的來意,但他卻故意繞開這個話題不說,甚至心頭還在想,終於有辦法令謝氏子屈服了。
王敦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心理,總是不願意動謝宏。
或許是從來沒有一個少年能如謝宏這樣吧。
王敦看著謝宏,忽然笑問道:「鳳至,我若征你接替謝幼輿之位,你可願意留下?」
這話一出,殿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錢鳳正端著茶碗準備喝,茶水直接晃了出來,灑在案几上他依然渾然不覺。
王含聞言霍然直了身子,滿臉不可思議。
王應更是脫口啊了一聲,隨即雙眼噴火的看著謝宏。
長史啊。
大將軍幕府長史。
這個官職品級不高,僅僅是六品官而已,但是幕府體系中的高階佐官,可以手握實權,也可以是閒散虛職。
開府儀同三司是什麼?
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榮耀官職。
兩漢的三公是可以開府的。
但到了魏晉,開府的權限爛了大街,就有了一個開府儀同三司的榮耀官職。
意思就是你可以設置獨立的官署,建立自己的幕僚屬官體系,禮儀、排場、俸祿等等同於三公。
當然,同三公,還是不如三公。
這便是幕府。
而大將軍的幕府長史,是真正的首席佐官,乃是幕府僚屬的總負責人,若是放權,那麼就可以統籌幕府所有日常行政,文書,人事事務。
甚至在大將軍不在的時候,全權留守幕府代行大將軍職權。
這玩意兒實打實的是幕府體系中僅次於大將軍的二號實權人物。
但長史跟長史是不一樣的。
魏晉時期的長史,基本上等於是榮耀官職,沒有半點實權。
王敦有名士收集癖,大名士基本上都是長史。
謝鯤是,陸玩是,羊曼也是。
他的幕府真正掌權的,是參軍,司馬。
可即便是如此,這個職位幾乎是次等高門的核心族人的標配官職了。
陸玩為什麼不願意當這個官?那就是覺得這個長史的位置對他來說是羞辱。
吳郡四姓都自認為是跟琅琊王氏,潁川庾氏並列的頂級高門,這樣的高門通常是不會屈就此職的。
他們的選擇都是中樞的散騎常侍,黃門侍郎這類清貴官職。
幕府的長史也很清貴,但清貴也是分鄙視鏈的。
即便是葛洪也震驚到了。
一般來說,幕府的長史,不會授給三十歲以下的人。
除非這個人特別牛逼。
江左八達名滿天下,也不過是這個官職。
謝宏才多大?
十六歲的少年啊。
若是在兩漢,甚至都尚未加冠,都不能稱之為成人。
而謝宏現在有什麼?
沒有任何軍功,更沒有任何仕宦資歷。
若謝宏答應,就意味著他將成為王敦幕府中地位最高的文官,有資格掌握大將軍府所有文書,參與一切軍國機要。
這比尋常郡守的權力還要大。
即便是長史沒有實權,也代表了謝宏堪比郡守,甚至堪比刺史的地位。
王阿黑瘋了嗎?
有那麼一瞬間,謝宏都動心了。
開什麼玩笑啊?換成是誰特麼的不動心?
他是知道現代考公的變態概率的。
王敦幕府的長史啊,相當於大軍區參謀長啊。
對應到行政體系,上可部級,下可廳級。
老王啊老王,你是真捨得下血本啊。
可惜,我知道你的下場啊。
我不是不想蹭你,實在是我有理想啊,不允許身上有污點。
謝宏整了整衣冠,朝王敦深深一揖,從容道:「郡公厚愛,宏才疏學淺,不堪大用。」
葛洪聽到謝宏這麼說,懸著的心落了回去,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淡淡的遺憾。
葛仙翁不想當官嗎?
想瘋了。
再過幾年,他甚至會放下身段去求縣令之職。
王敦的臉色沉了下去。
就在殿中氣氛一觸即發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值守的甲士快步走進殿來,單膝跪地:「丞相,建康有使至,陛下有詔。」
甲士的聲音在安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使?什麼使?」王敦把手往案上一拍,「來者阿誰?」
「大將軍長史羊公曼。」
謝宏聽到這個名字心中猛地一跳。
羊曼?
羊賁的父親?
羊曼是泰山羊氏的族長,羊氏屬於次頂級高門,西晉司馬衷的皇后羊獻容就出身羊氏,如今羊獻容又成了劉曜的皇后,是中國古代少見的先後為兩個政權皇后的女性。
羊曼還是羊獻容的族叔。
他也是被王敦強征來的長史,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心,就終日酣醉,避免了日後的清算。
謝宏下意識地朝殿門方向望去。
王敦沉吟片刻,揮了揮手道:「讓他進來。」
殿門處,一個渾身酒氣的老者踉踉蹌蹌而入,見了王敦就喊道:
「阿黑,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