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太子中庶子
庾亮從南昌回到建康時已是九月下旬。
回到清溪庾氏宅邸,庾翼的信還早一天到了。
給謝宏回了信,吩咐家中曲帥親自送信,並附贈了五匹良馬。
皇帝聞聽他回來立刻派人召見。
「鳳至才思絕人,若河瀉之。」
司馬紹文武雙全,讀了西山集序和將進酒之後,一時間神思不屬。
庾亮也嘆道:「當時謝鳳至援筆屬文,曾無停輟,四座嘆服,臣亦拜倒在他的筆下。」
司馬紹又詢問了游宴的過程,一時間擊節而嘆:「未曾身臨其境,真乃憾事,悔為帝王。」
這種話放在其他朝代,皇帝敢這麼說,絕逼要被朝臣噴死。
但庾亮卻是深以為然。
閱讀思兔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庾亮又說起了白蛇的事,並且旁敲側擊說了科舉,司馬紹也是一愣。
謝宏還沒對他說起這件事。
對於自己這位舅兄司馬紹還是很了解的,此前一直針對謝宏,但自從謝宏舉薦庾翼為軍府長史之後,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甚至不惜紆尊降貴,親自跑去南昌參加謝鯤的隱退游宴。
暫且不論西山游宴的逼格有多高,只說庾亮親去赴會,直接震撼了江左。
開什麼玩笑?
真以為頂級高門的話事人身份不夠尊貴嗎?
庾亮是潁川庾氏家族領袖,是整個家族南渡後走向鼎盛的絕對主導者。
他是跟王導並駕齊驅的人物。
五大顧命去了倆,南北頂級高門的領袖人物去了四個。
就說這游宴檔次即便是放眼洛陽,也只有金谷園最隆重的雅集才與之相若。
余者皆不足論啊。
「舅兄且去,朕要把西山集序與這首詩與皇后共賞。」
庾亮告退回府,司馬紹興沖沖的去了後宮找庾文君。
「文君,太子呢?」
庾文君見到司馬紹一臉高興的表情,不由得笑問道:「陛下何故如此高興?」
「且看此序。」
歷史上司馬紹會在太寧三年死亡,臨死之前他將自己的長子司馬衍正式立為皇太子,也就是後來的晉成帝。
司馬紹立太子的時間點距離他當年閏八月病逝只有不到半年,屬於他病重前為穩固國本做出的最後安排。
但自從謝宏勸司馬紹不要服散,堅持鍛鍊之後,才四歲的司馬衍就正式立為了太子。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
「漁舟唱晚,雁陣驚寒。」
庾文君也是才女,讀到萍水相逢,儘是他鄉之客時不由得潸然淚下,道:「謝鳳至真的才十七歲嗎?一語道盡亂世中南渡的身世飄零啊。」
司馬紹也是唏噓不已,又讓她讀將進酒。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當真是捨我其誰啊。」
「與爾同銷萬古愁?」庾文君剛抹了眼淚,又笑出聲來,看著司馬紹揶揄道:「這絕對不是謝鳳至寫的,應該是謝幼輿,桓茂倫這樣的狂士寫的。」
司馬紹也哈哈大笑了起來:「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他這是把榮華富貴完全視作不值一提的身外之物啊。」
當下士人都是這麼公開宣告自己不願屈從權貴,要追求絕對精神自由,其實都是扯淡。
無非是抱屈而已。
司馬紹又說起了謝宏寫這首詩,不過是為了他的玉液瓊漿打名氣,庾文君整個人都呆了。
她見過謝鳳至數次,對他印象深刻,因為不管是她夫君還是兩位阿兄,一位阿弟,嘴裡經常提起這個人。
甚至庾氏差點因為他鬧分裂。
「陛下,謝鳳至或可為太子詹事。」
