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曲水流觴(2)
類似現代交響樂的梁祝對於這個時代都是降維級的震撼。
如庾亮,整個人完全呆住了。
他在建康就聽聞過梁祝之名。
但他始終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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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梁祝無非就是謝氏子自卑於門第,這才編一出寒門士女相戀的荒唐劇。
開什麼玩笑?
士族女郎喜歡寒門子?
當下玄學大盛,到處都是清談學館,年輕子弟結伴遊學問辯是當時的潮流。還真有士族女郎女扮男裝混進學館的。這在當下也根本不會有人覺得違和。
女裝大佬,名士隨性放浪的風氣本就盛行。
但祝家乃是江南次等士族,馬家是和郡望綁定的正宗高門。
這樁聯姻完全符合東晉士族內部閉環通婚的鐵律。
梁山伯區區一個寒門子,哪怕做了縣令也根本不入流。
他還想跟士族的嫡女通婚?
慢說祝家就算願意,整個天下士族圈層都會集體把祝家踢出士族序列。
所以梁祝詬病之聲極大。
但看過舞台劇的士人卻又是梁祝的狂熱粉絲。
這其中背景音樂居功至偉。
謝宏利用各種樂器的混奏表達,完全超出當下所有人的音樂認知邊界。
即便是最頂級的宮廷樂,核心樂器也只有琴,笛,鐘磬,寥寥幾種,音色更是以清雅淡遠為最高審美,追求的就是單樂器的韻。
說白了就是分聲部輪流演奏,根本沒有全樂器齊鳴的場面。
所以梁祝對於庾亮,郗鑒這些沒看過舞台劇的人來說,完全就是排山倒海的震撼了。
高級!
太特麼高級了!
謝宏安排的還他娘是環繞立體聲。
南北都有樂隊在演奏。
這樣的安排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從主位看去,兩邊都有歌姬,從南北看去也都能看到演奏,無需回頭去看。
美女總是養眼的嘛。
雖然不能碰,看看也是好的,名士也不能免俗。
梁祝只能算開胃菜。
謝宏還專門準備了大菜。
當所有人都各自落座之後,真正大游宴也算是正式開始了。
謝宏走到台前,朝滿座眾人作揖道:「諸公,游宴將始,在下特意準備了一曲迎賓,以娛諸公。」
說完他取來了柯亭笛,又把焦尾琴和琵琶擺了出來。
有人認出了這幾樣樂器,頓時紛紛議論了起來。
郗鑒的臉色卻微微有些得意。
焦尾琴是郗璇贈給謝宏的嘛。
至於說柯亭笛和造型古怪的西域琵琶,謝宏在武昌吳王宮智斗王敦的事已經傳遍天下了。
謝宏擺好了三樣樂器,然後抬手拍了三下。
南北兩邊的帷幕突然緩緩拉開。
就見帷幕後面,是百十個美艷的歌姬。
眾人頓時紛紛動容。
這些歌姬,舞姬,都曾經王敦的禁臠,如今變成了謝氏子手中的歌舞團。
宋禕款款從南側舞台走了出來,她手裡也握著一支笛,來到了謝宏身側,旋即朝著所有人微微一禮。
宋禕不復往日的艷麗,只穿了一身素白襦裙,腰系淺色緣帶,髮髻上也只簪了一支素頭,臉上薄施粉黛。
緊接著謝尚也抱著阮琴走了出來,同樣是對著眾人一禮,和宋禕一左一右,坐在了在謝宏身後。
眾人心頭又難免一陣感嘆。
謝鳳至和謝仁祖俱是玉樹臨風,可謂是謝氏雙壁啊。
陳郡謝氏大興已是不可阻擋了。
南北兩側的歌姬們已經各自就位,各持樂器按位置或站或坐,近乎三百人的歌舞團此刻全部都來了。
所有人漸漸安靜了下來。
年輕士族子弟紛紛坐直了身子,一臉羨慕的看著謝宏。
庾亮也有些複雜的看向謝宏。
謝宏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在琴弦上勾了一下。
樂聲起。
他排演的是一首後世的宮廷禮樂,佳人伴孤燈就是取自這首曲子。
