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求馬
「君侯欲求良馬？」
庾翼見謝宏找到他問馬的事，頓時就想歪了。
他如今是征北軍府的長史，可以說是謝宏之下第一人，這對潁川庾氏來說，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因為庾氏一直想染指軍權，但始終未曾如意。
可謝宏卻給了庾氏機會。
庾翼想多了。
他的大兄庾亮有一匹頂級好馬。
這匹馬叫的顱，也就是的盧，跟三國劉備的坐騎同名，是東晉正史上最知名的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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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書·庾亮傳》和《世說新語》中都有它的名字。
但的盧妨主，庾亮如今也很少騎，只是養在家裡當一個擺設。
庾翼的年紀跟謝宏一樣，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人。
所以他很快就給謝宏列舉出來了幾條買馬的路線。
第一就是找荊州陶侃。
因為荊襄一帶的馬市上偶爾有從北方來的馬販，但是數量不多，且價格極貴。
第二依舊是老路子，去京口找郗鑒，從他那邊想辦法搞，因為郗鑒手裡有從兗州帶出來的馬，並且暗中有商販的路子。
可不管是陶侃還是郗鑒，已經贈了謝宏幾十匹馬了，再找過去多少顯得不懂事了。
當下的馬，尤其是合格的戰馬，那大概相當於抗日戰爭時期的山炮。
這玩意兒，誰捨得多給？
交易也不行。
至於說第三條路，自然就是從建康的馬市上買了。
建康是江左最大的馬市，有從涼州，關中來的馬，可價格更是比荊襄更貴。
第四條，就是找祖約。
謝宏聽完庾翼的建議，沉吟道：「前三條算了，我不欲再麻煩陶公和郗公，至於建康那邊你可以嘗試尋找好馬，但我需要為謝良挑選一匹最頂級的好馬。」
庾翼心頭暗中震驚。
最好的馬，價格起步就是百萬錢，甚至是數百萬錢。
大兄那匹的顱乃是先帝賞賜給庾氏的，值五百萬錢啊。
即便是建康的馬市，其實也買不到真正頂尖的好馬。
因為頂尖的好馬早就被士族和豪強買走了。這些馬匹一旦落入他們手中，只會用來組建私軍部曲。給再多的錢，他們也是不肯賣的。
庾翼猶豫片刻，看著謝宏道：「那我便去以軍府之名給祖士少寫信？」
謝宏應了。
庾翼當場便擬了一封信，命人快馬送去壽春。
謝宏對祖約這個人沒什麼好感。
相較於蘇峻，祖約這傢伙典型屬於無才無德，若不是祖逖，他什麼都不是。
蘇峻出身遠不如他，但屬於自己有本事，打拼下來了一份屬於自己的基業。
而祖約出身頂級北方士族范陽祖氏，又是祖逖的同母弟，祖逖跟石勒打了一輩子仗，他卻最終投敵被石勒，落了一個滅族的結局。
祖約除了一個名士的身份之外，一切都靠祖逖。
兩年前祖逖病逝，祖約繼任平西將軍，豫州刺史，等於是全盤接手了祖逖留下的北伐舊部。
但這傢伙完全沒有兄長的馭下能力，士卒都不願歸附他，從去年開始，後石勒就趁機南侵，祖約接連丟失襄城，陳留，直接把祖逖收復的河南故土幾乎全部丟光。
如今剛退到壽春。
歷史上祖約跟著蘇峻作亂的原因也很奇葩。
晉明帝司馬紹去世之後，遺命司馬羕，王導，卞壼，郗鑒，庾亮，陸曄，溫嶠輔政。
祖約認為自己的名氣不在郗鑒和卞壼之下，但皇帝卻不讓他顧命。
他一直活在祖逖的陰影之下，所以很希望自己能開府。但朝廷一直不允，這讓他心中愈加怨恨。
結果就是作亂失敗，赫赫有名的祖氏被他搞得滅了族。
庾翼不但寫了信給祖約，還在當天晚上給庾亮寫了一封信去。
幾天之後謝宏收到了庾亮的親筆回信，並且送來了五匹好馬，都是價值三十萬錢的良馬。
謝宏看完信不由得啼笑皆非，才知道庾翼誤會了自己。
庾亮在信里說他的確有一匹好馬，但他的好友名士殷浩曾經為他相過這匹馬，認為此馬妨主，一直勸庾亮把它賣掉避禍。
所以庾亮在信里寫道己之不安，何移於人。
謝宏突然想起自己對這句話似乎有一種熟悉之感，再仔細一想，卻發現這他娘是一句千古名言。
意思就是我怎麼能把自己覺得不安心，不願承受的事，轉嫁給你謝鳳至呢？
也是這句話，成了東晉士族風度的標誌性符號。
另一個時空中，這匹的顱全程陪伴庾亮經歷了王敦之亂，蘇峻之亂，馱著這位執掌東晉中樞的權臣走完了他的政治生涯，是東晉初年朝堂上知名度最高的名馬。
但庾亮也在信中寫了，他將會為謝宏尋找最頂級的好馬，並且準備去拜訪譙郡曹氏，求白鵠馬的後裔。
謝宏讀到這裡心頭竟然有些小感動。
庾亮這傢伙辦起事來也是真辦事啊，他針對自己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殺了，很有點對事不對人的意思。
譙郡曹氏，不就是曹操的後裔嘛。
曹洪有匹傳奇戰馬叫白鵠，能憑空虛躍三丈，這匹馬被曹操要了過去。
傳說這匹馬奔跑時耳邊只有風聲，馬蹄不沾地面，曹操和曹洪兩人同騎它渡河，行數百里後馬足的毛都沒有被打濕。
時人評價它乘風而行，一代神駿。說白了就是爆發力和速度遠超其他頂級戰馬。
西晉滅亡後這匹馬的後代隨曹氏殘餘士族南渡，在東晉初年的江南士族圈裡被奉為傳說級的頂級好馬，是當下公認的神駿天花板。
庾亮的面子再大，也是討要不到這種神駒的。
謝宏又專門給庾亮去了一封信，請他代自己跟曹氏交談，他願意付出足夠的誠意與之交易。
當然，前提是曹氏真有這樣的頂級良馬。
其實最好還是找祖約。
因為祖逖當年在南北邊境建了馬市。
祖逖鎮守豫州期間，曾和石勒達成了停戰互市的協定，在黃河南岸的邊境口岸開設了專門的馬市。
前涼的商隊會以民間貿易的名義把戰馬送到這裡，東晉這邊再用江南出產的絲綢，青瓷，茶葉等特產進行交換。
這是江左能獲得好馬的唯一途徑了。
這些戰馬渡過淮河之後，會先被送到東晉的江北軍鎮，再沿長江水路乘船南下，最終都到不了建康就被瓜分一空。
希望祖約那邊有好消息吧。