司馬紹狠狠一拍大腿:「皇后知我。」
謝宏曾經是司馬紹的太子賓,但太子賓不算正是官職,只是地位尊崇。
而太子詹事是東晉東宮體系里地位最高的行政長官,官品為第三品,是整個東宮官屬的總首領,地位遠在太子中庶子,太子舍人等所有東宮屬官之上
該職位明確定員一人,全部由高門士族擔任,乃是東晉公認的清望要職。
王悅都只是司馬紹的侍講,溫嶠也只是中庶子。
選擇太子詹事甚至都不是皇帝一言而決的,需要開朝會。
因為這個位置太重要了,幾乎綜合了一切管教職能。
作為東宮門下坊的最高主官,總管東宮門下所有事務,是東宮行政體系的核心樞紐。
兩晉時期的東宮被稱為宮朝。
意思就是這他娘是一個完全模擬外朝的微型朝廷。
所以太子詹事職比台尚書令,領軍將軍,同時掌握東宮行政權和宿衛兵權,必須是太子或者皇帝最親近,最信任的頂級重臣才能擔任的清望要職。
旋即司馬紹又苦笑搖頭:「不妥啊。」
庾文君奇道:「為何不妥?」
「太年輕了啊。」
庾文君有些不死心:「那可出任中庶子。」
太子中庶子是五品清貴官位,無需上會,司馬紹一道詔書就可以了。
中庶子有四個人,庾亮如今也兼了太子中庶子。
「朕這就下詔。」
司馬紹又興沖衝去給謝宏封官許願去了。
幾天之後一道詔書出了建康。
同時謝宏寫給庾亮的信也回來了。庾翼手持征北將軍的符節回到了建康,他要從建康入京口轉巢湖上壽春。
庾翼回來家中,庾冰和庾亮都十分高興,兄弟三人徹夜宴飲,席間都是謝鳳至。
第二日,庾亮手持名刺,便去了烏衣巷的曹氏府邸。
曹府不住清溪,而在烏衣巷,離朱雀橋不遠。
曹氏的宅邸看著不大,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一塊舊匾,上書宗正府三字。
譙郡曹氏族長叫曹統,跟庾亮一樣,是司馬氏的外戚,迎娶的是晉惠帝司馬衷的第四女臨海公主。
他擔任的宗正是東晉九卿之一,官品為三品,專門掌管東晉皇室宗族的譜牒,祭祀,宗室成員相關事務,是負責管理皇族內部事務的核心官員。
臨海公主是司馬衷與羊獻容的第四女,也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曾被擄賣為奴婢的正統公主。
她的人生可謂傳奇。
最初她的封號是清河公主,自幼在洛陽皇宮長大,但全程伴隨八王之亂的動盪歲月。
差不多十多歲的時候洛陽陷落,她在逃難途中與皇族失散,被亂兵劫持轉賣到吳興縣錢溫家中為奴婢,受盡虐待。
錢溫將她送給自己的女兒當婢女,錢氏女因妒忌她的皇室氣度,常年對她動輒鞭打,關入黑房斷食。
公主隱忍著身份不敢聲張,在吳興民間苦熬了六年,才找到機會逃出錢家。
她直接跑去太守府自報身份,太守一聽都嚇尿了。
最終司馬睿核實了她的身份之後,下詔將錢溫一家全部處死,改封她為臨海公主,然後把她下嫁給了曹統。
公主一直希望朝廷北伐,解救母親羊獻容,但始終未被偏安的司馬睿採納,最終活了七十多歲,走完了從西晉公主,民間奴婢再到東晉外戚宗正夫人的傳奇一生。
雖然苦難,但她卻又在亂世之中得了善終
庾亮讓老僕遞了名刺進去,便在車裡等著。
大概半刻鐘的樣子,曹氏中門大開,曹統親自迎了出來。
「仆拜見中書令。」
曹統在朝堂上沒有什麼存在感。
或者說,曹氏一直在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跟如日中天的庾氏比,曹統越發讓自己顯得很卑微。
前朝餘孽,不好做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