謝宏的笛聲一起,所有人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跟宋禕兩支笛子配合的幾乎是天衣無縫,一高一低,一柔一沉,交纏著往上走。
然後是琴,接著是琵琶,三樣樂器被他玩出花來了。
溫嶠半闔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地敲著,郗鑒端坐,耳朵卻生怕漏掉了一個音符。陸玩和王彬則是腦袋輕輕的晃著,聽得如痴如醉。
余者更是早已入神。
專門用帷幕隔出來的位置上,陸少姜坐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宏。王丹虎卻是嘴角微微彎起,像是想起了她在彭澤天天混歌舞團的日子。
她自己就是祝英台嘛。
年輕士人如賀隰,沈清這些天地會的資深成員,臉上的表情完全就是崇拜了。
總舵主威武!!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來時,一切歸於寂靜。
沉寂良久。
庾亮緩緩睜開了眼,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站了起來,竟朝謝宏深深一揖。
郗鑒,王彬,陸玩,顧和,溫嶠,等人都紛紛起身致謝。
只有謝鯤可以端坐不動。
他是主人公,是長輩嘛。
這個時候他臉上老有光了。
年輕一輩如王悅,王羲之,陸始,郗邁,賀隰等人更是全都站了起來,其餘三十多位名士,無論門第,無論存著什麼心思,此刻也都站直了身子,對著謝宏鞠了一躬。
東晉士人重雅趣,輕俗禮,聚會上彈奏樂器,絕大多數普通場景下不會引來集體行禮。
但也有極少數特殊情況。
頂級音律大師出場,就會有致敬。
所有人都把謝宏當成了大師。
誰也挑不出來毛病啊。
謝宏也回了一揖,然後笑道:「開宴,上酒!」
眾名士轟然叫好。
一斛斛美酒被送了上來,一股奇異的酒香隨即彌散開來。
「此酒……」
郗鑒喝到第一口就感覺不對。
眾人已經飲了大半日酒了,多多少少臉上都帶著一點醺意。
可謝宏此刻搬出來的酒,跟之前喝的完全不同。
陸玩也驚問道:「鳳至,此乃何酒?」
謝宏笑著答道:「這是晚輩以秘法製成的蒸餾酒少許,再搭配數種鮮果同釀,最後以米酒調配而來。」
庾亮卻是沒喝,先是端起來湊近鼻尖聞了聞。
那氣味很古怪啊。
有米酒的醇香,有一股他從未聞過的清冽之氣。
他嘗試著喝了一口,頓時眼睛就鼓了起來,脫口道:「此酒入口溫香卻直下臍底,進而漫至肘腋,比之宮中酃酒更多了三分醇厚。」
當下朝廷最頂級的官方貢酒就是酃酒。
這種酒呈淡青綠色,風味極醇美,是太廟祭祖的專用祭酒,乃是皇室最高規格的用酒,朝廷每年例行用它賞賜文武百官,後續百年都是東晉和北方政權外交饋贈的頂級國禮。
庾亮的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震撼,紛紛端起酒樽喝了起來。
「好酒啊。」
謝宏卻是暗自好笑。
廣西公文包了解一下?
他突然臥槽了一聲。
當下最頂級的米酒最多不超過十度,基本上也都在三五度的樣子,所以才有一頓喝三斛的說法。
說實話這根本不能稱之為酒,就是後世的醪糟湯湯。
但他搞出來這個東晉版本的調和雞尾酒,實實在在有十多度甚至二十度啊。
這些大名士喝多了肯定直接斷片兒。
到時候還怎麼玩?
游宴盛會最終出名的,是自己用酒撂翻了所有的名士嗎?
不能這樣,大家還沒玩曲水流觴,沒有留下傳承後世的詩歌。
我花著錢費著心搞這麼一回,不就是想搞一出謝宏版的蘭亭雅集嗎?
「諸公,別只顧著喝酒,曲水流觴玩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